1、执念难消 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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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盛华医院七楼的单人病房内，探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和氧气瓶正连接在病床上身形瘦弱的女人身上。她面色如纸，双眸紧闭，额间隐隐有汗水渗出，微开的唇瓣时不时溢出一两句呓语。
疼……好疼啊……哪儿哪儿都疼……
半梦半醒的女人只觉胸口像压了块巨石，轻浅的呼吸都能拉扯出疼痛，肺叶和胃部正不断痉挛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躺得太久，整个后背酸麻难耐，仅凭她自己又无法翻身。
阿莲怎么还没回来……青提就那么难买吗……她好像去了好久，是不是快回来了……
病床旁的床头柜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只手机，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显示的是一连串号码，没有任何备注。
女人手指动了动，挣扎着想起身。
有电话……我得赶紧起来……公益基金会刚成立……我的项目规划书才做了一半……还有好多事情在等着我……
朦朦胧胧间，女人坐了起来，右手费力地摸向笔记本电脑，明明够到了却怎么也碰不着，她的上半身越拉越长，直到一阵撕裂的剧痛感袭来，模糊的画面瞬间破碎，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滴滴滴！滴滴滴！
躺在床上的女人头一歪，身边的仪器冒出刺目的红光，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房间的各个角落。
不痛了？全身都不痛了！
自打住院以来，女人的感知难得有这么舒服的时候，轻飘飘暖洋洋的。
这就是死后的感觉吗？竟然这么舒服……唉！只可惜我坚持不住，我还那么年轻，紧赶慢赶，规划的事情才完成了一点点……
叮！
虚无中荡起一层看不见的涟漪，一个自带蓝光的虚拟屏幕突然出现，女人吃了一惊。紧接着，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回荡在女人的脑海中，每吐出一个字，虚拟屏幕上便显现一个字。
『检测到逝者意识未完全消散，系心愿未了导致，现1388系统前来进行交易』
眼前的事物过于光怪陆离，女人不由啧啧称奇：“这年头，人类世界的科技在飞速发展，没想到地府也不遑多让……这屏幕是属于数据操控还是意识？”
『您好，本系统设定为「剧情推进器」，与本系统绑定并完成所颁发的一系列任务，将获得一次携带记忆投胎到原世界的机会。』
“携带记忆……有这种好事？”女人有点心动，她在原世界属于病死，估摸着尸体已经入了太平间，想要死而复活是不可能的。但是带着记忆投胎，她所拥有的经历和能力能让她在出生后占领绝对的优势。
“绑定后还可以解绑吗？”女人问。
『与本系统绑定后需要完成一定的任务才能进行解绑。』
“那跟签订合同差不多……颁发的任务如果没完成会怎样？”
『系统任务采用积分制，完成任务获得积分，任务失败扣除积分，积分攒齐即可兑换投胎机会。』
“如果积分归零了呢？”
『系统将自动解绑，并抹杀绑定者意识。』
成功就只是携带记忆投胎，失败直接就魂飞魄散了，这笔交易风险属实大了些。
“不用了，我等时间到了正常投胎就行，从一张白纸开始也是一种经历。”
『带着记忆在原世界重新开始，您将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起点，曾经未了的心愿仍可延续，您确定要拒绝？』
“你这交易高风险低回报，并不在我投资的范畴内，我拒绝。”
『您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
虚拟屏幕缓缓消散，仿佛从没来过这里，没有任何光源的虚空只剩下女人自己。
女人有些纳闷，全世界那么多人，难不成这一天只死了她一个，怎么四周没有其他的灵魂体存在。
她尝试大声呼喊，这空间却跟块海绵一样，把刚出口的声音吸收得一干二净，没有任何回响，让女人差点怀疑刚刚的自己是不是没有发声。
她尝试四处飘浮，把自己累得够呛都没有探索到这空间的边界。这样诡异的处境，女人竟莫名想起大闹天宫的孙大圣，如来佛的手掌心无边无际，无论翻多少个筋斗，飞出去多远，他始终在那一方天地。
女人没有再动弹，任由轻飘飘的自己悬浮在虚无空间中，静等投胎佳音传来……
“岳姐，这是今年要资助的贫困生名单和背调详情，您看一下。”
被亲手培养出来的贴身秘书手上捧着一大摞文件袋，资料放在办公桌上没有发出太大动静。
女人轻嗯一声，食指轻点笔杆，还在推敲五百万合同的后续合作细节。等最后一个字写就，女人才抬起头看了眼静候一旁的秘书，将手中文件交给她。
“该注意的细节我都标注出来了，具体怎么优化你看着办。”
时刻注意女人动作的秘书双手接过资料，发现对方开始翻阅资助生背调，立马走到其身侧。
这份资助生名单里，有男有女，有大有小，有的背调寥寥几句，有的背调布满一整张A4纸。
女人的目光快速扫视着，直到被某一行内容所吸引——轻奢包……品牌化妆品……餐厅消费……
她翻回个人资料页，右上角贴着的头像是个干净青涩的大学生，“拿着我的资助金去谈女朋友？”
秘书粗略瞄一眼，轻声回答：“这位资助生步入大学后依旧没有任何经济来源，产出的所有消费都是在资助卡里支出的。”
女人不禁回想起当初刚高中毕业的那个男孩，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岳总，感谢您这些年来对我的支持与帮扶，等我正式迈入职场，一定为您效力！”
一直以来的资助项目原本只持续到高中的，却因为他的努力争取得到特例，也是女人的第一次延时尝试，却没想到……
“效力？”女人自嘲一笑，继续翻看下一位。
一大叠资料慢慢见了底，最后一份是本轮资助生中年龄最小的一位——黑黑瘦瘦的小女孩不自然地看着前方，眼中带着些迷茫。
年龄12岁……一年级只读了一学期而后退学……母亲外出失联，父亲外出务工，老家中还有一位奶奶和两个弟弟……
看着看着，女人眉头不自觉拧起，这些要素可以单独出现，但不能一起出现在同个人身上。
“这个小女孩……”
秘书神情复杂，“女孩上学是她母亲给报的名，一学期后母亲在外失联，因为九年义务教育免除的是学费，奶奶以负担不起学杂费为由让女孩退学。”
“母亲外出失联？有报警吗？”
“没有，只在村保安亭登记过。而且……当地有支教部，虽然学校不完善，但每位在校生都有免费伙食领……这个小女孩每次放学都有去领，每次都选择带回家。”
这里面什么意味女人已经听明白了，抬起的食指纠结地在照片上摩挲。不过几分钟，手中的笔在右上角打了红叉。
秘书没有多说，接过资料后转身离开。
女人忽觉额角微涨，指节用力揉了揉，疲累之色浮现。
这个小女孩情况特殊，以女人目前的能力还无法将其纳入资助圈。如果见过光明后还会重新坠入黑暗，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予光明，她年纪还那么小，不应该去承受因为无力而产生的痛苦。
女人长舒口气，喃喃自语：“果然还是不够努力啊！继续加油吧！”
周遭突然多了丝诡异的流动，女人猛然睁开眼，发现依旧身处虚空，唯有心尖萦绕的淡淡悲叹提醒着她记忆的真实性。
“我还在……原来投胎需要等这么久的吗？不过也是，人间降生率持续新低，投胎机会减少也是正常的，慢慢等吧……”
叩叩——
办公室门被人轻轻敲响，缓缓打开的门后是秘书那张担忧的脸，她一手拿药一手端着温水，快步走到女人桌前，提醒道：“岳姐，到点吃药了。”
女人下意识看向墙上挂钟，离午饭时间不到一个小时。
秘书看着女人如常地服药喝水，忍不住开口，“岳姐，您最近几天胃病一直反复，要不要考虑去医院看看？”
“不用，打工时落下的老毛病，去医院看又不能真的治断根，吃点药压一压就行。”
秘书轻叹一声，“岳姐，公益的事可以慢慢来的，这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事物太多了，您忙不过来的，适当的放松休息延长身体机能不更好吗？”
“一个时间段一个心理状态，趁现在我有心思为社会做贡献，能做就多做些，说不定哪时候我突然觉得累了想摆烂了，到那时我想上进都上进不来。”
女人最近在忙非遗文化传承的项目，刚成立一个小团队，任务是到全中国各个地方去探寻逐渐被埋没，濒临失传的非遗传承。
整个项目的大致流程无非是保护根源，年轻人愿意学和主动传播，以及存活必须完成的价值化。
具体怎么细化怎么落实还得看小团队的探寻结果如何。但这个工程量太大了，大到哪怕是公家也只能勉强护住大头，一些鲜为人知、少有人用的非遗早已在时间的推移中被抹去存在的痕迹。
也是她自不量力，凭借着一腔热血就想要孤身进入这艰难的传承大业，耗费的精神体力自然不是普通企业家所能及的。
好不容易将非遗传承项目推动到线上线下传播的阶段，让年轻人得以了解，女人却因身体问题住进了医院。直到她离世，项目被紧急喊停……
又是一次走马灯，原本平静无波的胸腔被无数情绪所填充。女人虽然人死了，可生前为之努力的目标并未随着生命消散，反而变成了她现在挥之不去的执念。
女人不打算继续耗下去，尝试在虚空中呼唤：“系统，我选择交易。”
叮——
清脆的机械音立刻响起，虚拟屏幕缓缓浮现，似是随时在等候女人的回心转意。
『您是否确认与本系统绑定？确认完毕请输入绑定者姓名：』
“岳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执念难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