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篡改我的剧本吧》花芷菁

2、所谓倾国倾城 一场幸运的

　　不行，这样是不是太冒昧了？李易安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刚刚那只是自己心里觉得是学姐，对方说不定年龄跟自己一样大，所以可能不太喜欢这个称呼，毕竟把人喊老了点……没有女生喜欢别人把自己喊老吧？

　　“啊，果咩，你要是不喜欢……”

　　“没有。”沈沐霜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比刚刚更沉，但那双初见时带着冷静审视感的眼睛，此刻竟柔和了许多，好似初春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溪水。

　　——“沈学姐”，还是这个称呼，这是意外吗？阿宴在现实给自己起的第一个绰号，也是“沈学姐”；到了「演算」，即使初见的场合不同，绰号却一样。

　　“你叫吧，”她笑了笑，“这个称呼还不错。”

　　李易安有些惊讶于对方的好说话，毕竟沈沐霜给她的第一印象是疏离而严谨的。

　　隔得这么近，她闻得到沈沐霜身上有股很淡的气息，是某种……薄荷的味道？好像还掺了蓝莓？像是糖果的甜味，很干净，瞬间冲淡了周围因暴雨初歇而残留的些许闷浊。

　　好吧。李易安在心里把手一摊。看来我的人生剧本导演审美确实在线，选角堪称一绝，就是不知道后续剧情是浪漫轻喜剧，还是有什么神秘的悬疑展开？如果能跟这位配角——也许未来会成为第二位主角？——多拍几场戏，那也不赖。

　　老魏已经重新开始讲课，声音洪亮地阐释着“具体劳动与抽象劳动”。

　　李易安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转晴，以及这位更突如其来的、坐在了自己身旁的同桌，让这个原本平平无奇的下午，变得像一场……不期而遇的绚烂序幕。

　　周围的同学叽叽喳喳的聊天声、老魏讲课的声音、窗外梧桐叶上残留雨滴的滴答声，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

　　世界仿佛被简化成一个舞台，而来者是被命运追光灯牢牢锁定的主角，随着她坐在李易安身边，辉煌的光晕便如完成使命般迅速退潮。

　　窗外云层匆忙地重新合拢，刚刚泄露出一线晴空的裂缝瞬间弥合，教室再次被沉闷的灰白天光笼罩。

　　雨却彻底没了脾气，那种砸向世界的狂躁鼓点消失了，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窗玻璃，像一首忘了如何结束的催眠曲。

　　雨歇日出的插曲短暂地如同被精确掐算时长的梦境，留下的震撼与困惑却无比真实。

　　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光芒中行走的剪影已深深刻在李易安记忆里，视网膜深处，被金光熔铸的轮廓依旧在灼灼燃烧。

　　李易安低下头，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那些文字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陌生，方才惊鸿一瞥的细节却清晰地烙印在脑海。

　　身旁的新同桌有着令人过目不忘的丹凤眼，鼻梁高挺，衬得整张心形脸格外利落。

　　现在她正微微蹙着眉，将书本从包里拿出并排放置，半扎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鬓边垂下的一缕细巧麻花辫更添了几分精致的矛盾感。

　　这麻花辫……李易安悄悄看着她。还真是有意思，这么高冷的一个人，居然还有如此可爱的小辫子？而且还是称设计？这太犯规了吧？

　　雨已停住，阳光在不经意的流逝间偏移，落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划分出一小片明亮温暖的区域。

　　“这世界还挺小，”沈沐霜慢悠悠开口，像是看穿了李易安此刻“这同桌有点妙”的心理活动，“我从沈沐霖那儿，听说过你。”

　　“噢？从他嘴里听说过？”

　　李易安眼睛瞬间亮了，身体不自觉前倾，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期待和自恋的笑容。

　　“如果是指「菁昌师范新生里颜值最能打」或者「未来校花预备役」这类客观评价的话，”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指尖绕着一缕挑染成樱粉的发丝，“我倒也可以问心无愧地接受啦。当然，「菁昌师范最伟大的羽毛球选手」，「全网最催眠的asmr博主」，「菁昌最还原、最不ooc的coser」什么的都可以啦！”

　　“咳。”

　　话音刚落，前排一个一直安静看书的背影忽然动了。

　　“安总，我们学校没有这种奇怪的评比……”薛怀瑾转过身来，温婉的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小声地拆台，抿嘴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

　　“好嘛，我自封不行吗？”李易安立刻伸手去戳薛怀瑾的后背，两人笑闹作一团，引得旁边几个同学侧目，“但是沈沐霖可没说他姐一笑倾人城啊？如果真有这个颜值评比，我怕是只能屈居第二了啊？”

　　沈沐霜静静看着她们互动，当听到李易安那句大言不惭的“校花预备役”时，唇角勾出一个了然的弧度，但消失得飞快。

　　还是这么自恋。

　　她的目光从李易安神采飞扬的眉眼，滑过她下意识绕弄发丝的手指，最后落进那双盛着笑意的浅棕色眼睛里——带着小得意的坦率臭美，鲜活到近乎灼人的生命力，都与记忆最深处的模样严丝合缝地重叠。

　　那些被删除的过往并未伤及她灵魂的筋骨分毫。

　　“他倒没提校花，只说，他们班有个偏科偏得很艺术的……嗯，奇才。文科灵得能气死夫子，数学嘛，据说从高中时候……”等她们笑闹稍歇，沈沐霜才缓缓接上之前的话头，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选了一个更温和但杀伤力不减的说法，“就和头发长度呈显著负相关。”

　　“喂，话不能这么说！我高中时头发可比现在长呢！”李易安立刻抗议，但笑容却更大，仿佛被这个精妙的讽刺逗乐了，“长得好看又不是我的错。再说了，数学那东西，字母和数字一结合就变成了外星密码，那能叫人学的东西吗？我选汉语言文学本来就是为了不学数学！生活总得需要点诗意和想象力，对吧？而且大学看综合素养，这门不行，别的方面补上呗，均衡发展才是王道。”

　　沈沐霜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落在李易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发梢上。

　　“你的发型……”她忽然说，“挺特别的。”

　　“是吧！”李易安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兴奋地用手指梳了梳自己富有层次感的狼尾鲻鱼头，“烫过，每天得花点心思打理，但效果绝对值！刘海和发尾的樱粉挑染可是点睛之笔！”

　　“还有粉色，可是我最爱的颜色呢，”她说着，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粉色的短袖T恤，背后用银线绣着连绵的雪山与流云。

　　“嗯，不错，不过辅导员好像在看这边。”

　　李易安瞬间缩了缩脖子，做贼心虚似的飞快瞟了一眼讲台方向。

　　老魏正在低头翻书，似乎并没注意这边。

　　她松了口气，随即又因沈沐霜那声干脆的“不错”而心头一跳，一种微妙的喜悦咕嘟咕嘟冒泡。

　　“光说我，你的发型才叫有意思呢。”为了掩饰这瞬间的异样，她赶紧把话题抛回给对方，“这个麻花辫，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还是纯粹觉得这样编好看？自己编的？”

　　她用这个借口仔细打量着沈沐霜的发型，松而不乱的半扎高马尾干净利落，最妙的是那缕从耳际上方开始、松散编至发尾、自然垂落在一侧的细麻花辫，为那份清冷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精致。

　　沈沐霜闻言，抬手极轻地碰了一下那缕小辫子，目光似乎也随之飘忽了一瞬。

　　“没什么特殊意义，闲得慌，顺手编了一个。”她像是觉得这个理由过于简单，又补了一句，“我感觉这样……应该也挺好看。”

　　闲得慌？顺手编的？李易安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个理由太过朴实，甚至有点搞笑，从沈沐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说出来，完全反差感十足。这能叫应该挺好看吗？这简直……帅到犯规啊！但不知为何，她又觉得这很像她这个人——专注于自身，不向外解释。

　　“厉害，手艺挺好，”李易安笑着评价，对这位新同桌的认知再次被刷新，看着沈沐霜线条优美的侧脸，那缕安静垂落的小麻花辫，心里那只名为“好奇”的猫，开始疯狂挠爪子。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些，将两人之间那片桌面照得更加明亮温暖。梧桐叶上的水珠早已蒸发，世界清爽而崭新。

　　李易安看着她唇角那个弧度，一种奇异的暖意从心底漫上来，说不清缘由，但和沈沐霜对话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她忽然觉得，这门原本只是为了学分而来的公共课，似乎变得格外值得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