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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风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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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穿着黑红衣衫的年轻刀客,有一张苍白美丽的面孔,脖子上还挂着串乌红的佛珠。
冰天雪地里脸色被冻得发青,就这么裹着满身风雪撞开药庐的门,力道大的震得檐下风铃叮当作响。
我当时正坐在火炉旁昏昏欲睡,被惊醒之后闻声抬头看去,隔着水壶蒸腾的袅袅水汽,正巧对上门后他那双黑沉沉的眼。
“余大夫在何处?”
他问我话时气喘得厉害,头发里黏着的雪粒子随着他动作簌簌滚落,遇着屋内暖意便化作了透明的水渍,摇摇欲坠的挂在发丝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愣在了原地,片刻又明白过来,这应该就是自己要等的人了。
于是我从火炉旁站起身来,顺手提起桌上的茶壶给他沏了杯茶。
“少侠名讳,可是唤作郑晦生?”我问。
他没接我的茶,不明所以的点点头,背着刀往屋子里走了几步,回头顺手掩了门,熟稔的仿佛早已在这间药庐里进出过千百回。
那些刮人生疼的风雪顺从的退到了门外,一时之间,屋子里骤然变得安静下来。
我见他点头,便在袖中摸出那封早已焐得温热的信,双手递去他面前。褐黄色的信纸上,有人用笔行云流水的写下“晦生亲启”四个字。
看见那封信,郑晦生似乎才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胸口还剧烈的起伏着,慢慢伸过手接过我手中的信,手指却无端的在空气里发起抖来。
“我是住在山下的村民,受余大夫所托,在此等候于你。”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里,药柜上的更漏依然不停歇的滴答作响,我的声音在这片静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四个月前,余大夫就已经离开清河去往开封,他临行时因为迟迟等不到你来,所以离去时嘱咐我务,必将这封信交到你手中。”
他撕开了信纸,正低着头细细的读着信。沾着雪水的睫毛低低的垂着,拇指不自觉的摩挲着信纸上某个被水渍晕染开的字。
“如今信既已送到少侠手中,我这就要下山去了。”
郑晦生还是低着头,他垂着眼,仿佛没听见我说出的话。炉火在他眉弓投下摇曳的阴影,将那张清隽面容割裂成明暗两半。
“他临走时,还留有其他的话吗?”他突然问我。
我摇摇头。
“那我也要去开封了。”
郑晦生的声音变得很轻,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里有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呼啸的风声盖过去。
“我还未曾问过,姑娘叫什么名字?”
“胡归。”我答。
“多谢你,胡姑娘。”
他微微笑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隐隐的血色,“来日若能再见,郑某必有重谢。”
我想说,不用谢我的。余大夫曾救过我阿娘的性命,而我只是替他带一封信而已,这不算什么的。
可我话还未出口,他已将信纸叠好,珍重的放进了胸前的衣服里,转过身去推开了药庐紧闭着的门。
寒风卷着雪沫顺着半开的门灌进来,我来不及做些什么,站在那里被吹了个结结实实,身体不受控制的狠狠打了个寒颤。
等再抬眼,只看见他在雪地里背着刀利索翻身上马,黑色的背影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苍茫雪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