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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想走,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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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家里闹饥荒,为了让弟弟活下来,沈昭被无良父亲卖入了侯府,签的是死契,能不能活看造化。
沈昭初入侯府那半年,做的是最脏最累的活计,管事嬷嬷不给饭吃,总是饥一顿饱一顿,可比起在家里的日子似乎又好过些。
她告诉自己要挺过去,她不会一直这么倒霉。
不知老天爷是不是没听到她的祈祷,她还真就那么倒霉。
送炭的途中无意中撞见侯府下人和丫鬟在假山后私会,被对方逮个正着,可想而知她后面会有多惨。
他们怕她泄露秘密,好几次想杀了她,不凑巧的是她命硬,没死成。
最后那次,丫鬟玉竹欲把她推进池塘里,很不凑巧,侯府小世子也掉进了池塘里。
她会水,这事没人知道,所有人都以为小世子要活不成了,她趁乱把人救起。
那日后,她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七日才好,下床那天,侯夫人让人来接她,沈昭跟着那人绕着长廊走了好久。
一个又一个院子后,她见到了老夫人,屈膝跪下,问安。
老夫人眉宇含笑,“是你救了钦哥?”
老夫人口中的苏哥是侯府小世子,萧钦。
沈昭道:“是小世子吉人天相。”
老夫人给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那人说:“抬起头。”
沈昭缓缓抬起头,巴掌大的脸上血色全无,唇角还有淤青,应该是那日救人时不小心留下的。
她的长相不算多出挑,至少府中这种姿色的比比皆是,有的甚至更娇艳。
但唯有不同的是,她身上有种自然而然的沉稳感,莫名让人安心。
“以后你就去钦哥房里照顾吧。”老夫人说道,“钦哥想让你陪着。”
侯府没有主母,世子也才四岁,多的是人想去照顾,毕竟近水楼台,靠近小世子便能靠近侯爷。
若是换成旁的人,兴许会痛快答应,但沈昭没有,她道:“奴婢自知愚钝,没办法伺候世子,还请老夫人收回成命。”
显然老夫人也没料到她会拒绝,微顿,“你不想去?”
沈昭:“是。”
老夫人看着祥和,可到底是侯府老夫人,出口的话无人敢忤逆,饶是沈昭如此讲,她还是让她住了进去。
“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是告知你。”老夫人道,“行了,休要多言,收拾好东西,随周嬷嬷过去。”
就这样,沈昭成了小世子房里的丫鬟。
世子房里原本还有三个,是主母王氏的陪嫁丫鬟,王氏死后,几个丫鬟留下照顾世子。
照顾孩子的活计不难过,难就难在是不是能守住本分,好在这三个人还好,知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
本来呢,她们三个好好的,谁知又多了一个,难免生出不满。
是以,沈昭出来那日便出了差错,萧钦对花生过敏,沈昭端来的粥里有碾碎的花生,萧钦误食后当夜便闹起来。
高热,喘不上气。
众人吓得跪倒在地上,颤颤巍巍什么都不敢讲。
沈昭被人摁住,许久未见的侯爷出现在眼前,男人身上还穿着官袍,声音清冷的可怕。
久居高位,看人时眼神含着打量。
他是沈昭见过的最好看却也是最凶的男人,余光瞧了一眼后,沈昭的心狠狠缩了下。
心道:要完了。
粥不是她准备的,是春喜要她端给萧钦喝的,平日里都是春喜喂食,今日她要她去做,当时沈昭便起了疑,问道:“为何是我?”
“好妹妹,我今日乏得很,辛苦妹妹了。”
春喜往日可不这般,沈昭压下疑惑不动神色道:“好,我去做。”
然后,便出了这档子事。
萧战冷声道:“谁让你害世子的?”
沈昭解释:“奴婢没有。”
吃了一半的粥出现在她面前,管事嬷嬷道:“你还敢说没有!”
沈昭:“粥不是我熬的。”
“那是谁?”
“是——春喜。”
春喜跪在地上,呜呜嘤嘤哭起来,好几次要哭断气,“奴婢没有,奴婢伺候世子这些年从未有过差池,真不是奴婢错的,求侯爷明见。”
所有人都以为萧战会责罚沈昭,沈昭自己也是这般以为,可最后,她听到了让人错愕的话。
“来人,把春喜给本侯抓起来,杖则三十,发卖。”
春喜话都没说出口,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就在院子里动的刑,所有人都看到,其他人吓得哆哆嗦嗦,唯有沈昭不卑不亢。
她不是不怕,是因为没做过,她这人一根筋,没做过的事不会认,哪怕被打死也不认。
少时,因为她这不讨喜的性子经常挨打,可打的再多,她也是如此。
折腾到深夜,个人回到个人住处,沈昭一整日没吃东西,饿的睡不着,出来找吃的,和廊下的男人撞上。
透过银白月光她隐隐看到男人的脸,剑眉星目,五官精致深邃,是萧战。
沈昭:“……”
萧战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见她怀里抱着什么,淡声道:“饿了?”
沈昭嗯了声。
“本侯那里有吃食,要吗?”
鬼使神差,沈昭跟着他去了他的院子,他房里还真有吃食,热腾腾的面,很香。
沈昭克制着没上前,低头道:“侯爷要奴婢做什么?”
“你觉得本侯会让你做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有,沈昭从来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侯爷请讲。”
烛光在他青隽的脸上跳跃,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下来,“入府,做姨娘。”
沈昭蓦地抬起头,“嗯?”
萧战再次重复道:“做姨娘,照顾世子。”
沈昭以为他吃醉了,“侯爷吃酒了吧,奴婢想起来还有事要做,奴婢——”
“是做姨娘还是死,你自己选。”没有温度的声音悠然传来。
沈昭好不容易活下来一点都不想死,可成了姨娘,她也不会活过久,这座侯府看着其乐融融,实则什么腌臜事都有。
不然那些无故失踪的下人婢女又去了哪里。
“府里有姨娘,侯爷若是允许的话,她们会很乐意照看世子。”沈昭道。
“可本侯就想让你照看。”萧战上前,不是白日里那个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挑起沈昭的下颌,凝视着她,“只有你可以。”
“为何?”
“你不怕死。”
原来是看上她的贱命了,沈昭道:“能不答应吗?”
萧战:“不能。”
沈昭:“好,我做。”
“但侯爷得答应奴婢几个要求。”
她是第一个敢提要求的人,萧战坐回椅子上,又是一贯高高在上的模样,“讲。”
没人知晓沈昭讲了什么,总之,第二日,抬沈昭做姨娘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侯府。
钦羡声此起彼伏。
“沈姨娘恭喜了。”
“沈姨娘万福。”
“沈姨娘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
沈昭从下人房搬去了翠雅居,同萧钦的住处仅有一个院落之隔,这也是萧战属意的。
旁的姨娘都不乐意,但没人敢站出来明讲,毕竟那位爷可不是什么善茬,他决定的事谁都无法更改,老夫人也不行。
老夫人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用意,几位姨娘不服气,请安时一人一句讲起来。
老夫人品着茶淡淡听着,听到最后,只说了一句,“侯爷决定的事你们也敢管?”
几个姨娘顿住,匆忙闭嘴。
沈昭来的晚,不是故意来晚的,是被萧钦拦住了,他梦魇,一夜没怎么睡,清早她去看他,被他缠着,哭哭戚戚要她别走。
四岁稚子,自小没有母亲疼爱,父亲的心思都在朝事上,可想而知他有多孤单,沈昭头一次生出不忍,抱着他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
丫鬟桃子见状道:“姨娘对小世子真好。”
沈昭给他掖好被角,低语,“都是没有母亲疼的人,我知晓他有多难过。”
她也没有母亲,见都没见过。
幼时也曾渴望,后来才知道,都是梦。
桃子:“其他姨娘都去请安了,姨娘去吗?”
沈昭:“去。”
当姨娘第一日便不去请安岂不是落人口实,沈昭没那么傻,见了老夫人出来时遇到苏姨娘。
高高在上的相府庶女,见到沈昭后,说了声:“晦气。”
之前有人这般讲,沈昭会忍,现下不会,温声道:“苏姨娘刚刚是在讲我吗?”
女人仗着自己是相府女儿,掩饰都不掩饰,趾高气昂道:“对,说的就是你,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凭什么侍奉侯爷,我告诉你沈昭,识趣的话你现在就给我离开侯府!有多远滚多远!”
沈昭轻嗤,“苏姨娘怕是糊涂了吧,我留不留干你什么事,侯爷都没敢我走,你又凭什么说三道四。”
“你以为侯爷是喜欢你吗?”苏韵瞪眼道,“侯爷不过是把你当刀使,等你无用了,自会把你弃掉。”
“做刀我也愿意。”沈昭靠近,低语说,“毕竟你连当侯爷手中刀的资格都没有。”
“你——”苏韵抬手要打。
沈昭先一步反手打回去。
几个丫鬟都惊住了,要知道没人敢这样对苏姨娘,天呐,疯了吗。
……
后面还有更疯的。
只一日,沈昭不单打了苏姨娘还把刘姨娘让人送来的参汤给到了,沈昭毒妇的名讳在府内散开。
提到她,一个个大惊失色。
有人断言,侯爷回来后定不会轻饶。
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沈昭该吃吃,该喝喝,还亲自哄萧钦睡觉,萧钦要听故事,她立马编了一个讲给他听。
漏洞百出,但小孩子听不出,拍手叫好。
桃子:“姨娘讲真好,世子听着好欢喜。”
沈昭揉揉发酸的脖子,“你真以为世子没听出来不妥?”
桃子眨眨眼,“姨娘何意?”
沈昭:“他听懂了,只是没讲出来,仅此而已。”
桃子:“为何?”
沈昭:“顾及我的颜面。”
小小年纪如此的城府,当真和萧战像极了。
刚想到他,人来了,推门而入,带进来一股冷风,沈昭怕冷,缩了缩脖子。
萧战让人把门关上,接过沈昭递上的帕巾,慢条斯理擦拭。
“听闻你今日打了人?”
沈昭:“是。”
她睨着他,“侯爷若是想罚的话,奴婢会受着。”
“你觉得自己该罚?”萧战渴了,示意她倒茶。沈昭的茶水总和其他姨娘那里不同,他甚是喜欢,一杯喝完又喝了一杯,放下茶盏,神色冷峻,“沈氏。”
沈昭眼皮跳了跳,屈膝跪在地上。
……
沈昭被罚跪了一夜,天明才起身,翌日,所有人都知晓了这件事,有人偷笑,“活该。”
有人感慨,“真以为麻雀变凤凰了,哼,做梦。”
有人唏嘘,“听说不止罚跪,还挨了板子。”
“多少?”
“三十吧。”
“那不得疼死。”
“怪谁?都怪她自己,作的。”
“看她以后还嚣张吗?”
“应该不会了……”
走到哪都能听到这样的话,桃子气的脸都绿了,张嘴要反驳,想起姨娘的警告又闭嘴。
回去时手里空空的。
沈昭怕冷,正裹在被子里,“炭呢?”
桃子:“没给。”
沈昭挑眉:“为何?”
桃子一五一十道:“……姨娘他们太欺负人了。”
捧高踩低,深宅大院都这样,沈昭:“记住谁讲了什么,日后一点一点跟他们清算。”
沈昭冻了两日,第三日才有了炭火,人都要冻傻了,看到萧战礼都没行,“侯爷说了会护奴婢,侯爷食言。”
萧战见过很多女人,那些女人要么精于算计,要么哭哭啼啼,要么故作清高,要么图钱要么图利要么图名。
唯有沈昭很不一样。
她只要活着,其他都不要。
“你打了爷的姨娘,还不兴爷罚一罚。”萧战示意侍卫把糕点拿过来,“赔礼的,尝尝看。”
沈昭打量,一时有些看不透,萧战和其他男子都不像,三从四德,他从不在意。
她是奴婢,他是主子,可他从未端过主子的架子。
他算不上好人,因为沈昭亲眼见过他杀人,可他也算不得坏人,因为杀的人是坏人。
听闻近日天子有意给他指婚,可侯府接二连三出事,怕是婚事要黄。
眼前顿时一亮,沈昭想通了什么,“侯爷任奴婢乱来是不想接受赐婚?”
被看穿,萧战也没遮掩,“是。”
“为何?”沈昭道,“听闻天子属意九公主,若是侯爷和九公主成了亲,仕途会更顺遂。”
“爬的太快,死的也会更快。”萧战道,“本侯跟你一样,还不想死。”
沈昭不懂朝事,萧战这样讲,肯定有自己的用意,她抬眸看他,“奴婢乐意当侯爷的刀,只希望侯爷他日不用了,能放奴婢离开。”
“离开?”萧战道,“去哪?”
沈昭:“招赘婿,生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