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来允转》芊语寻芳

1、捡来的小徒弟 捡

　　云隐山下了一场大雪。

　　时洛站在山门外，看着眼前白茫茫的天地。他穿一身素白道袍，墨发以玉簪束起，眉眼清冷如这漫天飞雪，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烟火气。

　　他是云隐山掌门，修真界第一人，修无情道三百载，离飞升只差一步。

　　今日是他闭关期满的日子。按规矩，他该去宗门大殿接受弟子朝拜，听长老汇报这三年宗门事务。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山门外的雪，看着那条被雪掩埋的山路。

　　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那抹脏兮兮的身影闯入视线。

　　一个小小的孩子，跌跌撞撞走在雪地里。他穿着破旧的单衣，赤着脚，脚趾冻得发紫，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他走几步摔一跤，爬起来再走，眼睛死死盯着山门的方向。

　　时洛看见了那个孩子。

　　那孩子也看见了他。

　　隔着漫天风雪，隔着三百年的无情道心，那孩子对他笑了一下。

　　时洛转身就走。

　　他走得不快，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山门外。

　　"咚"的一声。

　　时洛回头。

　　那孩子跪在了雪地里，膝盖砸在石板上，闷响一声。

　　"仙君……"孩子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很久没喝过水，"我……我来拜师……"

　　时洛没有回头，继续往里走。

　　身后没有声音。

　　他走过山门，走过前殿，走过演武场，一直走到宗门大殿门口。

　　他站住了。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没有融化。

　　——三百年来，从来没有雪花能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手，接住一片雪。

　　雪在掌心融化，凉意顺着经脉往上爬，爬进那颗三百年没有动过的心。

　　"……"他放下手，转身，往来路走去。

　　那孩子还在。

　　跪在雪地里，脊背挺得笔直，单薄的身体在风中轻轻发抖。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膝盖陷进雪里，整个人像一尊小小的冰雕。

　　时洛站在他面前。

　　孩子抬起头，脸上有冻伤的痕迹，眼睛却亮得惊人。

　　"仙君……"

　　"为何拜师？"

　　"我要学本事。"

　　"学本事做什么？"

　　孩子沉默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活着。"

　　时洛看着他。

　　这孩子身上有很多伤。旧伤叠新伤，有鞭痕，有烫伤，有刀剑留下的疤。他的手上有厚厚的茧，是干活磨出来的，不是练剑磨出来的。

　　"叫什么名字？"

　　"萧允。谢谢的萧，允诺的允。"

　　时洛转身。

　　"进来。"

　　萧允愣住。

　　然后他爬起来，踉跄着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喊："仙君！您收我了吗？您是不是收我了？仙君——"

　　"闭嘴。"

　　"哦！"萧允捂住嘴，眼睛里全是笑。

　　他追在时洛身后，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脚印歪歪扭扭，追着那道笔直的白衣身影。

　　他没有看见，那道白衣身影走得很慢。

　　比这三百年来的任何一天，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