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好拽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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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天还是有点冷，跟着家长来报名的小孩都穿的厚棉服，冷风吹得脸蛋发红，时不时吸溜一下鼻涕，不讲究的就干脆拿袖子抹了。
寒冬腊月天，每个班门口都围着一圈望子成龙的家长。
二年级五班在三楼拐角，挤成一团的家长们一心二用，抽空就往旁边楼梯上看。
楼梯上坐了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拉低帽子遮住脸，一动不动，小的那个手里握着三根胶带缠成排的笔，趴在那奋笔疾书。
有人下楼，延钰侧身让了让，又从帽檐下看见几个家长似有若无的视线，只能再把帽子拉低点，啧了一声。
“……丢死人了。”
延子轩笔杆子不停：“我都不嫌丢人你丢什么人。”
延钰在他后脑勺盖了一巴掌，掏出手机。
微信弹窗疯了一样往出弹，延钰看了一眼，点开消息最多那个的。
-报上没
-报上让早点回来，今晚上做排骨
-你晚上回不回
-这周生活费你爸打你卡里了
-降温了
-你弟出门就穿个短袖
-你看着给套件长的
这一连串……延钰叹了口气，挨个回。
-还没，寒假作业没写完，补着呢
-不回，一会儿直接去上晚自习
-到账了
-没拿多的衣裳
等了一会对面没声，延钰收了手机，弯腰凑过去看延子轩单词抄哪了。
“就剩第六单元了，马上。”
“行。”延钰往栏杆上一靠，抱着胳膊盯延子轩写的单词，一整页全都缺胳膊断腿的，近一半看不出写的什么。
等了快十分钟，延子轩终于落下最后一笔，把本子合上摞在一起，礅整齐。
“姐，帮我撑一下。”
延钰给他把书包撑开。
延子轩一边塞一边问：“姐，你一会跟我回家吗？”
“不回，你领完书我就回学校，公交卡带了吧？”
“带了带了。”延子轩把书包背好，从台阶上蹦下往教室跑，围在门口的家长笑着给他让路，延子轩风风火火的进了教室，过了两秒又出来快速给她挥手拜拜。
延钰跟他拜拜，拜完扫了眼时间，5点43。
“卧槽？”
延钰猛地抬头，和一个只剩半拉头发的男家长对上视线。面面相觑了半天，对方率先挪开眼神儿，默默挪出一点儿空地。
艰难的从家长堆里挤出去，延钰单手拎着包，原地一蹦坐在扶手上，蹭一声滑到底，拔腿往学校跑。
——
南宁市是个小城市，往前数十年，上了街看不见超过十层的建筑。
近几年市政府换了领导班子，新划了一片区发展工业，建筑才终于能看出点现代气息了——听说吸引了不少有钱人过来搞实业。
不过这档工程最利民的地方在盖了几所新学校，从小学到高中，大大缓解了当地教育资源少的问题。
七小就是在这波“文化热”里新修的，招生的时候大力宣传“老师都是外边请来的，教书有方法”。这群手里有点小钱，又普遍教育程度低的家长都信奉“学习改变命运”，一听不得了，铆足了劲把孩子往里送。
这股春风吹的几个小初校长盆满钵满，高中自然不甘落后，也争先恐后开始改革。
延钰念的一中首当其冲，听说和省会城市的名校搞了合作，高一准备造三个重点班，省城请来的优秀老教师亲自教学，还全校每人配一个学习电脑，不能联网只能做题那种。
枯燥学业里能配个电子设备当然是好事——如果不用出近三千块的话。
深吸了口气，延钰抓了把洗褪色的书包，从七小后面的小道拐过去。
七小和一中距离不算远，但中间隔了个占地堪比公园的小区，想过去非得绕个大圈子，延钰没事儿的时间绕一圈就当散步了，但今天赶时间，只能从小区墙翻过去。
这一路翻山越岭，刚出小区又赶上个红灯。红灯过半的时候，辅道上停下辆锃亮的商务车。
一块等红绿灯的几个中年男人立刻斜眼儿瞟过去，延钰拽了拽书包带，也顺着看了一眼，刚好和后座的女生对上目光。
女生也穿着一中校服，见她看过来，冷冰冰的转过脑袋，缓缓升起车窗。
这表情，这气势。
延钰啧了一声，直到进校门都想着这人。
有点眼熟。
直到有人小风似的从她旁边窜过去，留下句高亢的大吼：“卧槽，老余！”
都不用说哪个老余，延钰脑子还没转过来，两条腿先摆了个起跑式，噌的冲了出去。
没过两秒，后面追上来一个精瘦的背影，此人银发飘飘，套着经典中山装，手里敞着的保温杯在高速移动中滴水不漏，每一条皱纹都透露着两个字：敬业。
余主任此人，年过半百依然坚守教导处不退休，是个古板严肃的小老头。
小老头自诩读书人，一把潇潇文人风骨，平生第一瞧不上，是同办公室的副主任每天黑墨镜配V领花衬衫，认为此人能当上一校之副主任，系整个教育界之耻；第二看不上，是现在的学生骄奢淫逸，对知识一点没有敬畏心。
开学第一天，余主任怀着教书育人的高尚情怀走进了办公室，立刻就被副主任新挂的大金链子闪花了眼，两眼一闭就要喘不上气，只好哆哆嗦嗦地端着保温杯出门巡视，擎等着抓几个典型树立新风。
然而追逐了一路，两位年轻人丝毫没有尊老爱幼的觉悟，步子一个比一步迈的大，游鱼似的钻进了教学楼。
文人雅士敌不过岁月如歌，余主任愤懑之余又兼一丝心酸，一抻领子，昂首挺胸地走了。、
钻进教学楼的两个人还在大喘气儿。
延钰捋了把头发，撑住门框：“我快。”
周悦靠着门框：“屁，不公平，你腿长。”
“谢谢夸奖。”延钰洋洋得意地瞥了她一眼，扬长而去。
周悦攥着拳头暗恨，也回了座位。
教室里闹哄哄的，一个假期没见，都在这互诉衷肠。
延钰听着她们聊天，拉开书包，把卷子掏出来铺桌上。
前桌的女生不知道说到哪儿，忽然转过来问：“哎，班长，听说咱班要来个转校生，真的假的啊？”
“转校生？”延钰脑子里闪过张冷冰冰的脸：“我不知道，你哪听来的？”
“博文的小道消息。”
延钰拿起笔，手底下飞快，心不在焉：“陈博文说的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他表演型人格。”
“……你忙什么呢？”
延钰换了张卷子，慢半拍才回：“废话么不是，补作业。”
女生啧了一声：“补作业你不早点来，中午我们都流水线生产，不到一小时全搞定了。”
延钰：“小心我举报你们。”
“举报？哎呦说起举报我就想起隔壁那完蛋玩意，上回——”
杨雨晴敲了敲门：“挺热闹啊？”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杨语琴被这群小孩逗乐了，笑了一声，抱着胳膊说：“这么热闹，看来作业都写完了，你说是吧，延钰？”
周围一片嘿嘿嘿的哄笑，延钰无奈地放下笔，抬起头。
杨语琴也没盯着她一个人薅，扫了全班一眼，又问：“放个假放的心都野了吧？”
“哪啊，还没玩假期就没了——”
这句话引发了共鸣，底下一片唉声叹气，纷纷哀嚎着好日子怎么过这么快。
杨语琴摆摆手：“差不多得了啊，假期高不高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既然收假了，就把心都收回来，别一个两个都半死不活地往桌上趴。”
又是一阵有气无力的哼哼。
杨语琴懒得搭理这群人，把教案放讲台上，翻了翻，换了副严肃的表情：“刚才呢，我们高二年级所有教师开了个会，有一点要跟你们重点说明一下。”
“众所周知啊，学校这学期引进了新的教学体系，咱高二这边，这学期开始要实行班级滚动制，每学期结束按成绩重新分一次班级，这个成绩不止包括期末考，月考和期中考也都要按比例折进去。”
“咱文一都是好学生，到时候被滚出去了，脸上好不好看就只有自己知道了啊。”
一番话说的教室里气氛凝固，不少人已经拿出套卷准备开刷了，杨语琴满意地点点头，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延钰跟我出来一下。”
北方城市，学校走廊都是密封的，呼吸里全是闷闷的暖气味儿，
杨语晴靠在窗台上，斜了她一眼:“作业没写完吧？”
延钰满脸诧异：“怎么会，我可是好学生。”
“呵。”杨语晴冷笑一声：“我还不知道你，抓紧补，别抄答案。”
延钰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啊。”
“行了，另外下节课点几个人去礼堂搬书，寒假作业明早收齐给各科老师送过去，晚自习我有点事，你帮忙看着。”
“行。”天色渐暗，延钰望了一眼，犹豫着开口：“杨老师，我那什么，走读证……”
杨雨晴一瞪眼：“想得美！你个住校生办什么走读证，出了事谁负责，要出去就来我这拿假条。”
“噢。”
“那行，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啊？”
延钰点点头转身，刚要回教室，对上前排亮晶晶的眼神，默了默，硬着头皮又转回来：“老师，咱班那个转学生......”
杨语琴莫名其妙：“什么转学生，咱班没转学生啊。”
“欢迎转校生！”
讲台上的女生中等个子，短头发，看着挺腼腆。
这女生转校前的成绩徐进看过，一水的高分，人又乖巧，和他们学校这群恐怖分子比起来，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徐进怎么看怎么满意。
等掌声过去，徐进冲新同学慈爱的笑了笑：“自我介绍一下？”
女生衣角都快搓烂了，努力憋出个笑脸：“大家好，我叫程云岫，山由那个岫。”
“好，再次欢迎新同学。”徐进带头鼓起掌。
到底是新同学，还新鲜，大家鼓掌鼓的十分热情。
新同学在掌声里从头红到了脚，感觉再鼓一会儿就能原地刨个坑就能把自己埋了。
好在徐进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打断欢迎仪式：“嗯，我看看，等下班长带人收拾套空桌椅，你就先坐...孙芊边上吧，周五班会再重新排座位。”
程云岫顺着徐进指的方向看过去。
叫孙芊的女生冲她挥手，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注意到一大半人都趁乱看过去，视线的落点却在另一个女生身上。
那人坐姿板正，蓝白条校服干净整洁，仿佛对这种注视习以为常，头都没抬，在一众东倒西歪的萎靡青年里，笔挺的像棵小松。
程云岫很快收拾好桌子坐下，手忙脚乱的把东西往出来掏，一支笔咔哒一声掉在地下，滚到了另一边。
一只清瘦的手先她一步捡起来，放回她桌上。
“谢谢谢谢，我叫程云袖。”
女生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客气，刘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好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