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柠巧暗流 傍晚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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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晚饭时间过后，新城一中晚自习预备铃的声响穿透整栋宿舍楼。
夕阳沉向西边楼宇，橘红色余晖斜斜淌进424寝室窗户，将地板染成一层暖融融的橘色。
三人收拾完个人行李，简单洗漱完毕，校服穿戴整齐，准备动身前往高二八班教室。
泽墨随手将黑色双肩包甩到肩上，火红狐耳随着动作轻轻抖了两下，身后蓬松狐尾不自觉向外舒展半分。Beta不需要刻意压制自身任何体征，他可以自在露出自己的兽耳尾巴，不必时时刻刻绷紧神经。
“走吧两位，再晚就要踩着铃声进班了。”
顾寻雪站起身，高挑身形带来一阵轻微的风。他依旧将一对雪白兔耳紧紧收拢、贴在头皮之下，只留下白发底下一道浅浅隆起的轮廓，那是北极兔Alpha长久以来的习惯，在外人面前，他极少展露自己的兽形特征。
淡淡的柠檬信息素被他牢牢锁在身体内部，只在呼吸之间，有微不可察的一缕清香漫出。他低头拎起桌边书本，目光下意识扫过泽墨晃动的狐尾，轻轻应声：“嗯。”
一旁上铺，晏知非慢悠悠跳下床板。
黑猫Alpha黑色发丝凌乱垂在额前，一对墨色猫耳半耷拉着，细长黑色尾巴随意垂在腿侧，尾尖时不时无意识轻轻勾一下裤脚。
他从来不在意旁人打量的目光，兽耳就这么明晃晃露在外边，醇厚浓郁的黑巧克力信息素没有刻意收紧，丝丝缕缕不断散开，属于高阶Alpha独有的压迫气场自然而然笼罩周身。
“催什么。”晏知非漫不经心嘟囔一句，随手抓过课本，漆黑眼眸掠过另外两人，脚步不紧不慢跟在队伍后侧。
三人并排走出424寝室，走廊里到处都是奔赴教学楼的学生。
形形色色兽人少年少女擦肩而过，耳尖、尾巴、各式各样或浓或淡的信息素交织浮动。
哈士奇Alpha欢快的气息、梅花鹿温润草木香气、海豹淡淡的海盐味道，混杂在傍晚温热空气之中。
方明、方明腾双胞胎兄弟背着书包从隔壁寝室冲出来，两条灰色大狗尾巴欢快左右甩动，看见三人立刻扬声招呼。
“嘿！424的！咱们一个班，晚自习见！”
泽墨笑着抬手冲他们挥了一下，算是回应。
顾寻雪微微颔首，晏知非只是眼皮轻抬，简短地“嗯”了一声。
穿过林荫道，教学楼渐渐出现在眼前。
楼道人声喧哗，脚步声此起彼伏。踏入高二（8）班教室那一刻，喧闹扑面而来。
培优班的教室宽敞明亮，桌椅整齐排列，黑板上方贴着自律勤学的标语。班里兽人占了大半，不少学生放松状态下，任由自己兽耳露在外边，时不时有人尾巴无意识扫过邻座椅子。讲台上，历史老师谢林林提前来到教室整理课件，看见学生陆续进班，温和提醒大家尽快找到自己座位，做好晚自习课前准备。
数学老师王林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抱着一沓白色试卷，面色严肃，不少学生看见试卷，瞬间小声发出一阵哀叹。
分班之后座位已经提前排好。
泽墨扫过课桌侧边贴着的姓名标签，眼底漾开一点笑意。
真是巧。
三人座位紧紧挨在一起，泽墨坐在中间位置，左边课桌属于顾寻雪，右边课桌，名字写着晏知非。
一条狭窄过道隔开前后排，一张课桌挨着一张课桌，从此以后整整一年课堂时光，他们三个就要这样肩并肩坐着。
泽墨拉开中间椅子直接落座，将书本、笔袋一一摆放到桌面，动作轻快自然。
顾寻雪走到左侧座位，安静坐下，脊背挺直，从书包拿出课本平铺桌面，周身清冷气场让旁边几个想要搭话的同学迟疑片刻，最终没有上前打扰。
他垂着眼，看似专注整理书页，余光却不受控制，一次次落在身侧少年的侧影上。
晏知非拉开右边椅子，随意往下一坐，椅子后腿轻轻磕一下地面发出轻响。他单手撑着侧脸，黑猫尾巴从椅缝钻出来，垂在地面慢悠悠左右轻扫，黑巧克力的醇厚气息顺着课桌缝隙慢慢流淌。
一左一右，两大Alpha。
左边是收敛克制、浅淡微凉的柠檬香气，右边是张扬慵懒、厚重丝滑的黑巧克力气息。
两种强大Alpha信息素隔着一个Beta，在两张课桌之间狭小缝隙里无声碰撞。
旁人只能隐约感受到空气微微发沉，察觉不出根源，唯独处在正中的泽墨感受最为清晰。
Beta不受信息素压制，不会眩晕、不会心慌，没有任何生理层面的不适感，可是他感知敏锐，能够清晰捕捉到两股气息之间那一丝隐隐对峙、暗暗较劲的张力。
泽墨低头翻开练习册，心底暗暗好笑。
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这两个Alpha仿佛天生就要分出高下，哪怕只是安静坐着，无形之间已经开始较量。
没过多久，上课预备铃响起。
喧闹渐渐平息，同学们纷纷回到各自座位，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王林老师走上讲台，将一摞试卷重重放在讲桌。
“刚分班，摸底小测，检验大家假期自主学习情况，拿出草稿纸，现在开始答题，九十分钟，计时收卷。”
话音落下，试卷顺着一排排课桌依次传递。
白纸黑字分发到三人手上，笔尖落在纸面，沙沙书写声响渐渐铺满整间教室。
泽墨握着黑色水笔，审题、演算、落笔一气呵成。赤狐兽人思维灵活，做题速度很快，笔尖流畅划过卷面，只有遇到计算繁琐大题的时候，他才会微微皱眉，狐耳轻轻向前倾一点，专注思索解题步骤。写题间隙，他会不着痕迹侧过头，悄悄打量自己左右两边两个人。
左边顾寻雪。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阴影，侧脸轮廓利落冷白。
遇到难解大题时，他自己都毫无察觉，藏在白发底下那一对收拢的兔耳正一点点向上竖起，耳尖微微发烫，一丝极淡柠檬香气不受控制，悄悄从他身体溢散出来，淡淡的清香落在空气里。他握笔手指骨节分明，书写字迹工整利落，整张试卷排版干净整齐，哪怕草稿纸上演算步骤，也排列得条理清晰。
泽墨目光停留短短一瞬，连忙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写自己题目，心跳莫名轻轻顿了一下。
再看向右边。
晏知非姿态散漫，整个人半靠椅背上，一只手随意转着黑色水笔，看上去一副漫不经心、神游天外模样。
可只要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每当目光落在试卷题干之上，他眼底散漫瞬间褪去，只剩下锐利清醒。笔尖落下速度极快，几乎没有停顿，复杂几何大题几笔辅助线便理清思路。
随着思考不断深入，晏知非眉峰微微蹙起，周身黑巧克力气息愈发浓郁厚重，强势气息顺着课桌边缘漫开。垂落在地面黑色尾巴停下随意晃动，尾尖紧绷，直直指向地面，那是黑猫兽人集中注意力时独有的小动作。
微凉柠香，厚重黑巧。
两种气息一左一右，不断漫开，时而靠近、时而错开，持续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对峙。
顾寻雪察觉到身旁浓郁黑巧克力气息，指尖笔尖微微一顿。同为Alpha本能让他下意识收紧自己信息素，可没过片刻，思考题目分心之时，柠檬香气又悄悄泄露一丝。
晏知非同样清晰捕捉到那一缕淡淡的柠檬清香。他眼角余光斜向左侧，越过泽墨背影，落在顾寻雪安静侧脸上，心底生出一丝Alpha与生俱来的较量心思。
凭什么。
明明互不相识，可只要这个北极兔Alpha在旁边，自己心底便不由自主想要分出强弱。
而处在漩涡正中的泽墨，坦然承接住两边所有暗流。
他像是一道柔软、平稳的屏障，隔开两股强势Alpha本能冲突，让这份对峙不会演变成真正的冲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教室里只剩下笔尖书写、纸张翻动细碎声响。
后排座位，双胞胎哈士奇Alpha方明、方明腾一边做题一边小声咬耳朵；数学课代表贾冰惜端正坐好，梅花鹿兽耳轻轻收拢，低头飞快演算；金狐少女王瑶写完半张试卷，抬眼漫不经心扫视全班；郑衡、邱瑜涵一左一右坐着，一个人类Beta神色平静，海豹Alpha身上淡淡的海盐气息若隐若现。全班形形色色兽人、人类少年，都埋首于这场开学摸底测试之中。
九十分钟很快走到尾声。
“停笔，试卷向前传。”
王林老师声音响起，所有人停下书写，一张张试卷依次向前传递，摞在讲台桌角。
短暂十分钟课间休息瞬间到来，压抑许久教室轰然恢复喧闹。
椅子拖动声响、说笑打闹声音此起彼伏。方明、方明腾立刻从后排起身，两条灰色尾巴甩动，大步穿过过道走到三人课桌旁边。
“泽墨！顾寻雪！晏知非！晚上考完试要不要之后一起打球？”
双胞胎声音爽朗，浑身充满活力。
泽墨撑着桌面站起身，笑着和二人交谈几句，商量着之后体育课组队打球事宜。火红狐尾在身后自在轻晃，说起感兴趣话题，眉眼亮晶晶，鲜活热烈。
顾寻雪静静站在一旁，话不多，偶尔简单回应一两句，视线却总是落在泽墨含笑侧脸，注意力大半都放在红发少年身上。
晏知非斜倚课桌边缘，黑猫尾巴随意勾住桌腿，嘴上时不时冷淡插一句，看似敷衍闲聊，目光同样没有离开中间那个人。
两个Alpha，一冷一傲。
目光不约而同，牢牢落在同一个Beta身上，彼此都没有察觉，那份关注早已超出普通室友、普通同学该有的分寸。
喧闹课间很快结束，上课铃声第二次响起。
王林拿着试卷离开教室，历史老师谢林林走上讲台，翻开厚厚的课本，温和声音缓缓响起，开始正式开启高二第一节历史新课。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缓缓流淌而过。
窗外天色彻底沉下来，深蓝色夜幕笼罩整片校园，教学楼一盏盏日光灯明亮亮起，白光落在少年们低头听讲的脸庞。
三人并排坐在一起，听板书、记笔记，偶尔低头小声交流一句难点，距离近得胳膊肘时不时轻轻碰到胳膊肘。
顾寻雪手肘不经意擦过泽墨小臂，一瞬间肌肤相触，他身体微僵，耳尖藏在白发之下悄然泛红，连忙不动声色收回手臂。
另一边，晏知非递过来一支备用黑笔，笔尖碰到泽墨指尖，黑猫Alpha飞快收回手，装作漫不经心看向黑板，耳尖那一点墨色绒毛悄悄发烫。
平淡课堂，细碎触碰。
看不见的涟漪，悄悄在三人心底漾开。
晚自习两节课程全部结束，下课铃响彻整片校园。
人群如同潮水涌出教学楼，路灯沿着道路两侧依次亮起，暖黄色灯光拉长少年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影子。晚风带着夜晚清凉，吹散白日残留燥热，树梢枝叶轻轻摇晃。
顾寻雪、泽墨、晏知非三人并肩，顺着铺满路灯小路，慢慢朝着四号宿舍楼往回走。
路上学生来来往往，谈笑声、脚步声在夜里远远散开。
三人没有刻意找话题，一路大半时间安静行走，可沉默并不尴尬，反而生出一种奇妙、松弛的氛围感。
推开424寝室房门，关上房门一瞬间，外界所有喧闹全部隔绝在外。
狭小房间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卸下课堂之上需要维持的克制与体面，紧绷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晏知非不再刻意收敛自身气息，醇厚温热黑巧克力香气慢慢铺满半边寝室；顾寻雪洗漱过后，也不再全力压制柠檬信息素，清浅干净的柠檬香缓缓浮起。
这一次，两种Alpha气息不再是课堂里带着锋芒的对抗，它们在不大寝室空气之中缠绕、相融，奇妙地互不排斥，交织成一种独特好闻的气息。
泽墨背靠自己下铺床沿站定，火红狐尾随意垂落在地板，抬眼看向两个上铺各自整理书本的少年，眼底笑意柔和，声音不高，在安静寝室清晰响起。
“从今天开始往后整整一年，我们三个，就要一起住在这间寝室了。往后，请多指教。”
顾寻雪坐在靠窗上铺床沿，垂眸向下，看向站在下铺红发少年。
雪白兔耳已经不再死死压住，悄悄露出一小截耳尖，耳尖染上一层淡淡的粉，清冷声线放轻：
“嗯，请多指教。”
晏知非靠在靠门一侧上铺床边，细长黑猫尾巴一下、一下轻轻拍打床板。漆黑眼眸直直看向下方泽墨，嘴上依旧带着惯常那一点别扭傲气，音量压低，褪去几分平日冷淡：
“啰嗦，知道了。早点收拾准备休息。”
寝室顶灯白光柔和洒落，落在三个少年身上。
夜色渐深，宿舍熄灯预备提示音很快会响起。
黑暗即将来临，床铺、被褥、少年平稳呼吸，将要填满这间小小的424寝室。
两份尚未宣之于口、连他们自己尚且没能完全读懂心意，伴随着柠檬、黑巧克力淡淡气息，在密闭房间空气里缓缓飘荡，一圈一圈，轻轻缠绕住睡在中间的赤狐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柠巧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