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重生成一棵 ...
-
“呜呜呜呜……”
这是……哭声?是妈妈在哭吗?回想自己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一柄雪白的长剑刺进胸口,大片的红色晕染开来。这样还能活下来吗?现在的医疗还真是发达。路云纤一边感慨着,一边尝试睁开眼,想要安慰哭得伤心的母亲。
入目所见是一个蹲着的小孩,却如同巨人一般,硕大的泪珠砸得她晃了晃,纤薄的草身承受不住泪珠的重量,任由它滚入土中。
我这是……变成了一颗草!?难道说我没有活下来,而是直接投胎转世了?
又一滴泪掉下来打断路云纤的思考,感觉像被枕头命中了头部,路云纤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她摇动草叶,见没能吸引小孩的注意,只好开口道:“你好?小朋友,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小孩猛地抬头,左顾右盼却不见一个人影,目光逐渐变得惊恐。路云纤连忙挥舞叶片,高声喊道:“嘿!往下看,是我在跟你说话!”
稚嫩的面孔低了下来,路云纤终于看清了小孩的脸——大而圆的眼睛微微泛红,秀挺的鼻子下一双粉唇轻抿,初显轮廓的脸上还留有少许婴儿肥,好可爱!真可惜现在没有手,不然就能好好揉一揉了。
“是你在说话?这里灵力不旺盛,你是如何修出灵智的?”透过小孩的眼睛,路云纤看出自己现在长得和花坛里的草别无二致。不过不是草皮里那种矮矮的草,而是像简笔画里纤细抽条的草,多少让路云纤有些欣慰,至少不算丑。
路云纤弯起草叶尖尖,模仿摸下巴的样子回答:“不知道,我一睁开眼就看见你在哭,或许是你的眼泪点化了我吧。”
重生的事还是别说好了,万一被当成夺舍的怎么办,虽然说夺舍一根草听起来也挺荒谬的。
小孩又不说话了,也不掉眼泪,眼睛直直地看向路云纤,似乎在想自己的事。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吗?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上面的对话没了下文,路云纤另外挑起一个话题。没办法,谁让她现在只能待在这里不能动呢,还没有娱乐活动,很无聊的。而且……小孩一个人跑出来也很危险吧,虽然不知道她的父母什么时候能找过来。如果能多了解一点情况,或许就可以帮助小孩更快与父母汇合。
“要是能当一颗草就好了。”小孩说了这么一句话,没回答为什么哭,好像在对她说话,又仿佛是自言自语。
“为什么?”路云纤不能理解,当人不是比当草好么,能做很多当草无法做的事。
小孩笑了,眉眼弯弯地说:“真羡慕你。”
之后路云纤又找了几个话题,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小孩一个也没有回答。路云纤也没了兴致,开始思考自己生前还有哪些没办完的事。直到黄昏降临,阳光斜洒进树林,将小孩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云纤忍不住着急起来:“你爸爸妈妈呢?现在天色太晚了在外面会有危险,记得路的话,趁天还没黑快回家吧。”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小孩的伤心事,沉寂已久的眼眶又变得湿润,最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这里。
应该是自己回家了吧,路云纤这么安慰自己。忽然觉得好累,沉沉地闭上了眼。
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再醒来时是被一群小孩给吵醒的。
“拿出来,快点,夫子方才偷偷给了你什么,不要以为我没看见。”为首的小孩上衣下裙,发梳两环,正趾高气昂逼视被围在中心的小孩。
里面的人应是拿出了什么,霸凌头子伸手夺过,看了看道:“下次记得自己交上来,省得我还来找你要,浪费时间。”说完便将东西一收,摆摆手领这群小屁孩走了。
一场霸凌结束之快令路云纤咋舌,不过也有小孩顺从和霸凌者目的明确的缘故,不然事情就没这么好收场了。路云纤正分析着原因,忽然发觉留在原地的小孩似乎有些眼熟。直至小孩朝这边走来,那张脸越来越近,路云纤才想起,这不是上次醒时见到的小孩么!难道上次哭也是因为被欺负了?
不等路云纤想明白,小孩就从巴掌大的布袋里抽出一臂长的小铲子,一铲将她撅了。
“你干什么!?”路云纤惊慌道。
小孩看她一眼,又从布袋取出个盆来,将她栽进盆里,铲了些土进去填平,才开口回答道:“柳夫子送了阿姐一株草,那草长得与你很像,但灵智未生,你注意不要露馅。”
路云纤不能理解:“草没了你跟你姐说一声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拿我来替?而且我不愿意,你把我栽回去。”
小孩不以为意,一边松土一边回她:“阿姐会生气,生气了会罚我。你不是被我点化的吗?现下正是你报恩的时候。如若你不同意,我掐了你的灵智再献给阿姐也是一样的。”
“无耻!”路云纤气急,也不敢再提不愿意了,万一这小孩真把她掐没了怎么办?她才活了几天!
见她不再有异议,小孩收好铲子后将她也收进布袋。路云纤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晕之前心想:这储物袋不会不能放活物吧?
待到出来时,路云纤只觉头晕眼花,只听得几句细碎对话便又睡了过去。
再醒时已不知道是几天后了,打眼一看自己正摆在靠窗的书案边。窗外是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窗内是女婢进出有序无声。被服侍的人是个少女,面目温婉,体态柔弱,每走一步都有人小心看护,像是生怕她走摔了。
洗脸、穿衣、梳发,完成这些后半数婢女都退了出去。屋里不知何时支起一只小圆桌,少女被扶到圆桌边坐下,随后婢女问:“小姐今日想做些什么?奴婢叫人备好,方便饭后拿用。”
少女思索片刻:“一时想不出,前些日子从孟棠那借的书看完了,待会你去换一批回来吧。”
“好的小姐。”女婢退居身后,房间里没了说话声,只余清浅的呼吸。直到提着食盒的婢女进来布菜,仿佛没有人的房间才多了些动静。
路云纤觉得自己受不了了,要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要么找个时机“修出灵智”,不然就这么待下去,说不定哪天话都不会讲了!
阳光逐渐炙热,路云纤想了整整一上午,也没想出如何在自身不能移动的情况下逃离这间房。期间那位小姐饭后就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翻出一个上锁的盒子用钥匙解开,从里面取出一沓信,似乎一直看到了现在。有那么多吗?路云纤不禁疑惑。
“笃笃。”有人敲门。
少女迅速藏起信件,调整好坐姿,而后回应:“进。”
进来的人路云纤很熟悉,就是把她拐来这里的小孩。路云纤盯了她一路,小孩眼神都没往她这边瞟一下,更是让人、啊不让草火冒三丈。
“阿姐。”小孩保持一尺远的距离在少女面前站定。
少女皱起眉:“你怎么过来了,这个时辰应当还没放学才对。”
主人没赐座,小孩只能站着回:“柳夫子的侍从过来告假,说是有事不能来了。下堂课没人上,就放学了。”
“什么?!”意识到音量太大,少女降下音调,语速略快,“有跟你说是什么事吗?要不要紧?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小孩取出一张纸递给阿姐,回答道:“柳夫子的师父让他回去一趟,没说要多久。这是侍从口述养仙草的注意事项,我花了些时间记在纸上。”
路云纤看着那张叠起的四方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猜想:不会……这次的纸也被人给抢走,所以这小孩手写了一份吧?那之前的书信……不可能,情书怎么可能代笔,如果真弄丢了小孩估计会当这情书不存在,直接跟她阿姐说夫子没写。
少女放下心来,接过纸张拿在手里,便开始下达逐客令:“你走吧。”
“阿药告退。”小孩拜别少女。
那小孩叫阿耀?钥?药?前一个不像女名,后两个不像人名,好奇怪的名字。路云纤思来想去,决定就记作阿钥,写起来最好看的一个名字,毕竟那小孩长得实在好看。忽然一道视线落到她头上,路云纤心底一跳,抬眼与少女对视。
“无忧。”少女注视着路云纤,美目里满是清愁,“你送我无忧草,却不知我杜无忧这一生,唯一的忧愁就是不能与你日日相见。”
“小姐。”敲门声响,门外是送书婢女的声音。
“进来吧。”
婢女提着书箱放在靠窗的桌面,将书一本本码到桌角的位置。杜无忧把纸条递过来,婢女展开看了看,问道:“柳公子送的仙草,小姐不亲自养吗?”
杜无忧走了两步,婢女立即陪护左右。待将她服侍上榻,盖好锦被,杜无忧才解释道:“夫子知我体弱,怎可能令我多虑,这方子是写给你们的。”
“奴婢明白了。”
路云纤也明白了,所以就是一个负责送花送草表达情意,一个负责睹物思人以解相思,像养育花草这种杂活就丢给底下的人干,会享受啊。
时光匆匆而过,在婢女的照料下路云纤的情况既没有变得更好,也没有变得更糟。一般是白天清醒晚上睡觉,偶尔也会无故昏睡好几天。不过眼下没有人关心一颗草过得好是不好,因为这颗草的原主人失联了。
一开始学堂里换了夫子还无人在意,以为只是处理的事情有点棘手要多耽误几天,于是临时找了一个替补。直到新夫子拿出替任手谕,大家这才相信是换了夫子。有人接受了,有人还没有,想尽一切手段试图联系上柳夫子问个清楚明白。然而没有一个人能联系上,就连新夫子也不知道,柳夫子彻底失联了。
淡粉色的床帘垂下,杜无忧从中伸出一只手来,床外围了四个人,分别是杜无忧她娘、杜无忧她爹、白胡子大夫和杜无忧婢女。这样的场景路云纤隔两天就能见到一回,似乎是杜无忧独有的例行体检,三日一次,她妹妹就没这待遇。
白胡子大夫把过脉后捋了捋白绵绵的胡子,说道:“小姐最近是有烦心事?不妨与令堂倾诉一番,或能化解心中苦闷。老夫先开个安神的方子,一日一服。”
开完医嘱,大夫就该走了。婢女先行送客,剩下的夫妻俩莫名对了个眼神,只安慰了一句“好好休息”,也跟着出去了。
这不对啊?路云纤深感疑惑。以前不是这样的,感谢呢?撒娇呢?共进晚饭呢?夫妻俩人感谢老大夫之后,杜无忧开始撒娇,再然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共进晚餐难道不是固定流程吗?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交谈声,听声音正是刚刚出去的那几人。话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路云纤只隐约能听出“时候到了”“杜良药”“准备”这几个词,以及婢女时不时一句“是”的回应。
干什么?总感觉听起来很不妙啊。杜无忧一日比一日憔悴不就是失恋了吗,难不成还有别的原因?甚至还要为此采取某些措施?路云纤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