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有别》请吃双层鳕鱼堡

24、东窗事发 三月底杏花

　　三月底杏花开的正好，沈府小厮传令来，说夫人老爷已经进了城，马上就到家了。
　　不多时，沈府门口站满了迎接的人。沈大人的车马浩浩荡荡地穿梭在街道巷口，在朱红的大门前停下。
　　沈夫人下了马车，不见自己大儿子，皱眉问道：“锦儿呢？”
　　明扇回话：“今儿一大早去上仙观还愿了。”
　　上仙观里，谢恩醮已行了半日，道士诵经也已够了时辰。沈南锦从将三柱檀香插进香炉，三拜九叩，吩咐傅洲将捐银交给道长。
　　道长拿出一个红布垫着的麒麟金锁，道：“沈公子高中会元，是大喜。这是我观特意为公子备下的薄礼，望公子以后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沈南锦笑道：“那多谢道长了。”
　　走出门，傅洲在等着他。沈南锦看起来很高兴，把那一枚麒麟金锁给傅洲看。
　　少爷笑着说：“我许的两个愿望都实现了。”
　　“还有一个是什么？”
　　少爷故意不说，“你猜。”
　　傍晚，沈南锦才坐着马车回来。下了马车，听见明扇夫人老爷已经回来了，要他马上去请安，高兴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瞥一眼傅洲，“你和我一起去。”
　　明扇道：“夫人说只让少爷一个人去见他。”
　　沈南锦脸色微变，有些慌乱地看向傅洲，傅洲拍拍他肩膀安抚，“没事，去吧。”
　　沈南锦忐忑不安地离开了，一路上还在和明扇嘀咕：“母亲问过什么？”
　　明扇摇头，“夫人什么也没问，只要您回来马上去见他。”
　　“问过傅洲吗？”
　　“没有，只说不让傅管事跟着。”
　　沈南锦心下烦闷，不停地转着手上的指环，心里一时说不出个滋味。
　　见了沈夫人，沈南锦发觉自己没有想象中高兴，相反，他十分心虚。
　　沈夫人并未多说什么，她一向也不是慈母。沈南锦高中，殿试说不定就是状元，沈母忧虑地叮嘱了一番，深深叹了一口气。如今沈家处境艰难，沈父回京后皇帝只给了个虚职，日后如何不好说，现下家里希望都在沈南锦身上，绝不能再出差错。
　　末了，沈母似是无意问道：“傅洲在你身边还伺候得当吗？”
　　沈南锦低头：“他很好。”
　　沈母：“那就好，得空赏他些东西吧。”
　　沈南锦应下。
　　沈南锦千防万防，担惊受怕了几日，母亲似乎没看出他俩的私情，他方才放心了些。
　　傅洲从厨房给少爷拿宵夜时，碰上了红玉。红玉悄悄地说：“这几日夫人在查您，您得小心些。”
　　端上宵夜回了少爷屋子，沈南锦歪在榻上，不肯动，要傅洲喂他，傅洲便一勺一勺地送进他嘴里。
　　桂花莲子羹吃了半碗也不再吃，傅洲收拾好餐具，一边随口道：“你近来是不是胖了些？”
　　少爷最近吃得要比以前多一点，宵夜的次数也变多了，尖细的下巴似乎也圆润了一点。
　　沈南锦把手搭在小腹上摸了摸，道：“我觉得没有呀。”
　　夜里吹了灯，少爷沾枕就睡，傅洲则在榻上躺下。他们已经许久没有亲近了，少爷近来为了避嫌，和他时时刻刻守着分寸，不敢逾矩。
　　倘若要一直这样遮遮掩掩的，也没什么意思。傅洲闭上眼，也许少爷是厌弃他了。
　　第二日，沈南锦一早被沈夫人打发去外祖家了，至于傅洲，府上今日要采办些药材，他没法陪着去。
　　把沈南锦送上马车，傅洲正要去做事，沈夫人身边的婆子拦下他，“傅管事，夫人有事找你。”
　　傅洲去了书房，沈夫人倒还能维持脸面，没有当场发难。只说如今大少爷身边不缺人，但外头差个得力的管事，要傅洲去。
　　“你可愿意？”
　　见傅洲沉默，沈夫人冷冷添了一句：“这也是锦儿的意思。”
　　傅洲心凉了半截。
　　一只蟠龙玉佩甩在了傅洲面前，掷地有声。
　　沈夫人便把话挑明了，“你若自己走，这玉佩就交给你，你先前做的事就一笔勾销。你若是不肯，我便将这玉佩还给锦儿，由他来处置你，如何？”
　　听见要沈南锦亲自动手，傅洲深呼一口气，低声道：“多谢夫人。”
　　傅洲在屋里收拾东西，眉头紧皱。即便先前做事没有留下痕迹，但只那枚玉佩便是抵赖不得，那是他亲手交出去的把柄。
　　傅洲给沈南锦留了一封信，正欲出门，门口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南锦急匆匆地小跑近来，险些跌倒。
　　傅洲忙接住他，“跑什么？”
　　沈南锦喘着气瞪大眼睛瞧他，见他拿着个包袱便一把将他包袱夺走，“你要去哪？！”
　　傅洲道：“我要出去办差。”
　　沈南锦急切追问：“办差？要办多久？”
　　他的手紧紧抓住傅洲的衣袖，半分不肯松缓。
　　“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
　　沈南锦余光瞧见桌上摆着一封信，急忙拆开一看，将信纸摔在傅洲脸上，“你少扯谎！我知道你要离开，你不许走！”
　　傅洲极有耐心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你自己说的！你说等我考上状元你就要回家，再也不回来！”沈南锦攥着他的手，慌乱地哀求：“可我还没考上状元，傅洲你不能走，你不要走。”
　　傅洲恍然大悟，这是当时他和明玉说过的话，原来少爷知道。
　　傅洲一时没开口，他抬眼望向屋外，又开始下雨了，春风裹挟着雨丝飘飘洒落，芭蕉叶随风摇曳。
　　沈南锦为他的沉默感到不安，他慌忙去牵傅洲的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隔着柔软的布料能感受到他小腹微微隆起的弧度。
　　少爷仰着脸，眼里急得沁出一片泪，挤着笑容道：“傅洲，我怀孕了。”
　　傅洲疑心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怀了你的孩子。”少爷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傅洲手上，他抽抽嗒嗒地说：“你说过你怕我怀孕，你不喜欢孩子，我才没敢告诉你…”
　　没等傅洲回过神，另一道震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宛如惊雷，“你说什么？！”
　　屋里两人抬头看去，顿时心凉了半截。
　　沈母正站在门口，死死瞪着二人。沈南锦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到傅洲身后，结结巴巴地说：“母、母亲…”
　　沈夫人和沈南锦长相有五分相似，扇巴掌的力道则是如出一辙。
　　房门紧闭，傅洲的嘴角被扇的出了血，低眉顺眼地跪着。
　　沈南锦心疼地扑在他身前求情：“母亲，别打他了。”
　　傅洲的目光落在他小腹，轻声道：“我没事，你起来。”
　　沈母勃然大怒：“你还敢护着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还不给我起来！”
　　傅洲抬眼同沈夫人对视，一手揽着沈南锦轻轻安抚，“夫人，都是奴才的错，和少爷无关，夫人别迁怒少爷。”
　　“呵，”沈夫人气急反笑，冷冷道：“你毁了沈家还不够，还想把我儿也一并毁了吗？”
　　她将那枚蟠龙玉佩摔在两人面前的地上，那玉佩登时裂了一道深深的缝。
　　傅洲绝望地闭了闭眼。
　　待看清玉佩，沈南锦惊讶不已：“这是怎么回事？这怎么会在母亲您这儿？”
　　沈母冷冷道：“问问你的好奴才吧。”
　　然而傅洲只是沉默。
　　沈母道：“好啊，既然你不肯说，那就我来说。”
　　沈母看向沈南锦，“你听着，你护着的这个人，当初为了离间太子和沈家，设计你被太子的人暗杀，又以五皇子的名义递了玉佩给我们，说五皇子救下了你，又以你的性命为要挟，叫沈家不得不和太子离心。如今太子登基，对沈家厌恶至极，往后也难有出头之日。”
　　沈南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利用我？”
　　傅洲又吃了一个巴掌。
　　沈南锦千头万绪也理不清，一时间气得心头发疼，几乎要晕倒。傅洲担心极了，想去扶他，却被一把推开，沈南锦红着眼嘶吼：“你怎能如此对我！”
　　他自以为最幸福快乐的日子居然、居然只是一场骗局。少爷的眼泪同时灼伤了在场的另外两人，沈母一时有些后悔，心疼地想要去抱抱沈南锦，但沈南锦推开她，摇摇头，“母亲，把他交给我处置，你先出去吧。”
　　沈母忧虑地点一点头，缓步离开了。
　　屋里一时很静。窗外风雨飘摇，少爷的泪也连绵不绝。
　　傅洲跪在地上一步一步挪动膝盖凑到少爷脚下，正欲开口，少爷先抬手摸了摸他渗血的嘴角，“疼吗？”
　　他的指尖在伤口上狠狠碾过，傅洲连眉毛也没抬一下，直到少爷的指尖也被鲜血侵染，方才收回手。
　　“你走吧。”少爷轻轻地说：“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傅洲霎时变了脸色，“我错了…”
　　“为了沈家，我不能留下你。”
　　少爷盯着他强撑着放狠话：“我不要不忠的奴才，我最恨别人利用我，你应该清楚。看在你是我孩子爹的分上我暂且放过你，再让我见到你，我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傅洲没有再多说，他将少爷的手捧着轻轻吻了一下，一道血印随之落下。
　　沈南锦从未见他如此狠厉的脸孔，他的瞳孔幽深，似狼似蛇，似乎要将他吞吃入腹。
　　傅洲缓缓起身，他已然不再是一副奴颜卑膝的模样。深深看了一眼少爷，道：“少爷，你真的不愿意再见我吗？”
　　沈南锦垂着头没应，傅洲又问：“你恨我吗？”
　　沈南锦精疲力尽地闭上眼，“我恨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满意了吗？”
　　傅洲忽然冷笑，“那奴才就如少爷的愿。”
　　傅洲离开了。雨幕里，他似乎又听得少爷低低的抽泣声。
　　要他如沈南锦的愿？等他死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