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有别》请吃双层鳕鱼堡

15、远行 过了四月，

　　过了四月，天逐渐热了起来。
　　傅洲推门进来，手上端了一碟黄澄澄的枇杷，“后头园子里的枇杷熟了，现摘了些，你尝尝。”
　　沈南锦取了琴正要弹，便暂时停下，不过没去接枇杷，而是从傅洲另一只手上拿过信来。
　　看完信，沈南锦垂眸沉思片刻。他把信递给傅洲：“你看看。”
　　傅洲接过来，信上说沈南锦祖母要过八十大寿，要沈南锦亲自去祝贺。沈南锦的祖母，也就是沈老爷的祖籍在临洲，地处中原，来回要一个月。况且，祖母去年才过了七十大寿。
　　沈南锦疑惑：“你有头绪吗？”
　　傅洲道：“大少爷您亲自去祝贺一趟更好。”
　　傅洲从怀里拿出另一封信，是夫人写给他的，信上要傅洲把沈南锦尽快带离京城，越快越好。
　　沈南锦望着他，也不再多说，道：“你来安排吧。”
　　傅洲点头，正要出去却被及时扯住袖口，一回头，大少爷指着他刚刚端进来的那一碟子枇杷道：“我不爱这个，你自己拿去吃吧。”
　　傅洲有些遗憾，“我还以为你喜欢，特意摘了新鲜的给你。”
　　沈南锦闻言便从碟子里取了一个枇杷，道：“那我尝一个。”
　　傅洲摇头，把枇杷从他手里拿出来，“不必勉强。”
　　他转身要走，沈南锦依旧扯着他袖口，两道秀气的眉毛蹙起来，“你生气了吗？”
　　傅洲失笑，“这有什么可气的？大少爷，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的。”
　　沈南锦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可是你没有叫我的名字。”
　　傅洲既没有如他愿改称呼，也没有去哄，他抽出大少爷手里紧紧攥着的衣角，一幅公事公办的模样道：“大少爷，出门要准备的事情还很多，我得赶紧走了。”
　　傅洲头也不回地离开，沈南锦则盯着他背影，兀自懊恼地锤了下桌子。
　　晚间，沈南锦去向外祖母辞行。老夫人听完只是长长叹息：“我当初不该让芸儿嫁给你爹的…”
　　沈南锦也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老夫人依然耿耿于怀。
　　母亲和父亲的事，沈南锦听过一些。当年外祖母已经替母亲相看好人家，都是清流世家门当户对，但母亲执意要嫁给身为武将的父亲。父亲几次上门求娶外祖父母都不同意，还是母亲威胁说要私奔，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外祖母的脸孔在昏黄的烛光中逐渐模糊，时至今日，她犹然痛恨沈南锦的父亲，“我们家世代清白从不掺和这些污糟，若是当年不嫁你爹也能过安生日子。偏偏你的这个爹，醉心权术，芸儿跟着他一辈子都要提心吊胆，你们这么大了还要跟着颠沛流离…”
　　老夫人几乎是咬牙切齿了。沈南锦沉默地听着，这一年来，不论是沈家举家离京，还是沈南锦离开书院，都是沈家有意为之。
　　沈南锦的爹是朝廷重臣，天子心腹，如今几位太子皇子斗得厉害，他们家不可能不被波及。
　　明面上沈家是太子党，但以后的事，谁又说的定？连公孙家都两头下注，难保他们沈家不会倒戈。
　　这才趁着外放的机会举家搬迁，留下沈南锦除了是他要考功名的缘故外，也是为了表面功夫掩盖一二。
　　老夫人絮絮叨叨念了好一会儿，沈南锦走出来时也没了力气，无精打采地回了自己院子。
　　屋里，傅洲正在忙前忙后给他收拾行李。沈南锦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盯了许久，直到傅洲拿了衣裳来问他要带哪件，大少爷愣愣抬眼，“都行。”
　　傅洲停下手里的活，用手抬起沈南锦的下巴左看右看仔细端详，道：“怎么不高兴？”
　　沈南锦一副委屈样说：“我不想去祖母家…他们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现在又要我去投奔祖母，没人管我死活，谁也不在意我…”
　　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掉了。像个球一样被踢来踢去，任谁来了都要委屈。
　　傅洲拿大少爷的手帕给他擦眼泪，轻轻地哄：“别哭了少爷，你流的泪比我吃的盐都多，明天做饭也不用盐了，少爷你去哭一场就行了。”
　　沈南锦的泪水泛滥得更甚，眼圈通红，气得狠狠拧了一下傅洲的胳膊。
　　傅洲面不改色，“少爷，再哭眼睛都哭坏了，就不漂亮了。”
　　沈南锦用泪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可怜巴巴地说：“不要叫我少爷。”
　　“好，沈南锦，小锦，锦儿，”他一连随便叫了几个诨名，擦着少爷的眼泪柔声细语地劝：“不要哭了，好吗？哎呦，哭得我心都疼了。”
　　大少爷很吃这一套，不一会儿就止住泪水，自己抹抹脸，精疲力尽往床上躺着了。但也只是躺着，仍旧睁着眼睛看傅洲忙活。看傅洲收拾妥当了，才小声地唤他：“你过来。”
　　傅洲依言走到床边，大少爷往床里面挪了一些腾出一个空位，道：“陪我躺一会儿。”
　　傅洲谢绝：“我还有事要做。”
　　大少爷不死心追问：“什么事？”
　　“你的事。”傅洲道：“都是外头铺子上的事，如果你有别的亲信，这些事可以交给别人去办，我来躺着。”
　　大少爷：“哦。”
　　傅洲走了，出去大半个时辰才回来，大少爷已经睡着了。明扇在门口守着，见傅洲回来便起身，傅洲叮嘱道：“明天少爷就要走了，院里由你照料，那几只兔子还有猫也要小心照看，别出岔子。”
　　明扇一一应下后便回去休息了。
　　傅洲回屋，沈南锦已经睡下。他悄无声息掀开帷帘瞧了一会儿，沈南锦一张脸面若桃花，睡得正酣。
　　次日，沈南锦正亲自喂兔子，他聚精会神盯了会儿，忽然看向傅洲：“你换了我的兔子？”
　　傅洲面不改色，“我没有。”
　　沈南锦指着其中一只白兔道：“小白的左脚有一点黑毛，这只是通体全白找不到一根黑毛，你还说没换？我原来那只兔子呢？”
　　傅洲只能招认：“原来那只吃错东西死了，趁你不在买了只新的换了。”
　　沈南锦很宝贝这两只兔子，此时颇有一番同病相怜之感，悲愤交加瞪着傅洲，“你怎么能这样！那小白的尸体呢？”
　　傅洲看向苗圃里开得正艳的芍药，“埋在芍药底下了。”
　　“什么时候死的？”
　　“年节上，正月十五前。”
　　沈南锦无可奈何，傅洲做事无可指摘都是为了他好，他若是生气只会显得他不知好歹。
　　这时，傅洲见他迟迟不说话，从行囊里翻出个兔子娃娃，“当时兔子死了，明扇怕你伤心特意给你做的，只是我瞒着，你一直没发觉，这兔子也没机会给你。”
　　沈南锦接过针脚粗糙的兔子娃娃，傅洲心虚地往笼子里瞧了一眼，幸好只发现了一只。
　　沈南锦捏着兔子娃娃一路沉默着上了出行的马车，随行的护卫分做两列骑马跟在马车身旁，浩浩荡荡出了城门。

作者有话说

即将转入种田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