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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失控 他小心翼翼 ...

  •   温榆下午没有开店。

      前一晚她和阮桃在清吧坐了整整一夜,憋在心里好几年的暗恋、委屈、反复的自我内耗,全部一口气倒得干干净净。

      哭也哭透了,想也想通了。

      她真的打算放下了。

      不再揪着沈寂忽冷忽热的态度胡思乱想,不再自己跟自己拉扯,不再抱着一点渺茫的念想自我折磨。

      老宅那边的旧物她已经全部收拾完毕,彻底斩断过去只差最后一步。

      很早以前,有一本散文书落在了沈寂的私人画室里。

      就单单那一本书,别的物品她早就没印象了。

      东西不值什么钱,可那本书里面夹着几张她以前随手写的便签,她不想就这样一直留在沈寂那里。

      拿回来,就算是把最后一点牵绊彻底收回,从此两清,再也不回头。

      沈寂这间私人画室在老宅一楼最拐角,偏僻安静,平时除了他自己几乎没人踏足。

      钥匙她一直都有,是很早以前沈寂给她的,说以后要是有东西落在里面,随时可以过去拿。

      以前她偶尔会来这里坐坐,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看他画画。

      后来她刻意避嫌,拼命和他划清界限,这里她就再也没来过。

      午后阳光很软,整条街安静得听不到嘈杂人声。

      温榆攥着钥匙走到门口,推门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常年散不去的松节油和颜料的淡香,干净、清冷,从头到尾都是独属于沈寂的味道。

      墙面整齐靠着大大小小的画布,画架、笔筒、调色盘摆放得一丝不苟,靠窗的光线最好,是他常年作画的位置。

      这里的一切都没变,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温榆压下心底细微的起伏,没心思多看。

      她今天目的很简单,找到那本书,拿完立刻就走,彻底和这段拧巴了十几年的心事告别。

      她径直走到靠墙的储物柜前,抬手拉开柜门。

      柜子里面摆放得井然有序,颜料管、空白画纸分门别类放好。

      温榆目光来回扫动,在中层找到了那本熟悉的散文书,指尖刚碰到书脊,柜子最靠里面,一个深色的木质小方盒被书本挡在后面。

      盒子不大,巴掌大小,安安静静缩在角落。

      温榆迟疑了一下。

      好奇心驱使着她,伸手把那个小木盒拖了出来。

      盒盖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的东西,让温榆的动作瞬间僵住。

      一根早就褪色变软的黑色细发圈、一个边角磨损的透明星星吊坠、还有一本封皮泛黄的软皮笔记本。

      这些东西,她完完全全都忘了。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把发圈、吊坠、笔记本随手丢在了画室。

      时间隔得太久,年少那些细碎的小事早就在记忆里面模糊掉,她甚至想不起来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遗落在这里的。

      可沈寂全部收好了。

      没有随意丢在角落积灰,没有随手当成垃圾扔掉,而是认认真真收纳在一个小木盒里面,妥善保存了一年又一年。

      温榆的心跳慢慢乱了节奏,指尖轻轻拂过盒子里一件件旧物,心口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还没从震惊里面缓过神来,木盒的后面,一块被深色遮尘布盖住的物件斜斜靠在柜壁上。

      被盒子挡了大半,不仔细翻找根本发现不了。

      温榆鬼使神差,伸手一把掀开了那块布。

      一块崭新的画板静静立在柜子深处。

      没有积灰,颜料干透的质感很新,绝对是近期才完成的作品。

      而下一秒,温榆的呼吸彻底骤停。

      画里的人是她。

      画面定格在老宅门口的那一幕。

      那天回去沈家聚餐,她骑着电动车到院门外停下,双脚落地刚从车上下来,小黄鸭头盔还没来得及摘掉,软乎乎的鸭檐微微压着她的额头。

      她抬着头,视线朝着前方望去,正是沈寂当时站着的地方。

      傍晚金色的落日铺在她脸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偶然撞见时那一点浅浅的意外。

      两个人就站在大门边上随口聊了几句,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

      就连这个画面,温榆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只模糊记得那天在老宅门口碰到过沈寂,至于自己戴着头盔抬头看他的眼神,早就消散在漫长的时间里。

      可沈寂记住了。

      记住了头盔可爱的轮廓,记住了晚风撩起她脸颊的碎发,记住了夕阳落进她瞳孔里那片细碎的光亮。

      他回到这间画室,凭着记忆慢慢落笔,把这转瞬即逝的画面完完整整定格在画布上。

      画好之后用布盖住,藏进柜子最深处,连同那个装满旧物的小木盒一起,锁起这份隐秘的心思。

      两种冲击叠加在一起砸向温榆。

      被遗忘的零碎旧物被细心珍藏,一个转瞬即逝的抬眼瞬间被画成油画。

      她这阵子所有的自我怀疑、自我拉扯、逼自己放下的决心,在这一刻全部被打乱。

      她忍不住去想。

      前阵子沈家聚餐,他刻意和她保持距离,疏离客气,像对待普通熟人。

      画展现场,他和别的女生从容互动、举止得体,唯独对她淡漠避嫌。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在推开她。

      连她自己都以为,在他心里,她早就无关紧要。

      可背地里,他躲在无人的画室里,收好她早已遗忘的小东西,一笔一画画下她抬眼的瞬间,把无人知晓的感情藏在最深的角落。

      温榆怔怔盯着那幅画,指尖微微发抖,整个人僵在原地。

      也就在这一秒,画室门口响起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门开了。

      沈寂回来了。

      他应该是临时折返回来取画,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着,身形清挺笔直,眉眼还是一贯的清冷平淡。

      他脚步刚迈进来,视线下意识扫过室内,最后精准定格在她身上。

      再往下,落在敞开的木盒,还有那块被掀开遮尘布、彻底暴露在外的画板上。

      空气瞬间死寂。

      连风吹窗户的轻响都变得格外清晰。

      藏了很久的秘密,被她猝不及防撞破,赤裸裸摊在两人之间。

      温榆浑身僵硬,心脏狂跳,下意识想要把木盒合上,手脚却像被钉住一样,半点动弹不了。

      她昨晚才下定决心彻底放下,斩断所有执念。

      今天就撞破他藏了无数个日夜的隐秘心动。

      太荒唐,也太折磨人。

      沈寂抬步,缓缓朝她走进。

      步子不快,压迫感却一点点笼罩过来,两个人隔着两米的距离,先开始了沉默的对峙。

      画室里面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个人略显不稳的呼吸声。

      温榆先抬起头,眼眶慢慢泛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率先打破死寂。

      “这些东西,你为什么都留着?”

      她目光落在小木盒上,又转到那一幅油画。

      “发圈,吊坠,笔记本,我早就忘了丢在这里。”

      “还有这幅画,老宅门口那一眼,我自己都记不清细节了。”

      沈寂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下颌线绷得很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翻涌着沉压已久的暗潮,却迟迟没有开口。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温榆的声音一点点拔高,委屈顺着喉咙往上涌,“这段时间,人前你处处避开我,和我划清界限,所有人都觉得你不想和我有牵扯。背地里,你把我丢掉的东西全部收好,还偷偷画我。”

      “沈寂,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死死盯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一字一句都带着积压多年的崩溃。

      “如果不在意,就可以直接丢掉,不用费心思全部收起来。如果在意,为什么一直推开我,从来不肯跟我说一句实话?”

      漫长的对峙还在继续。

      沈寂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无数解释堵在喉咙。

      家里的施压,长辈的警告,所有不能让她卷入的现实枷锁,他没有办法全部说出口。

      一旦坦白,温榆平静的生活就会被全部打碎。

      他只能选择沉默。

      这份沉默,落在温榆眼里,等同于默认。

      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掉了下来,温榆狠狠吸了一口气,心里那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放下的弦彻底断掉。

      “算了,我不问了。”

      她不想再耗下去,也不想再从他沉默的态度里面自寻折磨。

      温榆弯腰拿起那本自己本来要取回的散文书,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侧过身子,打算绕过沈寂,离开这间画室。

      她现在只想快点逃走,逃离这个装满了秘密、让她情绪彻底失控的地方。

      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往门口挪动,眼泪不停往下掉,肩膀微微颤抖。

      就在她马上要从沈寂身侧擦过去的一瞬间。

      沈寂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滚烫的手掌死死扣住她,不让她离开半步。

      温榆被猛地拽停,身体一顿,挣扎着想要甩开。

      “你放开我!”

      可他握得很紧,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沈寂稍稍用力,直接把人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温榆踉跄一步,整个人被拉到他的面前,距离瞬间被拉近,呼吸交织在一起。

      温榆抬眼,泪眼朦胧地撞进他深色的眼眸里。

      还没等她再次开口质问,沈寂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稳稳扣住她的后颈。

      力道不重,却死死锁住她,不让她躲闪半分。

      温榆瞬间绷紧全身,抬手抵在他胸口用力去推,语气又慌又乱。

      “沈寂,你放开我。”

      他依旧一言不发。

      深邃的黑眸沉沉看着她,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右耳垂。

      那里缀着一颗小小的浅褐色耳垂痣,不起眼,安静贴着皮肤。

      却是他私藏了很多年、无数次忍不住留意、无数次克制凝望的痕迹。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廓。

      温榆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头皮发麻,还没等她从骤然的慌乱中反应过来,沈寂微微低头。

      滚烫柔软的唇瓣,精准覆上那颗小小的痣。

      轻轻含住。

      力道极轻,却带着压了无数年的偏执和隐忍。

      细密的麻意顺着耳廓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骨头都跟着发软。

      温榆身子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所有挣扎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襟,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几秒后,沈寂缓缓松开她的耳垂。

      鼻尖擦过她发烫泛红的侧脸,呼吸愈发沉哑紊乱。

      不等她哭着再次推开他,他抬手扣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俯身强势吻了下来。

      没有试探,没有温柔,没有半分退让。

      是长久克制后的彻底爆发,是无数次刻意疏远的反向反扑,是藏在木盒里、藏在画里、藏在岁岁年年里不敢外露的心动。

      温榆所有的委屈、疑惑、不甘、十几年藏得死死的暗恋,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大颗大颗的眼泪再也绷不住,顺着眼角滚落,砸在两人相贴的脸颊之间。

      咸涩的泪水沾在了皮肤上面。

      沈寂的吻顿了一瞬。

      他慢慢分开一点距离,垂眸看着她不停滑落的泪珠。

      女孩睫毛湿漉漉地颤抖,泪水源源不断从眼尾溢出来。

      他没有说话,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贴在她的脸颊,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吻掉那一行行滑落的眼泪。

      从眼尾到下颌,把那些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一一收进自己的吻里。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和刚才强势的亲吻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疼惜。

      温榆浑身一震,推在他胸口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哭到发颤的呼吸乱成一团,整个人几乎站不稳,只能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衬衫布料。

      吻干了脸上的泪痕,沈寂重新抬起她的下巴,再一次覆上她的唇。

      这一次少了几分莽撞的占有,多了压抑许久、无处诉说的缱绻。

      窗外午后的阳光慢慢偏移,金色的光线斜斜铺满画室的地板。

      小木盒敞开着,那幅定格了抬眼瞬间的油画静静立在柜子深处,困在长久宿命拉扯里的两个人,在安静的画室里面,打破了所有伪装。

      所有假装的疏远,所有刻意的冷漠,全部作废。

      他藏了一整个青春的情愫,终于在这个午后,彻底失控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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