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栀》木田果

15、现下 我知道该怎

　　上午，阳光透过花店玻璃照进来。

　　店里很安静，只有剪刀修剪花枝发出的声响。

　　门上挂着的风铃响了。

　　沈知夏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开口叫姐，站在柜台前面，像是过来完成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

　　自从上次撕开了表面上的伪装，她也就不必刻意演什么姐妹情深了，更何况她们本来就不是亲姐妹。

　　沈知夏一直都不喜欢温榆，她觉得是她抢走了哥哥的关注和偏爱。

　　温榆手上还拿着剪刀，抬眼看向她。

　　“你怎么过来了?”

　　“妈叫我过来看看你。”沈知夏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我挺好的。”温榆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处理手里的花。

　　她知道沈知夏不可能主动来看她，除非是有事或者有人嘱咐。

　　话音落下，谁都没有再开口，两个人之间迅速安静下来，店里只有花盆里叶子轻微摩擦的声音。

　　过了一小会儿，沈知夏开口。

　　“哥最近跟苏晚姐走得很近，家里都知道。”

　　温榆手上动作没有停。

　　“我知道。”

　　“当初你从老宅搬出去的时候自己说过，不要往回看。”沈知夏说道。

　　温榆剪断一截多余的花枝，把花放到一边，她看向沈知夏。

　　“我知道该怎么走自己的路。”

　　没有争吵，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对话到此停下。

　　沈知夏不再继续说这件事，转身朝着门口走。

　　走到门槛位置，她脚步停住，没有回头。

　　“点心放在柜台上。”

　　门被关上，风铃又响了一次，响声慢慢平息。

　　温榆站在原地没有动，确认外面高跟鞋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直到彻底听不见，才把剪刀放到台面。

　　柜台角落摆着那盒点心，包装完好，生产日期很近。

　　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纸盒外壳，没有拆开的念头，伸手把盒子推到柜台靠边的角落，不去多看，转身重新拿起工具，继续处理还没有收拾完的花材。

　　沈知夏刚刚说过的几句话，在温榆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没有反复琢磨话语背后暗藏的心思，也没有任由自己陷进情绪里面，如同整理一堆换下来的衣物，浏览完毕，便放下来，不再深究。

　　手上动作没有停下，摘除已经腐烂发蔫的花瓣，修掉参差不齐的花茎，把整理完成的花材分别放进不同花桶。

　　上午缓缓流逝，店里前后进来两拨客人。

　　一拨是结伴过来挑选花束的女孩子，另一拨只是路过，随手买一小束花。

　　温榆照常接待，报价，包扎，收款，等客人离开，店里重新归于安静，地上阳光的位置也悄悄向着屋内挪动。

　　时间慢慢走到下午。

　　温榆收拾好台面，把散落的包装废纸收拢丢进垃圾桶，站直身子望向墙边。

　　那里堆着好几箱很早之前订购的干花原料，纸箱边角已经磨出浅浅痕迹。

　　她很早便想开辟一块干花陈列区域，只是这件事需要腾出一整面墙面，添置架子与灯具，既费钱也要花费精力，她一直摇摆不定，计划就这么搁置下来。

　　她对着那堆箱子静静站了几分钟，没有继续内耗纠结，转身走到柜台后方，点开手机，找出之前保存的供货商聊天记录，直接拨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传来商家平淡的问话。

　　温榆说话简洁，没有多余客套，询问那款干花陈列架是否还可以下单。

　　商家快速报出尺寸、材质和价格，她拿过纸笔逐条记下关键信息，听完发货相关约定，核对一遍笔记，确定订购一套，告知对方下周发货就可以，不用着急。

　　挂断电话，她把纸笔放回原位。

　　只是敲定一件拖延许久的小事，内心没有什么起伏，只是悬了很久的一小块心事总算落了地。

　　之后整个下午，她都在清理这片靠墙区域，把零散杂物一一归置，废弃纸盒捆好堆到门口留给来回收的阿姨，给即将送来的陈列架留出完整墙面空间。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街上行人变少，沿街店铺陆续亮起灯光。

　　温榆看了眼手机时间，到打烊的时候。她依次关掉店内电器，整理收银台，核对好当日账目，锁上店门。

　　晚风迎面吹过来，路灯把路面铺成暖黄色，她顺着街道慢慢往自己租住的小区走。

　　路上她不自觉想起下午那通电话，过去遇到这类事情，她总是容易多想，害怕改动之后效果不好，害怕白白耗费金钱精力，遇事习惯性往后拖延。

　　但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口袋里装着新家的钥匙，金属外壳贴着掌心，带着一点凉意。

　　这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住处，和沈家没有半点牵扯。

　　走到楼下，她抬头看向自家窗户，屋内漆黑没有灯光。

　　老槐树的枝叶垂落，影子铺在窗沿。

　　她在楼下短暂停顿片刻，没想太多，迈步走进单元楼，上楼开门。

　　推开家门，屋子里安安静静。

　　她没有立刻开灯，径直走到阳台，推开落地窗，晚风涌入屋内，驱散房间密闭沉闷的空气。

　　她把手机放在阳台小桌上，屏幕朝上，不去解锁，也没有点开任何消息。

　　她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阳台吹风，任由夜里的风扫过手臂，把白天积压的那点沉闷慢慢吹散。

　　今天沈知夏专程过来一趟，看似随口几句叮嘱，其实就是在变相提醒她摆正位置。

　　让她记着自己早就搬出沈家，记着不要对沈寂抱有任何多余念想，记着过去的一切都已经作废。

　　温榆心里都清楚。

　　她从来没有主动纠缠过谁，也没有死抓着过去不放。

　　从她打包行李离开老宅的那天起，她就已经划清了所有界限。

　　可人心不是开关，说关就能立刻关掉。

　　听到别人直白点破沈寂和别人的亲近，心里还是会轻轻闷一下，不疼，但是堵得慌。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还在意，也不愿意表现出半点软弱。

　　所以白天面对沈知夏的话，她全程淡定，全程波澜不惊。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点细碎的情绪，实实在在存在。

　　夜里很静，街道上车流变少，城市慢慢褪去白天的热闹。

　　她看着远处连片的灯火，每一盏灯底下都是一户人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

　　她慢慢想通很多事。

　　沈寂有他新的相处圈子，有他新的选择，那是他的自由。

　　而她也有自己的小店，自己的节奏，自己一点点拼出来的安稳生活。

　　下周干花陈列架装好之后，她会慢慢把店里完善起来。

　　把新鲜花期短暂的花朵，做成可以长久存放的干花，留住每一段短暂的美好。

　　就像她自己的人生，删掉错的过往，慢慢经营属于自己的长久安稳的生活。

　　她不需要回头，也不需要留恋过去。

　　那些遗憾、不甘、酸涩，都只是暂时的。

　　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稳，越来越顺。

　　晚风一直吹，吹散所有多余的杂念。

　　温榆靠在栏杆上，站了很久，最后彻底平复了所有心绪，心里干干净净，再没有半点纠结。

　　她抬手扶了扶阳台栏杆，指尖触到微凉的金属触感。

　　晚风扬起她耳边的碎发，她抬手随手捋到耳后。

　　她低头看了眼楼下安静的街道，路灯辟开浓重夜色。

　　随后她转身走进屋里，轻轻拉上落地窗，留了一点缝隙透气，抬手按开了房间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