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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或许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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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排队坐上缆车,狭小的车厢缓缓悬空而起,顺着索道往山顶徐徐攀升。
脚下的林木层层后退,整座老城被一点点压向眼底,盛夏的绿意铺天盖地漫开,风透过缆车缝隙钻进来,带着山间清浅的草木香。
车厢狭小密闭,空气忽然比地面更静。
妙玉微微靠着窗边,视线落在不断拔高的山景上,怕太过沉默尴尬,犹豫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其实我很少来山上。”
周启礼侧眸看向她,女孩侧脸被透亮的日光衬得格外柔和,睫毛纤长低垂。他语气平淡温和:“为什么?”
“以前跟我奶奶来过几次,可我求的心愿天上的神仙并没有显灵应验。”
妙玉老实回答,指尖悄悄扣住缆车内侧的扶手,小声补充:“或许他们并不想眷顾我吧。”
周启礼看得出来,她看似平静,指尖却微微收紧,是克制的紧张。
他没有立刻接话劝慰,目光淡淡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指节,又重新落回窗外层层叠叠的青绿山林,声音放得柔和舒缓,避开了沉重的自我否定,只浅浅开导:“林小姐,或许有这么一天你所求的都可以成真。”
话音落下,他主动停止交谈,不再继续这个容易勾起伤感的话题。
妙玉闻言心头一颤,慢慢松开了攥着扶手的手指,耳尖悄悄发烫。呆呆望着飞速后退的草木,缆车一路平稳朝山脚降落。
车厢内只有钢索拉动缆车的轻微嗡鸣,妙玉的心却乱得不成样子。
周启礼那句轻飘飘的祝愿,又和方才那句“我也可以不是唯物主义者”交织在一起,让她根本不敢转头对视身旁的人。
她刻意将视线死死黏着窗外飞速抬升的树林轮廓,指尖反复摩挲扶手冰凉的金属边缘,半天憋出一句细碎的话:“你明明是不信这些的,怎么还会说这种话。”
周启礼肩头微靠车厢内壁,姿态松弛自在,闻声低低弯了弯唇角,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清:“信不信神明是一回事,希望你得偿所愿,是另一回事。”
妙玉耳尖瞬间烧得滚烫,嘴唇翕动两下,找不到半句合适的回复。
她本来打算借着神仙洞的话题划清两人的边界,没想到几番对话下来,距离反倒被他悄悄拉近了一大截。
她索性闭上嘴,干脆装作专心欣赏山间景色,彻底放弃辩解。
周启礼看出她又拘谨害羞,十分识趣地不再开口打趣,安静陪着她享受这份短暂独处的时光。
没过几分钟,缆车速度缓缓放缓,山脚的停车场、成片屋舍慢慢映入视野。
车厢叮的一声轻响,即将抵达终点。妙玉暗自松了一口气,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得僵硬的身子。
缆车的舱门缓缓向两侧划开,外界裹挟热浪的风一下子涌进狭小车厢,和车内微凉的空气撞在一起。
妙玉心里还乱糟糟地装着方才的对话,心神恍惚,急着迈步下车躲开这不同寻常的气氛,脚步迈得仓促,没留意站台和缆车之间存在一截低矮的落差。
脚下猛地一崴,身体骤然向前倾,整个人险些直直往前踉跄栽倒。
电光石火之间,身侧一直留意着她动静的周启礼迅速抬手,稳稳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克制又扎实将她前倾的身形一把拽了回来。
妙玉身子晃了两下,惊魂未定地站稳,心脏吓得突突直跳。
她垂着脑袋,脸颊瞬间涨红,窘迫地盯着脚下错开的台阶缝隙,手指紧张地又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启礼的手掌只是短暂搭在她小臂上,确认她完全站稳后便从容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平稳,没有半分打趣她狼狈模样的笑意,只低声叮嘱:“慢一点,当心脚下。”
谢、谢谢周先生。”妙玉的声音细若蚊吟,耳尖烧得通红,全程不敢抬头看他,刚刚心绪不安的情绪,此刻掺上一层浓浓的难为情。
她刻意放慢脚步,小心翼翼踏出缆车站台,周启礼落后半步随行,目光始终淡淡落在她的身影周边,默默留意着她一路的状况,防止她再不慎磕碰。
二人一路沉默走向停车场,方才缆车里不同寻常的气氛,叠加了此刻突如其来的肢体触碰,搅得妙玉心绪愈发纷乱。
很快抵达停着迈巴赫的路边,司机早已打开后排车门静候。
妙玉站在车门前顿住脚步,攥紧帆布包的背带,鼓足勇气侧过脸,小声开口打破一路沉寂:“周先生,要到饭点了,我带你去吃东西吧,这有个老字号的馄炖店,很好吃,你想尝尝吗?”
周启礼望着她小心翼翼、满眼期待又带着一丝局促的模样,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调依旧温和从容:“当然可以,上车吧。”
妙玉听见他应允,心头悬着的那点忐忑瞬间落了地,指尖微微松开攥紧的帆布包带,弯腰先坐进车内。
车门合上,车厢内恒温冷气瞬间隔绝了户外燥热的晚风,独属于周启礼身上清冽淡淡的气息,又一次轻轻萦绕在四周。
周启礼跟着落座后排,妙玉轻声对着前排司机报出馄饨店的方位。
车子平稳缓缓驶离停车场,一路朝着老城街巷开去。
妙玉靠着车窗一侧,目光落在窗外,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回缆车站台那一瞬间。
他伸手拉住自己胳膊时结实稳妥的力道、转瞬收回时干净利落的分寸感,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回放,耳尖时不时就泛起一阵发烫。
车子拐进老城窄窄的街巷,正午阳光炽烈地泼在青石板路面上,空气里浮动着饭菜蒸腾的热气。
老式居民楼墙边长着爬藤绿植,街边小店门窗大开,处处都是青城热闹鲜活的午间烟火气。
那家老字号馄饨店就隐在老街深处,店面门面朴素老旧,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门口支着遮阳布帘,暖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远远就能闻到浓郁鲜美的骨汤香气。
两人推门走入店内,午市正是客流高峰期,几张木桌几乎坐满了附近的街坊食客,碗筷轻碰声、闲谈说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踏实。一进门,混着虾皮、香葱与鲜肉的馄饨香味扑面而来,一下子驱散了爬山一路积攒的燥热。
妙玉熟门熟路挑了角落一处相对安静的双人小桌,拉开椅子拘谨地坐下,把帆布包轻轻地挂在椅子上。
她将菜单推到周启礼面前,声音细细的:“这家鲜肉芹菜馄饨是招牌,汤底是熬了一整夜的大骨汤,你应该会喜欢。”
周启礼接过薄薄的塑封菜单,目光没怎么细看菜品,反倒看向她微微泛红的侧脸,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可以,你也点这个吗?”
妙玉摇摇头道:“我不喜欢芹菜,我点虾仁的。”
周启礼闻言微微颔首。
妙玉抬手招呼忙活的店家,清晰报出一份芹菜鲜肉馄饨、一份虾仁馄饨,又习惯性多加了一碟爽口腌萝卜。
正午的小店人声喧闹,街坊们的闲聊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恰好弱化了二人独处时的局促。妙玉端起桌上晾凉的麦茶抿了两口,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店外被烈日晒得发亮的青石板路。
没等多久,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被店员端上桌。周启礼那碗浮着翠绿芹菜碎,骨汤清亮鲜香;妙玉面前的虾仁馄饨圆润饱满,皮薄隐约透出内里嫩白的虾肉,香气瞬间漫开。
妙玉拿起勺子安静低头进食,小口吹着滚烫的汤汁,全程话不多,只偶尔抬眼,撞见对面周启礼从容吃饭的模样,便飞快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汤。
一碗温热的馄饨入腹,山间奔走带来的燥热疲惫缓缓消散,周遭满是人间烟火的踏实气息,让妙玉纷乱躁动的心,一点点安稳下来。
吃完大半碗馄饨,店里依旧人声喧沸,正午的烟火气裹着温热的骨汤香气,慢悠悠萦绕在桌边。
妙玉放下勺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微凉的边缘,眉眼安安静静。
周启礼也刚好停下动作,抬眸看向对面的女孩,嗓音清浅温和:“味道确实很好,谢谢你带我过来。”
妙玉听见夸奖,微微抬眼,脸颊泛着浅浅的薄红,轻轻摇了摇头:“是这家老味道好,下次你可以再来这边尝尝。”
“好。”
吃完馄饨,两人简单收拾好桌面,妙玉前起身地朝收银台走去,安安静静付好了钱。
等她付完钱折返回来,周启礼正站在店门口等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今天居然让你破费了。”
妙玉攥着双手小声认真回应:“这家店是我想带你来尝尝,就应该是我请你吃的。”
门外盛夏正午的热浪扑面而来,青石板路面被烈日晒得发烫。周启礼微微抬手,不动声色挡在她头顶,替她隔开直射下来的刺眼阳光,缓缓开口询问:“大中午太热了,没办法逛。我们晚点在出去,我现在带你去的地方。”
妙玉被他忽然的提议弄得一愣,下意识抬眼望向他,睫毛轻轻颤了颤。头顶刺眼的日光被他手掌稳稳隔开,一片清凉阴影恰好罩住她周身,脸颊在光影交错间漫开一层浅淡红晕。
“去哪里?”她小声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诧异。
刚吃完热乎乎的馄饨,她本来是想前往下一个景点,完全没料到他还安排了去处。
周启礼收回替她遮挡阳光的手,目光柔和地看向她,语气从容淡然:“附近有一处的茶舍,先去里面稍作歇息。等午后气温降下来,我们再走。”
妙玉迟疑着眨了眨眼,小声应道:“好。”
两人并肩朝着停车的位置走去,滚烫的风刮过街巷,吹起她额前细碎的发丝。坐进车内,微凉的冷气瞬间包裹住身体,将外界燥热隔绝在外。
周启礼轻声向司机报出茶舍地址,车子平稳启动,穿行在纵横交错的老城巷弄之间。
车子没有停在热闹主街,最终驶入一条被高墙绿植半掩的窄巷,大门是古朴的木质院门,低调得极易被路人忽略。
推门而入,瞬间与外界市井喧嚣彻底割裂,院内流水潺潺,假山翠竹错落排布,连风都带着草木湿润的凉意。
整体装潢简约大气,没有花哨喧闹的装饰,处处透着低调精致的高级感,全程几乎听不到人声,只余轻柔的古筝乐隐隐回荡。
服务生安静上前引路,全程轻声细语,将二人带到一处独立临河包厢,房间大面积采用落地窗,窗外是庭院水景,隔绝了所有外界视线。
包厢里只开了柔和的漫射暖灯,落地窗外是庭院潺潺的水景,室内安静得只剩细微的水流声。
服务生备好糕点和全套紫砂茶具后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将空间完完整整留给两人。
周启礼主动抬手,将茶盘上的白瓷茶荷、沸水水壶一一归置妥当,动作娴熟沉稳,一举一动都透着经年沉淀下来的从容雅致。
他侧头看向身旁坐得拘谨、双手乖乖放在膝头的妙玉,低声开口:“我来泡就好,你尝尝这的糕点,味道还不错。”
妙玉闻声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茶碟里摆放精致的几样清甜茶点上,却没立刻伸手去拿,视线不自觉被他泡茶的动作牢牢吸引。
周启礼指尖修长干净,握着银质水壶缓缓倾斜,滚烫热水冲入紫砂壶,水汽袅袅升腾起来。
先温杯洁具,再拨入干茶洗茶,整套工序流畅从容,没有一丝仓促,沉稳的气质和这间低调高档的幽静茶舍格外契合。
淡淡的茶香随着水汽慢慢弥散在包厢之中,混着窗外隐约的流水声,周遭静谧得格外安心,彻底隔绝了外面正午街巷的燥热喧嚣。
很快第二泡茶汤滤出,澄澈滚烫的茶水被他分斟进两只小巧品茗杯,他将一杯轻轻推到妙玉手边:“刚吃完荤鲜的馄饨,乌龙解腻,有些烫,喝的时候小心。”
妙玉连忙抬手轻轻扶住杯沿,指尖刚碰到瓷壁,立刻感受到一阵灼热的温度,她下意识微微缩回手指,又怕动作太过明显失礼,连忙稳住手按住杯身边缘,抬眼小声道谢:“谢谢你,周先生。”
周启礼将她这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出声打趣,只是伸手把自己面前空置的白瓷小碟推到她茶杯前方:“可以先拿块点心垫垫,茶水晾几分钟再喝。”
妙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碟子里精致的桂花软糕,犹豫片刻,抬眼看向周启礼,眼里带着一点浅浅的疑惑,小声发问:“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桂花软糕?”
周启礼正捏着茶夹整理壶内茶叶,闻言动作顿了半秒,抬眸望向她,眉眼漾开一抹温和笑意,耐心解释道:“新鲜桂花要等到入秋才开,这家茶舍是每年金秋时节采摘桂花,用白糖腌制密封存罐,一年四季都能拿出来制作点心。”
他说着,伸手将碟子往她面前又推了推:“放心,用料都是当年新腌的花蜜,不会放得久失了风味。”
妙玉点点头,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捏起一小块,小口咬下。
清甜的花香混着软糯的糕体在嘴里化开,舌尖的甜意慢慢散开,让她紧绷的神经又松弛了几分。
包厢里只剩下窗外叮咚的流水声,还有周启礼偶尔转动茶壶、茶水缓缓滴落进杯中的轻响。
他安静续着下一泡茶叶,没有刻意找话题打破这份宁静。
妙玉一边慢慢嚼着糕点,一边偷偷瞟着坐在她前面的男人。
等了一小会儿,杯壁的高温渐渐褪去,变成温热的触感。妙玉试探着拿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小口,乌龙茶汤醇厚微涩,回甘绵长,一口下去,爬山一路积攒的暑气尽数消散。
她放下茶杯,犹豫许久,才主动找了一句闲话轻声开口:“你……平日里经常来这种茶舍喝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