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叫哥》鱼书生

2、贺唯 小红心

　　放学后，陈许没有立马回家，他拒绝了周浩宇的同行邀请，鬼使神差地来到东南角那个偶遇过贺唯的操场。

　　“喂！陈许你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放学不和我一起走？”周浩宇跟着他过来，满脸不解。

　　陈许没料到他会跟来，心虚道：“你快回家吧，我有点事。”

　　“小许子你今天不对劲，往常都是咱俩一起回家的，你那个死鬼爹不来接你，我要是不陪着点你，半路你被人贩子抓走怎么办。”周浩宇拉着他的书包肩带，陈许踉跄一下。

　　来来往往许多高年级的学生，两个小豆芽站在围栏外面，很显眼。

　　“你放开我，我是来找人的。”陈许不想走，他掰开周浩宇拽他书包的手。

　　路过的学姐越来越多，有几道目光落在他们的方向。
　　陈许手顿了顿，一种反常的感觉从心底涌现。

　　他……什么时候那么受欢迎了。

　　“好吧。明天一起走哦。”周浩宇妥协了下来，离开前还委屈了几句，“我记得你以前也没那么容易生气啊，怎么还记仇，那你也不许不跟我玩了！”

　　陈许眨了眨眼，有点懵，“没记仇，小宇再见，路上小心。”

　　“再见。”

　　周浩宇跑走了，远处林雨桐在等他。
　　一般情况下，他们三个人会一起回家。

　　陈许拍了拍小胸膛，心脏没安稳几秒，身侧传来一道淡淡的男音，音色干净偏冷。

　　“你怎么在这？”

　　陈许脊背挺直，攥着衣角抬头：“哥……”

　　贺唯垂着眼看他：“怎么了。”

　　陈许小心翼翼，带着试探：“放学一起回家，可以吗？”

　　贺唯一愣：“你在等我？”

　　“对呀。”陈许点头。

　　贺唯视线移开，擦肩而过时，放慢了脚步：“没必要。”

　　陈许有些失落。
　　他是不是招他哥烦了。

　　走了几步，发现陈许没跟上，贺唯停下，扭头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小孩，开口，嗓音冷，听不出情绪：“跟上。”

　　陈许受宠若惊地抬头，屁颠屁颠地跟在了贺唯的身后。

　　他变得话多了些，问贺唯：“哥，以后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回家吗？”

　　贺唯：“随便你。”

　　陈许想了想觉得不妥，又道：“恐怕不行，以后你要上晚自习。”

　　“懂得挺多。”贺唯淡淡抬眼，声线没起伏。

　　“当然啦。”陈许以为在夸他，顿时有点小骄傲。

　　跟贺唯走在一起，偷瞄他们女生变多了。
　　陈许略微变得有点不好意思。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家，美娟阿姨已经做好了一大桌子饭菜。

　　王美娟接过陈许的书包：“小许，阿姨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排骨，上一天学饿坏了吧。快坐下吃饭。”

　　陈许乖巧点头：“谢谢阿姨，我最爱吃您做的菜了。”

　　王美娟忍不住道：“咱们小许嘴真甜。”

　　贺唯洗完手回来，王美娟又忍不住问：“你们俩一起回来的？”

　　陈许捂住咕噜噜乱叫的肚子，也去洗手了，边洗手边翘起耳朵偷听他们的对话。

　　贺唯平静地回答：“碰到了，顺路一起。”

　　“挺不像你。”王美娟说了句，厨房煲的汤开了，便没再多问，忙去了。

　　饭桌上，陈许向来是最认真吃饭的那一个，贺唯和他不同，很多菜他根本不碰。
　　陈许以为他哥脸皮薄，就把最好吃的红烧排骨挪到了贺唯面前。

　　贺唯仅是瞥了他一眼，还是没碰。
　　陈许确定他不喜欢这道菜了。

　　晚上，陈许伏案写作业，抄写语文汉字，小学生的字歪歪扭扭，写得很慢。

　　贺唯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随手拿过旁边书架上的书，翻看几眼，微微挑了下眉毛。

　　“哥，你的名字怎么写，是哪个唯，可以告诉我吗？”陈许和他在一个房间，不说话就别扭。

　　面对陈许一双童真且好奇的大眼睛，贺唯愣了一秒，道：“唯一的唯。”

　　“唯一的唯？”陈许重复了一遍，在本子上划了几笔，又问，“怎么写。”

　　贺唯起身，来到陈许的身边。
　　看清田字格上歪扭的几个口字旁，眉眼带了点笑意：“好笨啊。”

　　被他这样一说，陈许窘迫得红了脸，挫败感压迫了他小小的自尊心。

　　“我一点都不笨，我不笨。你不教我，我怎么会，老师说过，多写才能记住汉字。”陈许的余光中是贺唯的轻笑，他硬邦邦地道。

　　“平时你们老师都让你读什么书？”贺唯握住陈许的手掌，勾着他的手在纸上撰写下一个工整的“唯”。

　　问题他没听清，准确地说是陈许的大脑一片空白，在贺唯碰到他的那一刻，眼底、脑海中，就只剩下田字本上的字。

　　好工整，好好看。

　　“教你了。”贺唯说，撤回了手，起身回到原处。

　　陈许盯着那道娟秀的字迹，呆呆地说：“噢噢，哥哥的名字真好看。”

　　小孩对他说话时，眼睛是亮的，语气里也带着崇拜，表情呆愣愣，贺唯一时间有些错愕。
　　一瞬间的慌神后，贺唯淡淡“嗯”了声。

　　陈许乖巧地继续写作业。
　　一直写到晚上11点，他爬上上铺，发现他哥还在捧着一本书看，忍不住多瞄了几眼。

　　熟悉的书封面出现在眼前，陈许脚底钉在了梯子半空，“哥。”

　　贺唯抬眼看他，没说话，好像在等他说什么。

　　陈许从梯子上下来，站在床铺边缘，手轻轻扯过书的半块，“你不许看，这本书不好看。”

　　贺唯将书还给了他：“随手拿了一本。”

　　“你翻到第几页了？”陈许忍不住问。

　　“108页。”贺唯回答。

　　陈许：“……”

　　他爬上床，将《三只小猪》压在枕头底下，用被子蒙住了头。
　　好丢人。

　　被子里空气少，他憋得慌，探出头，叫人：“哥，你睡了吗？”

　　几秒后，平静的房间里响起贺唯的声音：“没。”

　　陈许一边蒙头一边小声说：“这本书不是小学生必读书籍，是去年暑假，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贺唯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双眼，半晌，淡淡道：“阿姨一定很爱你。”

　　陈许闷闷点了点头：“或许吧。”

　　他从枕头底下掏出《三只小猪》，关灯了，什么都看不清。
　　但是他清晰地记得，书的封面有三只可爱的幼年小猪崽窝在巢穴中。
　　去年在书店，他是被可爱的封面吸引，妈妈才给他买的。

　　一大早，陈许迷糊中听见了贺唯出门的声音，他也跟着醒来，洗漱完吃饭，美娟阿姨贴心地为他准备牛奶。

　　“小许，你爸给我说今年国庆节你妈想接你过去几天。”王美娟说。

　　陈许听着，却走神了：“阿姨，我不去。请爸爸帮我转达给妈妈。”陈许喝了几口牛奶，背上书包说。

　　王美娟似乎是没想到陈许的答案，嘴巴张开，又合上。

　　早上晨读的时候，语文老师在检查习字册，路过陈许这，见字迹工整了很多，眼前一亮，“不错，继续保持。”

　　夸完他，就去检查周浩宇的作业，语文老师生气地将他的作业撕掉放在了桌上。

　　“周浩宇，你的好朋友陈许字都写好了，你还在鬼画符，我让你用心写好字，也是为了你好，你就是不听。”语文老师批评周浩宇，并且让他重新写。

　　等老师走了，周浩宇俯身看了一眼陈许的作业，痛心疾首地说：“陈许你是叛徒……你背叛了革命。”

　　陈许懒得理他。

　　林雨桐却出声笑话他：“好抽象的表演，周浩宇你歇歇吧。”

　　周浩宇踢了脚她椅子，和她对骂起来。

　　陈许习惯了他们的相处模式，翻开下一页，上面写了满满一整面的“唯”。
　　一群“唯”的最上面，页眉的位置，最大最好看的“唯”字，被陈许偷偷用红色圆珠笔画上了一个小爱心，爱心中间也涂红了。

　　陈许嘴角扬起一丝甜甜的微笑，忽然脑海中回响王美娟早晨的话，他嘴边的弧度拉下来。

　　“你咋了，一会儿笑一会儿不笑的。”同桌林雨桐问他。

　　“没什么。”陈许摇头。

　　周浩宇骂人的话停了一半，转头问陈许：“是不是你妈今年没来陪你，有点难过。”

　　陈许愣了愣，点头：“有点吧。”

　　周浩宇是他的发小，从小玩到大，还是同班同学，了解他的很多事，对他也最好，也是陈许为数不多的朋友。
　　林雨桐也是跟周浩宇玩得好，后期又和陈许同桌，才慢慢和他关系变近的。

　　“听说阿姨生新宝宝了。”周浩宇听他爸提起过这事。

　　陈许难免酸涩：“对呀，妈妈暑假有新宝宝了，都没有来看我。”

　　“小许，阿姨可能只是忙不过来。”周浩宇安慰他。

　　林雨桐则是凑过来，搓了搓陈许的脸蛋：“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哭鼻子！”

　　陈许脸蛋都被搓红了，眨了眨眼，笑了出声。

　　“骗你们的啦，我现在一点都不难过，反而很开心。”陈许笑嘻嘻地说。

　　周浩宇松了口气：“你吓我们一跳。咱们忧郁男神陈许在临溪小学四年级（5）班。”

　　陈许“啊”了声，笑骂：“滚开。”

　　“滚就滚，懒得理你们俩，我忙得要死。”周浩宇搬着椅子去讲台重写作业。

　　林雨桐：“傻子周浩宇，丑字以后抄情书没人愿意收。”

　　周浩宇冷笑：“我那么帅还需要写情书？怎么可能，真可笑。”

　　林雨桐嫌他自恋，无语地抿嘴，开始背课文了。

　　陈许紧绷的心稍微舒服一点，继续低头抄写贺唯的名字。

　　和朋友在一起很快乐。
　　和他哥在一起很安心。

　　他怕他哥。
　　他冷，不爱和自己讲话。
　　但是抄写他哥名字时，却可以忘记烦恼。

　　［贺唯。］

　　陈许再次落笔。
　　小小的脑袋像是被什么填满，挤出困扰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