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御苑逢春,清风遇月 安置好绣锦 ...
-
安置好绣锦的第二日,连日闷热的天气骤然散去,晨起风清日朗,天光通透温柔,是入夏以来难得的舒爽好天气。
绣锦初入轩中,极为勤勉懂事,晨起便早早起身,清扫院落、整理屋舍、打理杂物,事事做得妥帖周到,进退分寸拿捏得当,从不多言一句闲话,也从不随意打探主子心事,一副安分守己的忠仆模样,挑不出半分错处。
苏婉见天气晴好,院中闷热,便打算去往御花园僻静的清漪亭纳凉读书,避开宫中耳目喧嚣,寻一时清净。
她未张扬声势,只带晚翠一人随行,换下素色旧常服,着一身浅月白薄罗裙,裙摆绣细碎暗纹,清淡素雅,融于花木清风之间,不惹眼、不张扬,只求一份独处安宁。
御花园繁花次第开落,牡丹花期将尽,满架蔷薇开得正盛,软红垂落,香风漫溢。青石曲径蜿蜒穿梭于花木之间,游人稀少,僻静幽深,唯有清风穿林、雀鸟轻啼,隔绝了深宫大半喧嚣纷扰。
清漪亭隐于满园花木深处,临一池碧水,荷尖初露,浮萍点点,池水澄澈见底,映着天光云影,静谧清幽,是人迹罕至的绝佳僻静之地。
苏婉步入亭中,凭栏而立,任由晚风拂动衣袂发丝,连日紧绷的心绪,在此刻温柔风物之中,悄然松弛下来。
深宫岁月日日紧绷,步步是算计、处处是风波,唯有此刻,清风无争、花木无言,无朝堂制衡、无后宫诡谲,只剩寻常风月温柔。
晚翠乖巧立在亭外廊下,不敢惊扰主子清净,只静静守着四周,留意往来宫人。
苏婉抬手取出怀中随身携带的书卷,正欲展开细读,一阵微凉晚风穿亭而过,携着淡淡松竹清香,混着花木柔香,清冽又温润,不同于宫中脂粉甜腻的俗气。
她微微抬眸,望向风声来处。
花木掩映的曲径尽头,缓缓走来一道素色身影。
男子一身竹青常服,无锦缎华贵纹路,无金玉配饰点缀,衣料清爽干净,贴合身形,身姿挺拔舒展,不似皇家子弟那般拘谨端肃,自带一派松弛坦荡、温润通透的气度。
正是当今二皇子,萧乐天。
朝野皆知,二皇子性情闲散疏朗,不喜朝堂纷争,不爱权谋博弈,无心储位、不争权势,终日寄情山水风月、诗书花木,性情澄澈温柔,待人宽厚平易,是皇室之中最特殊、最无戾气的存在。世人皆赞其乐天通透,却也暗自笑他闲散无为、胸无大志。
他本在御花园深处竹林闲坐读书,听闻这边风动花落之声,循步而来,无意间撞见亭中凭栏的女子。
四目相对的一瞬,风停花静,雀鸟息鸣,满园喧嚣尽数隐去。
萧乐天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随即化为温和通透的笑意,无半分皇室矜贵疏离,亦无君臣尊卑的冷硬。
亭中女子衣袂洁白素雅,立于碧水繁花之间,眉目清宁,身姿静婉,不似后宫妃嫔那般刻意争艳、满身脂粉俗气,如同山涧清风、月下白露,干净澄澈,不染深宫半分尘埃诡谲。
苏婉心头微怔,随即迅速敛神垂眸,依宫规微微侧身避让,垂首守礼,姿态恭谨有度,不逾分寸、不显慌乱。
她身居后宫,是父皇的妃嫔,虽位份低微,却是宫中长辈,与皇子尊卑有别、界限森严。深宫规矩森严,男女大防、尊卑之别,半分僭越不得。
她不欲招惹任何是非,更不想与皇子产生半分纠葛,徒增祸端。
萧乐天素来通透细致,一眼便看穿她的拘谨避让,并未上前惊扰,亦无半分轻慢打量,只静静立在花木阴影之下,放缓脚步,语声温和清朗,如晚风拂竹,温润无锋:“姑娘不必拘谨,我只是路过此地,无意惊扰清静。”
他刻意放下皇室尊贵,不用皇子身份施压,不谈宫规尊卑,只以寻常路人自居,免去她行礼跪拜的拘束,体贴周到,温柔入微。
清风缓缓吹过,卷起亭边落花,粉白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小径上,温柔静谧,氛围感极尽缱绻留白。
苏婉依旧垂眸,声线清淡柔和,守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二殿下金安。御花园乃是皇家苑囿,殿下随心而行便是,臣女自当避让。”
礼数周全,措辞克制,疏离却不冷漠,恭谨却不卑微,将尊卑界限守得泾渭分明。
萧乐天闻言,淡淡一笑,眼底温润澄澈,无半分权谋算计,纯粹干净:“宫中人人见我,要么谄媚逢迎、要么拘谨畏怯,唯独姑娘,守礼而不局促,安分而不卑微,难得的清宁心性。”
他目光干净坦荡,无半分狎昵窥探,只是纯粹的欣赏,欣赏这份深宫难得的清醒自持、清雅风骨。
他缓步走上亭中,刻意与她隔开半步距离,不越雷池、不逾规矩,目光望向亭外一池碧水落花,轻声闲谈,语气松弛自在:“近日宫中风波不断,人人自危、步步紧绷,我本以为满园风月皆染尘俗,不曾想,还有姑娘这般心静如水、不染纷扰之人。”
寥寥数语,精准道破她的处境与心性。
旁人皆见她低位卑微、屡遭构陷,唯独他看见,她于浮沉乱世之中,依旧守得住本心、稳得住心神、扛得住风波。
苏婉微微抬眸,侧目望向身侧的男子。
皇家子弟多威严冷戾、权谋深重,唯独萧乐天,眼底无城府、无阴私、无算计,只剩一片坦荡通透,像深宫万里尘嚣中,唯一一缕不染尘埃的清风。
她心底微动,语气依旧清淡:“殿下心性澄澈,方见风月清净。心若安宁,满目皆安。”
短短八字,一语双关,既是答他,亦是自勉。
萧乐天闻言,眸中笑意更深,如风拂春水,温柔漾开:“说得好。心若无尘,风月无扰。”
两人并肩凭栏,隔着半步分寸,共看池上落花浮水。无人再言宫规尊卑、朝堂纷争,只静静享受这片刻脱离深宫桎梏的温柔光景。
满园花香萦绕,清风拂面,天光温柔,这一刻没有帝王权衡、没有后宫厮杀、没有人心诡谲,只剩两个清醒被困之人,短暂相逢、默默相知。
无需多言深语,不必倾诉心事,寥寥几句闲谈,便抵过万千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