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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这么直接么? 黑晶是种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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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策看着面前这位,传说中的第十顺位继承人。
不得不承认,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见过的最具压迫感的男人。
她行了一个标准礼:“侯爵阁下。”
“请坐。”奥托微微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回到办公桌后,而是走到窗边的一张圆桌旁,示意两人入座。
桌上已经备好了茶水,却没有摆放任何糕点或其他装饰,三只茶杯与一只银质水壶整齐地排列在托盘上。
林策坐下时,注意到圆桌旁的窗户正对着远处的王都城区,透过层层屋顶,甚至能看见维尔河上往来的船只。再往远处看,圣庭所在的圣堂丘隐约可见,白色尖塔在夕阳里泛着微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已经第二次站在一个能够俯瞰王都的位置上了。
先是大皇宫里的长公主办公区,然后是这里。
这座城市的权力中心似乎总喜欢把窗户开得特别大,位置又摆得特别高。
奥托注意到她的目光,却只在她对面坐下:“刚刚见过特蕾莎?”
林策的注意力立即收了回来:“是的,侯爵阁下。”
“她问了你什么?”
问得这么直接么?都不掩饰一下么?
林策看着对方,心里盘算着,这是一般的关心的询问?还是一次试探?
奥托似乎并不急着等她开口。他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自然得像是两人正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
“放心,我不需要知道你们谈话的每一个字。”他说,“我只是有些好奇,她对你最感兴趣的是什么。”
林策想起了莱昂说过的,在王都,只有迟到的消息,没有真正的秘密。
她决定不绕弯子:“黑晶。”
“我想也是。”奥托端起茶杯,灰蓝色的眼睛透过杯沿看向她,唇边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么,林策小姐,换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黑晶可以改变一个帝国的能源格局么?”
直接,太直接了。
这个大司库的说话方式一直都这么直接的么?
林策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明白,自己今天恐怕不是来回答几道关于黑晶产量的简单问题的。
林策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自己杯子里的茶,久到旁边的莱昂想要轻咳一声,以提醒她别这么晾着对面的帝国大司库。
林策抬起头:“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您说的能源格局是什么?”
奥托颇有兴趣的抬了一下手:“继续。”
“如果您是指让更多人能以更便宜高效的方式在冬天取暖,那么黑晶现在已经做到了。” 她停了一下,“但也仅仅是多了那么一些人而已。但若是成为像黑泥或者星晶那样的基础能源,我认为还远远到不了那样的时候。”
“为什么?”
“现在的产量太低了,生产方式也有待优化。”她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现在先做民用品的原因。”
奥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现在黑晶一年的产量多少?”
林策想了一下:“保守估计在2700枚左右。”
“比起星晶,确实不值一提。”奥托点点头,“那么,你认为提高产量的最大障碍是什么?”
林策看了他一眼。
心里想着,眼前这个大司库问这个问题的真实目的。
她可不觉得这位侯爵会好心到帮她扩大生产。在这个世界,没人会平白无故扶持一个矿村出来的少女。
如果说得太具体,实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目前还不能确定。”她最后决定回答得模棱两可一些,“生产设备、原料品质、资金,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瓶颈,也可以成为助力。在下一步具体的生产条件发生质变之前,我会先优化生产方式,把生产流程跑通,找到真正限制产量的地方,才能判断下一步应该投入什么。”
她把能说的部分说得具体,把不能说的部分统统塞进流程优化这些大词里。在现代社会开会训练出来的甩锅能力,此刻居然成了推卸大锅的保命技能。
莱昂都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一眼。
奥托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林策小姐,在东陆,是否有为贵国的王室处理过事务?”
“哈?”林策突然愣了一下,“我吗?”她轻咳了一声,“我们东陆的贵族女子一般不用亲自处理这些庶务。”
她又把话题拉回来:“总之,现在谈改变帝国的能源格局,还太早了。”
“太早了?”奥托将茶杯放回桌上,“也许。”
“那么,换一个问题。”他说,“你认为,黑晶应该被视为一种矿产,还是一种能源?”
林策顿了一下:"我觉得它是种手工艺品。" 放在现代社会,黑晶也能算是二次加工的产品。
奥托没想到林策会这么回答。他看了林策一眼,继续说:“如果黑晶只能供一个村庄取暖,它是落石商会的生意;如果有一天,它能驱动整个帝国的工坊,那么它就不再只是你的生意了。”
他站起来,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剩下的光彩,把天空变成了明亮的粉蓝色。
“林策小姐,帝国的许多事情,往往要等到所有人都认为时机成熟时,才发现已经晚了。”
林策没有接话。
“你可以慢慢研究黑晶的生产方式,也可以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经营落石商会。”奥托重新看向她,“但你最好提前想清楚,如果有一天,黑晶真的能够大规模生产,你希望它掌握在谁手里?”
王都的夜晚比起黑石城要热闹很多。
路边的星晶路灯一盏盏亮起,路旁的酒馆甚至将粗糙的榉木桌椅搬到了街面上,酒客们高举着酒杯,喧闹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范恩商会的宽厢马车平稳地行驶在湿润的石板路面上。
林策在马车上,像一摊化掉的黄油一样瘫坐着。
对面传来一阵轻笑声。
坐在对面的莱昂有些憋不住笑:“跟我算账谈判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能一样么?”林策翻了一个白眼,“我们谈崩了,大不了就是不做生意了,这些人,我可能命都没了。”
“长公主殿下不是不讲理的人。”莱昂宽慰她。
林策狐疑地眯起眼:“你跟长公主好像关系不一般啊?”
“那一定是你的错觉。”莱昂耸耸肩,“我只是一个经常会给长公主送一些新奇小东西的普通商人罢了,仅此而已。”
“普通商人不会对大皇宫这么熟。”林策无情的戳穿他的谎言,“不过,长公主也就算了,这个大司库真的感觉给人的压力有点大。”
大到又让她想起在现代社会碰到的那些财务总监,快PTSD了。
“高文侯爵嘛,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莱昂想了想,“帝国七座星晶矿里有两座是他家族的。开国皇帝的嫡长女艾拉利亚大长公主是带着这两个星晶矿嫁入高文家的。”
“哎,”林策吃了一惊,“所以他是把黑晶当潜在的竞争对手?”
所以刚刚才问了那么多关于黑晶的事情?
“如果只是担心星晶的生意,他倒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莱昂摸了摸下巴,“黑晶一年才生产两千多枚,眼下连几个大客户的需求都未必满足得了。就算它再便宜,也还没到能撼动星晶的地步。”
“那他为什么问那么多?”
“因为他是奥托·冯·高文。”莱昂说得理所当然,林策却觉得这句话跟没说差不多。
她等了一会儿,发现莱昂确实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你们王都的人说话都这样吗?”她忍不住问,“明明知道些什么,偏要说一半。”
“我知道的,也不见得就是他真正想做的。”莱昂笑了笑
林策想起奥托最后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黑晶真的能够大规模生产,你希望它掌握在谁手里?
当时她只觉得这是个危险的问题。
现在再回想起来,才意识到,奥托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把黑晶当成一件普通商品。
马车缓缓驶过维尔河上的石桥。河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谁把整条银河倒进了水里。远处圣堂丘上的白色尖塔已经亮起了灯,与王座丘上的宫殿隔河相望。
林策望着窗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听了太多关于帝国的事情。
长公主想知道黑晶能分给谁,大司库想知道黑晶将来应该掌握在谁手里。
而她原本只是想把一个矿村经营好,自己来到王都,也不过是想找更多一点关于回家的线索。
“我现在只想回去睡觉。”她说。
莱昂笑了起来:“这倒是个很实际的目标。”
马车驶进范恩宅邸的庭院时,奥利弗已经等在台阶下。
“会长,林策小姐,欢迎回家。”
他上前打开马车的车门,在莱昂下车时,对着莱昂说了一句:“莱茵的晚宴,维雷商会的阿尔芒也会去。”
莱昂停了一下:“确实少不了他。”
林策好奇地看着他:“他是谁?”
“晚点跟你说。”莱昂笑笑:“亲爱的林策小姐,看来你需要恶补的知识还很多。”
得,看来饭后还得抓着莱昂,把王都商界这点事补明白。
林策望了一眼头顶璀璨的星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只希望,至少今晚,能先不动脑子地吃完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