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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灭门 天崩开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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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仙长到。”
“快快快,快请进来。”
昔日井然有序的流光府,此刻人群攒动、一片混乱。
只因柏家大公子柏涣笙不知遭遇什么变故,霎时倒地不起,已昏迷整整三天。
无数能人异士满怀信心地走进柏家宅邸,最终都摇头离开。流光府上下,哭声与喊声交织成一片。
谢知玄摘下面具,淡定从容道:“哪位不适?”
随即,一名仆从匆匆赶来领路。穿过层层门洞、重重院落,一路紧赶慢赶,来到一张床榻前。
“就是这位柏公子。”
掀开薄衾,柏涣笙背部的衣服已被撩起,只见背脊后腰处一片青痕,甚是瘆人。
谢知玄皱眉,伸手去探,哪想只轻轻一碰,睡梦中的少爷便惨叫一声。
一听到柏涣笙的叫声,守在一旁的阿婆便急不可耐地对谢知玄道:“受了惊,一定是受了惊!隔壁死了人,也不及时下葬,还邀请我们柏哥儿去玩,这孩子误打误撞进了灵堂,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这都是什么事啊,哎呦……”
谢知玄沉默不语,也不知是否听清了阿婆的絮絮叨叨。
但下一秒,便见谢知玄竖起一只手。阿婆急忙闭嘴,又走几步,对门口的小厮挥了挥手。做完这一切后,她紧张地看向谢知玄。
只见谢知玄思索片刻,取出一方绿色药膏,抹于恶痕处,又默默输送了一些灵力。床上的公子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睡着了还叫唤,真是个不讨喜的小孩!谢知玄做完这一切,将盒子交给阿婆:“明日清晨再涂抹一次。公子气旺,无需过多灵力调养。我保证,不足一日便可无恙。”
说完便要离开。
“您要走吗?”阿婆惊呼。
谢知玄礼貌颔首:“我的任务已完成。”
“那可不行,我们还没好好招待您呢。况且……”
阿婆有些急切,支吾了半天,才说出真实目的:“您能不能等公子好了再走?”
谢知玄看向门外,挤满了仆从和壮丁,大有敢走打断腿的架势。
这少爷当真是千金,谢知玄长呼一口气:“好罢,等公子病愈我便离开,无需招待。”
阿婆这才安下心来,对门口摆摆手,人群一股脑散去。
“谢道长,您就歇这屋,”阿婆指着临近少爷的一张床道,“不是叫您照看,只是……”
“无妨。”
谢知玄彻底无语,刚刚还奇怪屋里为何摆着两张床。不仅民间如此,仙界也有“过病气”一说,这家人却在病人旁特意多摆一张床,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阿婆见谢知玄答应,这才满意地欠身行礼,带上门离开了。
谢知玄目送阿婆离开,环顾四周。
这番操作,若非自己也是通灵人士,简直要怀疑这家人请道士是为了做法,给自家公子改命格之类。
屋子很雅致,只是墙壁上贴满了符咒,叫人瘆得慌。谢知玄闲来无事,便抬手去撕。
“别动。”
床上的公子不知何时醒了,低声道:“那是我贴的。”
“为何不能撕,我想想,”谢知玄做出一副顿悟的表情,“哦,大抵是为了掩饰你背上根本不是恶痕吧。”
“充其量算是跌伤,”谢知玄不客气地补充道,“你昏迷不醒另有原因。”
柏涣笙眯起眼睛:“那你还这么听话,也不点破。让你留就留……难不成你也是个想攀附柏家的腐儒,在这儿装模作样?”
柏家乃是如今仙家之首,不仅门下弟子众多,且个个修为不浅。在这个仙人本就罕见的世界,称流光府所在的锦都城为仙都,毫不为过。
但柏家也不是十全十美,柏家炼的丹药是上上成,却重在增加修为,从没出半个医仙、药仙,在这方面一直受制于人。
也许正因如此,柏涣笙身为家族大公子,才会偷偷潜入禁地,甚至误服剧毒的灵草。
谢知玄冷哼道:“为了让你不挨打,不得不陪你装装样子,小孩。”
柏涣笙:“闭嘴,我已经十四岁了,没准个头比你还高。”
谢知玄不置可否:“随你怎么想,晚安。”
说完谢知玄便淡定地和衣躺下,也不介意隔壁床上躺个陌生人,也不担心柏涣笙夜行不轨之事。
柏涣笙有些懊恼,这人怎么说睡就睡,都不问问自己为何不惜吃下有毒灵草也要请个道士来,自己好开价码。
“谢道长。”
“谢道长,你就睡啦?”
听到声音,谢知玄翻了个身。柏涣笙心道:果然装睡吧?
下一秒,却发现谢知玄双眼紧闭,呼吸已经平稳。
“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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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涣笙的伤势果真如谢知玄所料,不出一日便可康复。次日谢知玄一睁眼,便见柏涣笙生龙活虎地……趴在床边望着自己。
“……”谢知玄翻身下床,“你想干什么?”
柏涣笙跟着起身,下一秒倒在了谢知玄身上。
“???”
正在谢知玄惊疑不定时,昨日那位阿婆走了进来,见柏涣笙虚弱地倒在谢知玄身上,也吓了一条:“道长,二公子还好吗?”
真是猝不及防,防不胜防!谢知玄无奈,只得左手扶着柏涣笙,右手去拿床头的包袱。
阿婆见状,尖声道:“道长,您可不能走啊,我们还指望您呢。”
谢知玄将柏涣笙扶到床上:“不走,正要继续治呢,您有何事吗?”
阿婆忙挥挥手:“那就好,我还当仙长急着要跑呢。我就来送个早膳,仙长就在这用膳成吗?”
话虽说得客气,可门外那小厮侍立已久,分明只等一声令下便要进来绑人。
谢知玄算是明白柏涣笙这骄蛮的性格哪来的了。
待阿婆领人将早膳送入侧室,离开后,柏涣笙才优雅从床上爬起来,坐到谢知玄对面,拿起碗筷。
谢知玄淡淡地撇了他一眼,似乎对这套咋咋唬唬的行为见怪不怪。
整个用膳时间,柏涣笙都憋着口气,等谢知玄开口。
仙界像来有辟谷养身之说,但谢知玄已很久没有碰到如此丰盛的早膳了,忍不住挑了几筷子来品尝,顺便欣赏对面逐渐涨红的脸。
眼见谢知玄放下筷子,柏涣笙刚想开口,却见谢知玄款款起身,毫不拘束坐到内室的桌椅前,掏出本书来读,只当没他这个人。
柏涣笙恼怒地想这屋里怎么都没个人,任由这位道长如此猖狂,才想起屋里的人都是自己赶出去的,只得憋屈地坐到谢知玄身旁:“谢知玄?”
“谢道长!”
谢知玄这才开口道:“何事?”
柏涣笙盯着那张清秀的脸看了半天,才扭捏道:“你收徒吗?”
真是个疯子,谢知玄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人,第一次见人拿自己性命选老师的,他解灵草的时候发现,再过四个时辰,柏涣笙便无药可救了,就算是硬救,也只能落个半身不遂。
谢知玄道:“不收,药仙最忌讳乱吃灵草。”
见柏涣笙又要暴跳如雷,谢知玄抢先一步道:“何况你这个暴……你这个性子,不适合行医。听你阿婆说柏家弟子一向以习武炼丹为先,你为何旁出,偏要学医。”
柏涣笙一下卸了火:“家祖身染顽疾,终不得治,去年有名医终于得一法,却无法根治,这事劳烦旁人终是不成……”
谢知玄淡淡道:“带我去看一眼吧,若不能医治,拜师也无用,若能医治,你也不必拜师了。”
柏涣笙表情严肃,“嘭”地跪在地上:“不,请收我为徒吧,家祖的病需要长久的疗养,而且柏家缺一名医者。”
谢知玄沉默不语,他身上背着一个血债,是活不长的,这个时候要他收徒……这是上天要给他留个寄托吗?
见谢知玄的表情有所松动,柏涣笙有些紧张地吞咽口水。
小孩子就是小孩,表情都写在脸上,也许正如此,大人总能从少年的脸上看到曾经的自己。
良久,谢知玄将手中的书递了过去:“那从现在开始学吧,先说清楚,我有要事在身,待不长久。”
柏涣笙欣喜地接过,奉承道:“师尊,我太幸运啦,一入门就碰到您这个级别的药仙。”
谢知玄:“你认识我?”
柏涣笙若有所思道:“那倒没有,只是幼时听祖父说起,会解毒瘤草的药仙,已经所剩无几,若是能碰上,定是上等的药仙。”
原本是很多的,谢知玄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看着柏涣笙饶有兴趣的模样,谢知玄思索片刻,走向门口。柏涣笙忙起身去拦:“您要跑吗?”
谢知玄冷声道:“拜师第一条,尊师重道。怎么,你想把我成日关这屋里吗?”
柏涣笙抿了抿嘴,似乎有这个意图。
谢知玄:“你先读书,我去采些药来,不接触真实的草药如何学习?”
柏涣笙仍不甘道:“那我叫人来开结界。”顺便盯紧你。
谁料下一秒,谢知玄御剑而起,仿佛结界不存在般,柏涣笙追到窗前时,已经没了谢知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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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柏涣笙开始跟着谢知玄学医,那是无比积极。
柏涣笙甚至让人留下旁边的床,自己睡,将自己的卧榻让给谢知玄。
也没向家里明说留谢知玄的意图,所以他定要谢知玄与他睡一屋,他好看住师尊。
于是每日柏涣笙起床第一句,便要喊“师尊”,但无论他起得多早,却从不见谢知玄的身影。
每每到黄昏时分,谢知玄才会回来,还带着一些仙草灵药让柏涣笙来分辨。像神农氏尝百草一样,只要无毒的草药柏涣笙都塞嘴里尝,谢知玄怎么拦也拦不住了,遂放弃。
奇怪的是,有时谢知玄还会中剑伤。
柏涣笙就曾撞见谢知玄被血染透的亵衣,不由得震惊道:“师尊,您是偷药被人打了吗?”
当晚,柏涣笙被赶出了自己的内室。
谢知玄总是这样,只做,不肯多说,柏涣笙很不容易才能从他口中挖出两句私事。
“您在寻找仇家?”
柏涣笙的不归剑“当啷”一声从手里滑落,他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儒雅的人,剑术更甚他一筹。他甚至可以断言,在柏家也找不到几个强过谢知玄的了。
柏涣笙本还兴致冲冲地想帮忙,但与谢知玄比完剑,悻悻地放弃了。
只在看到谢知玄受伤的时候,故作老成地劝慰:“放下仇恨,才能走得更远。”
谢知玄头也不抬道:“食不言。”
柏涣笙笑嘻嘻地放下筷子,正想像往常一样,顺着话怼上几句,一个小厮推门而入:
“公子,太爷病危。”
柏涣笙脸色瞬间阴沉,迅速跟小厮奔向东郊房,还不忘拉上谢知玄:“师尊,有您在,我才放心。”
二人一齐走进祖父房中,谢知玄却突然停下脚步,仿佛看到了什么。
柏涣笙心急如焚,来不及多想,直奔房内。
届时的柏涣笙已精通药术,甚至帮着外来的医仙调整了几位草药,祖父的毒很快压了下来。
看着忙前忙后的柏涣笙,清醒过来的祖父感觉到了蹊跷,将旁人都遣散了:“芸儿,过来。”
好久没听到祖父唤自己小名了,柏涣笙有些紧张:“祖父,找芸儿何事?”
祖父平静道:“你在偷偷学医吗?。”
柏家是习武世家,况且他身为柏家大公子,行医也算半个“离经叛道”。
柏涣笙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便拜位名医,好好学,偷学算什么?不成体系,乱了章法。”
柏涣笙眼前一亮:“祖父,其实我自己就找到了位厉害的师尊。我带他来见见你。”
说着就去找谢知玄:“哎,奇怪,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柏涣笙这才注意到谢知玄早不在身边了。
祖父慈爱地笑道:“罢了,下次吧。”
柏涣笙带着这份欣喜回到自己的内室,却仍不见谢知玄的身影。
天已尽黄昏,残阳染红了天幕。
柏涣笙有些委屈,嘟囔道:“又不辞而别,也不能天天都不辞而别吧。”
柏涣笙只能独享这个好消息。夜深了,才疲惫地沉沉睡去。
“救命啊。”
“快来人!!!有刺客,啊……”
柏涣笙猛地醒来,推开门,眼前一幕他此身难忘:尸体堆满了庭院,血染红了流光府。
他急忙赶往阿婆屋,柏涣笙很小就失去了父母,阿婆将他一手养大。
此刻阿婆被一把剑硬生生钉穿在床榻上。
柏涣笙跌跌撞撞地行尽流光府每一个宅院,每一个屋舍,所见之处,无一人生还。
只在最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消失不见的谢知玄,此时正站在祖父的尸体旁,仿佛等候他多时了。
柏涣笙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怒吼着拔剑挥去。他愤怒至极,但几招下来,仍败在了谢知玄的手下。
柏涣笙第一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如滔天巨浪涌来,压得他胸口闷疼。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等着曾经可亲可敬的师尊亲手杀了自己。
谁料谢知玄只是取走了他的不归剑。
临走前,谢知玄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芸儿,就是你吗?”
“等有能力报仇时,就来杀了我吧。”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