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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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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玉启前尘，宿命归劫
玉佩灼烫的温度细微却尖锐，顺着腰侧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苏青禾下意识垂眸按住玉面，那抹转瞬即逝的血色纹路已然隐没，看似恢复古朴温润，可掌心贴着的地方，却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灼热痛感。
像是沉睡万古的羁绊，被骤然苏醒的心意唤醒，挣脱了尘封的桎梏。
身侧的谢清辞眸色骤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玉佩的来历，也清楚那道血色纹路亮起，意味着什么。
三万载封印，三万载避躲，他耗尽神魂余力、逆天篡改时序，只为将她安稳护在这一世清净人间，斩断前世惨烈因果。
他以为三百年安稳蛰伏，足以消磨宿命痕迹。
却忘了——情根深种之日，便是宿命归位之时。
他们双向坦诚、心意相融的这一刻，恰好撞上了天道轮回最严苛的节点。
星河移位，天机翻覆，所有被他强行掩埋的血色过往、死生亏欠、逆天罪孽，尽数破土重来。
“怎么了？”
苏青禾察觉到他骤然紧绷的身形，方才温柔松弛的气场尽数敛去，只剩沉到谷底的冷寂与凝重。
她抬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色里。
那里不再是纯粹的温柔缱绻，而是堆叠了千万年的风霜、悔恨、血色与无力，沉重得让人心头发闷。
谢清辞收回翻涌的心绪，低头看向她微微泛白的眉眼，压下喉间翻涌的涩意。
他抬手，指尖轻轻覆在她腰间的玉佩上，微凉灵力缓缓渡入，稳稳压住玉佩躁动的灵气，抹去那丝外泄的血色契机。
动作轻柔，却带着近乎偏执的□□。
“无事。”
他声音极轻，藏住了眼底滔天的波澜，“一点旧灵气躁动罢了。”
他依旧不愿说。
不愿告诉她，今夜的星河异动、玉佩变红，从来不是巧合。
不愿告诉她，他们以为的全新开始，不过是三万载宿命轮回里，复刻的又一场劫难开局。
他骗尽天道，骗尽世人，唯独不想骗她。
可他更不敢让她知晓真相。
那尘封的过往，是焚天烈火、是骨山血海、是她魂飞魄散、独留他一人守尽荒芜万古的绝境。
太痛、太苦、太惨烈。
他舍不得让一世澄澈安稳的她，重温半分。
苏青禾看着他刻意遮掩的神情，轻轻抿唇，没有拆穿。
她能清晰感知到，方才那一瞬间的躁动绝非小事，他眼底的沉重，也绝非一句灵气躁动可以概括。
可她懂他的隐忍。
三百年他独自扛下所有风雨，从今往后，她不必逼他袒露过往，她可以陪他慢慢对峙宿命。
“好。”她轻轻应声，眉眼柔和，“你说无事，便无事。”
晚风穿过青竹，簌簌声响漫遍庭院，冲淡了方才凝滞的沉重。
只是月色依旧清冷，落在二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柔之下，暗藏割裂宿命的凛冽寒意。
谢清辞望着她全然信任的模样，心口骤然抽痛。
他何其自私。
得她真心，得她奔赴，得她摒弃大道、以身相许。
却唯独给不了她一个安稳余生。
天道既定的劫难早已重启，从玉佩血色亮起的那一刻，他们便再也逃不开三万载的因果闭环。
今夜戏散情真。
可等待他们的，从不是相守圆满。
是前尘孽债，尽数清算。
是宿命刀斧，再度落身。
“青禾。”谢清辞忽然开口，嗓音低沉郑重，带着跨越万古的恳切，“往后无论发生何事，无论旁人所言真假，信我。”
“哪怕天道相向，举世为敌，我也绝不会再让你重蹈覆辙。”
这一句承诺，不是三百年师门守护的敷衍说辞。
是他跨越三万载荒芜岁月，赌上神魂、赌上大道、赌上所有执念的逆天誓言。
从前一世，他迟了一步，眼睁睁看她焚于烈火、碎于宿命，永世飘零。
这一世，他倾尽所有，也要逆天改命，碎劫渡她。
苏青禾心头微震，定定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决绝，重重点头：“我信你。”
简单二字，落地无声，却抵过千言万语。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遥远九天之上，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天道轰鸣。
晴空无云，星河倒转。
整座仙门山脉的灵力骤然紊乱，山间风铃齐齐自鸣，凄厉绵长，响彻万壑千山。
原本澄澈安宁的月色，骤然被一层淡淡的灰白雾气笼罩，天地灵气骤冷刺骨。
青竹院的翠竹尽数僵止，晚风骤停。
一股凌驾于仙门、凌驾于众生、凌驾于大道的苍茫威压，沉沉覆落人间。
不是仇家来袭。
是天道追责。
谢清辞周身瞬间绷起极致的戒备，下意识侧身将苏青禾牢牢护在身后，白衣猎猎，独自承接住漫天倾覆的天道威压。
破碎的无情道心再度传来剧痛，裂痕飞速蔓延全身经脉。
他逆天护命、篡改时序、隐瞒因果、动情破戒。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触怒天道的逆天之罪。
三百年避世蛰伏，天道隐忍不发。
如今他彻底动情、甘愿沉沦、与她定终身羁绊，所有罪责，终于尽数清算。
天际之上，虚空缓缓裂开一道狭长缝隙，冰冷肃穆的天道梵音，毫无情绪地响彻天地：
“谢清辞。”
“擅改天命，私掩前尘，破道越规，罪逆滔天。”
“宿命轮回既定，前尘因果当还——”
“劫启！”
一字落，千山寂，万灵噤声。
苏青禾躲在他身后，浑身一僵。
擅改天命？
私掩前尘？
宿命轮回？
字字陌生，却又字字精准戳中她心底所有未解的疑惑。
那些反复入梦的烈火空城、模糊红妆、临终低语，那枚绑定神魂的古旧玉佩，那桩横跨三百年的诡异旧债……
从来不是无端而生。
是她被封存的万古前尘。
她猛地抬头，看着身前挺拔孤绝的白衣背影。
原来他不是背负三百年旧债。
他是为了她，背负了三万载的逆天罪名，扛了三万载天道追责，躲了三万载宿命轮回。
他守的从来不是三百年师门情谊。
是生生世世，不肯放手的执念与救赎。
心口酸涩轰然炸开，裹挟着滚烫的慌乱与心疼。
天道劫音未落，天际缝隙之中，缓缓投射出一幕模糊惨烈的血色虚影。
火海漫天，城池崩塌，红妆染血。
一道与她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子，立于焚天烈火之中，含笑望向远处白衣仙人，轻声道别。
虚影短暂一闪，转瞬即逝。
可那一眼绝望、那一世惨烈，那一场天人永隔，狠狠砸进两人眼底。
苏青禾浑身发冷，手脚僵直，脑海深处尘封万年的破碎记忆，骤然传来撕裂般的钝痛。
碎片翻涌，混沌丛生。
她好像……想起了一点。
想起漫天大火，想起撕心裂肺的呼喊，想起白衣人泣血跪地、甘愿自毁仙骨、逆天求存的模样。
而身前的谢清辞，看着那幕重现的前尘虚影，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冰封。
三万载了。
他终究，还是护不住这场安稳。
宿命齿轮彻底归位，前尘劫难正式重启。
他低头，看着身后神色恍惚、头痛欲裂的少女，喉间腥甜翻涌，硬生生咽下。
万般因果，千重罪孽，皆由他起，皆由他担。
他抬手，死死握紧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坚定。
天道劫音回荡天地，宿命碾压众生。
谢清辞抬眸，望向沉沉九天，一字一句，逆道而鸣，响彻山河：
“轮回可碎，天道可逆。”
“三万载前，我失她于宿命火海。”
“从今往后——”
“我逆尽诸天，再不负她！”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