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陆之鸣生气了 朝夕相处之 ...
-
朝夕相处之下,我和陆之鸣之间,渐渐生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好朋友,又不止于好朋友。可七岁的我哪分得清这些?我只知道,我和他之间好像比别人多了一层什么——大概是“一起从幼儿园毕业”的那份旧交情吧,我这样告诉自己。
我们之间开始没那么界限分明了。橡皮可以互相借着用。课间凑在一起玩“发技能”的手势游戏,他出招我躲闪,笑成一团。翻花绳、跳皮筋也不分男女,那时候的快乐单纯得很,谁和谁玩就是喜欢和谁玩,没那么多讲究。
可在某一天,我们吵架了。准确地说,是我把他惹生气了。
桌上有条看不见的三八线,平时谁越了界都会默契地收回去。可那天写着写着,陆之鸣的胳膊肘一寸一寸地往我这边挪,我感觉我的笔都落不下去了。
"陆之鸣,你挤到我了!"我声音拔高了些。
他终于抬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这么凶干嘛?之前你靠过来,我说过你吗?”
他这么一顶,我反而愣住了。仔细想想,我好像确实也有越界的时候,他也从来没吭过声。可被他当面这么一说,我脸上热烘烘的,台阶下不来,嘴硬道:“讨厌。”
“好啊,”他把笔一放,声音凉凉的,“讨厌就不要和我说话了。”
我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从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像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看不见,摸不着。
中午吃完饭,往常我们会一块走去午休教室。可今天,他走在前面,我落在后面,中间隔了三四个人。午休起来,他已经闷头在自己包干区拖地了,拖把来来回回,经过我桌前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趴在桌上,拿眼角偷偷瞄他。他弯腰拖地的样子还是优等生的样子,校服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很干练。可他不理我了。明明几步路的距离,却像隔了一整个操场。
看到这,我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心里空落落的。越想越觉得自己理亏。就为了那么一点点胳膊肘的事,我为什么要凶他?为什么要说“讨厌”?那个词从他嘴里还回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有多伤人。
我终于憋不住了。课间的时候,他又拿着拖把拖他那片包干区。我磨蹭了半天,最后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他要经过的地方蹲下来,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耷拉着眼睛。难过是真的难过,但蹲在这里等他看见——这件事本身,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拖把在我脚边停住了。
他低头看我,声音里那层冰好像化了些:“你干嘛?装可怜啊?刚刚不是挺凶的?”
我抬起头,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他看见了,顿了一下。
“行了,”他把拖把往地上一杵,别别扭扭地说,“那和好吧?”
我拼命点头。
“那你也得跟我道歉。”他补了一句,嘴角好像翘了一下。
“……对不起。”我的声音闷在膝盖里。
“算了,”他拖把一抡,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定,“那我们还是好朋友。”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正好落在他肩上。我蹲在那里,仰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凶过我又哄我的小男孩,好像和别的小男孩都不太一样。
我们和好了。可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一点点。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大概是我第一次被一个男生“哄”回来。他教了我两件事——怎么把态度说明白,以及,怎么给别人留一个台阶下。
而那个蹲在拖把旁边、仰头等他说“和好”的下午,我一直记得。连阳光的角度都记得。我也很感谢自己当下作出这个蹲在他“必经之路”的决定。
以后很久很久,想起来这次“交锋”心里还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