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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煎蛋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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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与澈八点五十分就醒了。
他翻了个身,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五十二分。他没有设闹钟,他的身体比闹钟先醒了。他躺了一会儿,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那个人也起了。他想了想,把手机放下,坐起来揉了一把脸,然后推门出去了。
厨房里有油锅的声音。他走过去的时候,贺知寒正站在灶台前面,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锅铲,旁边的小碟子里已经放了一个煎蛋——边缘焦脆,蛋黄完整的,像是一遍过了。贺知寒回头看了他一眼:“……早。”声音有一点哑,像是也刚醒不久。
沈与澈走过去,靠在料理台边上,低头看了看那个煎蛋:“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贺知寒把第二个蛋打进锅里,动作比昨天稳了一点,蛋壳完整,没有碎。他关了火,把第二个蛋也铲进碟子里,推到他面前。沈与澈低头看着盘子里的两个煎蛋。边缘焦脆,蛋黄晃着,旁边还放了两片吐司,烤得刚好,切了几片黄瓜。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做两个,是想让我吃一个,还是想跟我分?”
贺知寒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你吃一个,我吃一个。”
沈与澈笑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进自己嘴里。蛋黄破了,流在吐司上,他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咸淡刚好。”贺知寒“嗯”了一声,拿起另一个蛋也咬了一口。两个人就站在厨房里,一人端一个盘子,中间隔着一个中岛台的距离,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吃完之后沈与澈主动洗了碗。他站在水槽前面,贺知寒靠在旁边,把用过的盘子递给他。沈与澈接过来冲水,手指碰到贺知寒的指尖,停了一下,两个人都没动。然后沈与澈继续冲水了,贺知寒把手收回去了。
洗完碗之后沈与澈回房间换衣服,他站在衣柜前面翻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带来的衣服就那几件。他拿了一件白T恤套上,又穿了一件薄外套,然后在镜子前面站住,看了看自己。
他在想一件事:贺知寒今天煎了两个蛋,他吃了其中一个。他们站在厨房里一人端一个盘子的样子,像两个人在一起过了很久,做这种小事做了一百遍。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他穿进来的时候想的是“跑”,但现在的日子是“煎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洗完碗之后还没擦干,指缝里还湿着。他想起昨天在车里握着的那只手掌——温的,宽的,指腹有薄茧。他当时没有抽走,是因为他不想。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原主沈与澈”的旧手机。他翻到了那个隐藏相册里宋予白的那张照片,看了一眼又退了出去。然后他打开搜索引擎,打了一行字:“死后重生真的存在吗?”搜索结果让他自己笑了出来,全是小说推荐。他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贺知寒宋予白贺氏”。搜索结果有一些旧新闻和公司新闻稿——贺知寒出席活动、贺氏收购某公司、贺知寒在某论坛上的讲话。沈与澈一条条往下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一条三年前的旧贴子,发在一个没什么人的论坛上,标题叫“贺氏那个太子爷是不是分手了?”他点进去看了看。楼主说:“去年还经常看到他跟一个男的出双入对,今年好像没了,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吗?”下面回复不多,有一条说:“你说的是不是设计部那个?我听说他出国了,好像两个人好聚好散。”另一条说:“好聚好散?我听说贺知寒那段时间天天喝酒,公司都不去了。”最后一条回复的时间是三年前——比原主穿书还早一年。
沈与澈看着那几条回复,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被轻轻地翻开。他关掉了那篇贴子,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宋予白是贺知寒过去。原主沈与澈是贺知寒的后来。那他呢?他是穿进来取代了“后来”的那个人。他不知道自己在贺知寒心里排第几,但贺知寒握着他的手的时候,他不想松。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贺知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是昨天他买的《怎样在都市里养活一盆绿萝》。贺知寒翻了几页,抬头看他:“看完了,你的绿萝可以养在阳台朝南的位置,一周浇两次水,不要暴晒。”
沈与澈在客厅中间站住了。他看着贺知寒,这人穿着一件灰色家居服,头发没完全干透,坐在沙发上看一本《怎样在都市里养活一盆绿萝》,然后抬头告诉他“不要暴晒”。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里化开了,又酸又暖。他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你真的看了?”
“看了。”贺知寒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你喜欢绿萝?”
“我在出租屋养过一盆。”沈与澈说,“后来搬家的时候忘带了。”他说完之后忽然顿了一下——他在出租屋养过一盆绿萝。那是江述的过去,不是沈与澈的过去。他转头看贺知寒,贺知寒的脸上没有异样,只是看着他,淡淡地“嗯”了一声:“那再养一盆。”
沈与澈看了他一会儿。他没有追问。沈与澈不知道他是没注意到“出租屋”那三个字,还是注意到了但假装没有。他把视线收回来,靠在沙发背上,两个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各自安静地坐着。窗外的天还是阴的,但比起雨夜已经亮了很多。
过了大概五分钟,贺知寒开口:“下周公司有个部门培训,在郊区,两天一夜,人事部也要去。”沈与澈转头看他:“……所以?”
贺知寒看了他一眼,声音放得很平:“所以你想不想去?”
沈与澈想了想,然后说:“……你也会去吗?”
“嗯。”贺知寒说。
“那就去呗。”沈与澈说。
贺知寒的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绿萝书,重新翻开,假装在看,但沈与澈看见他的目光停在那一页上很久没有翻,像在想别的什么。沈与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忽然想起来——刚才贺知寒问“你想不想去”的时候,语气是那种“你不想去也没关系”的、退了一步的、怕吓到他的语气。他在给他选择权。他在等他主动靠近。
沈与澈收回视线,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会去的。你不用怕我不去。”
贺知寒翻书页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嗯”了一声,把那页翻过去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谁也没有往中间挪。但谁也没有起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