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的雨》岑江梨

3、他在看我 雨下了三天

　　雨下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停了。

　　这三天里，沈与澈发现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贺知寒每天都会回来吃晚饭。书里写的贺知寒一周回两次，多数时候是应酬到半夜，回来倒头就睡。但这三天没有一晚缺席。六点半左右到家，换鞋，把外套挂好，坐到餐桌对面，沉默地吃完他做的饭。书里的贺知寒不管原主做什么都只随便扒两口，现在他会吃完一整碗，有时候添半碗。

　　第二件事：贺知寒没再喝醉过。原主的记忆里贺知寒几乎天天喝酒，身上永远是酒味混着木质香。这几天回来的时候身上只有木质香，衬衫扣子整整齐齐。

　　第三件事：他在看他。

　　沈与澈可以发誓，贺知寒在看他。不是原主记忆里那种冷淡的、扫一眼就移开的打量。是另一种——沈与澈在厨房切菜，余光扫到客厅，贺知寒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手机屏幕暗的。他在看他的背影。沈与澈在阳台收衣服低头看楼下，贺知寒的车停在路边，车窗半开，他在看他。沈与澈晚上关门睡觉，听见走廊那头有脚步声走到他门口停一下，再走回去。

　　第三天晚上沈与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这三天的线索串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在确认我还活着。

　　这个结论让他自己愣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不对。他应该盼着我死才对。书里他不是烦原主烦到不想回家吗？”他闭眼想了想又睁开，“除非……”他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第一行还是“Day 1。目标：攒够房租。跑。”他看了一会儿，把“跑”改成了“观察”，然后往下加了一行：

　　“已知：贺知寒跟书里写的不一样。未知：他为什么不一样。”

　　他放下手机，对着黑暗小声说了一句：“难不成他也穿了？攻也穿？那这书成双穿了？”他又想了想觉得太离谱，翻了个身，“算了。明天再说。”

　　第四天下午，沈与澈在原主旧手机里翻到了一个隐藏相册。本来只是想找找原主有没有存护照银行卡之类的跑路资料，然后就看见了那个相册。没有名字，缩略图是一张纯黑的图，点进去之前以为是系统缓存。点进去之后全是同一个人。

　　照片是偷拍的，也有一些是从社交平台上下载的。里面是个年轻男人，眉眼干净气质清冷，穿白衬衫站在一个画展里，侧脸对着镜头。大概四五十张，最新一张保存日期是原主穿书前一周。沈与澈一张张划过去，原主的记忆里浮出一个名字——宋予白。

　　白月光。男的。

　　沈与澈看着屏幕里那张清冷好看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好吧。至少逻辑通了。你给一个男的当替身，说明贺知寒确实喜欢男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往下划了划照片，确认了一件事。宋予白的气质跟原主沈与澈完全不像。原主的长相是偏柔的、干净的、带一点乖。宋予白是冷的、疏离的、站在人群里像自动隔开三米的那种。

　　沈与澈皱着眉想了想：“原主学他？学他穿白衬衫、学他吃得清淡、学他不爱说话？可你俩长得也不像啊……贺知寒要找个替身不得找个长得像的？”他翻回第一张照片又看了看，忽然明白了。不是长得像。是某种东西像——可能是眼神，可能是安静下来时那种空旷的感觉，可能是偶尔低头时脖颈的弧度。连原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像宋予白。他只是拼命模仿宋予白的所有外在，却不知道贺知寒到底在看什么。

　　沈与澈退出相册，把手机放到一边。他看着窗外，雨刚停，天还没晴。他在想一个问题：贺知寒对原主从来都是冷淡的、不耐烦的。那他这几天在看的，到底是谁？

　　晚上六点半，门锁响了。沈与澈在厨房做饭，听见换鞋的声音、外套挂上衣架的声音、脚步声走到厨房门口停住。他没回头，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盐，开口说了一句：“今天炖了排骨。”背后沉默了两秒，然后贺知寒的声音响起来，低低的：“……好。”

　　沈与澈把锅盖盖上，转小火，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贺知寒站在厨房门口，穿着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他看见沈与澈回头，顿了一下，把信封放在中岛台上，推过来：“你的。”沈与澈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不是贺知寒的。他打开信封抽出来扫了一眼，脸色没变，心里咯噔了一声：“下周去贺氏总部报到，人事助理岗。落款是贺氏集团人力资源部。”

　　他抬头看贺知寒：“……这是？”

　　贺知寒靠在厨房门框上，表情很淡，声音也很淡：“你毕业了，总不能一直在家待着。”

　　沈与澈抓着那张纸站在原地，心里有一万句话想问他——你书里没安排原主去上班，你连原主毕业证什么时候拿的都不记得，你给我安排工作是什么意思？而且你凭什么觉得我想去你们公司上班？我本来计划跑路的你现在把我安排到你眼皮子底下？

　　但他说出口的只有三个字：“……谢谢。”

　　贺知寒看着他，那个眼神又来了。像在辨认什么。然后他“嗯”了一声，转身去了客厅。

　　沈与澈站在厨房里，低头看着那张录用函。他慢慢把纸折起来放进兜里，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在那行“已知：贺知寒跟书里写的不一样”下面加了第二行：

　　“他还想把我留在身边。为什么？ ”

　　客厅方向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