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没有选 晚饭的时候 ...
-
晚饭的时候,贺知寒坐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培训手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早就知道宋予白回来了。上周助理提了一句“设计部那边说宋予白递了回国申请”,他只回了一个“嗯”,没有多问。他以为这件事跟自己没关系了。直到今天下午,在大厅门口,宋予白从大厅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衬衫,对他笑了一下,说“贺总,您来了”。
贺知寒当时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他穿白衬衫的样子,跟沈与澈不一样。沈与澈穿白T恤会卷袖口,穿白衬衫会把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头发不吹。宋予白不一样。宋予白每一颗扣子都扣好,领口没有一丝褶皱。贺知寒把目光收回来,只回了两个字:“回来了。”
他只是不想让沈与澈误会。但他不确定沈与澈有没有误会。所以他在自助餐厅里端着盘子绕了一圈,看到宋予白坐下来的桌子,他没有走过去,他选了另一张。他想让沈与澈看见——他选了另一张。
培训结束之后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沈与澈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他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然后从外套兜里掏出手机给沈与澈发了三个字:“吃夜宵吗?”他不知道沈与澈会不会回。他等了大概三十秒,手机震了:“你请客?”贺知寒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下楼买了一袋零食——薯片、果冻、软糖、两罐汽水,都是沈与澈上次在便利店多看了两眼的东西。
他拎着那袋零食站在沈与澈房间门口敲门的时候,心里在想一件事: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敲门”的动作。上一世他进沈与澈房间,从来不敲门,推门就进。沈与澈不会说“请进”,只会站起来,叫一声“贺先生”,像在等命令。现在他站在门口,手指弯着,在门板上敲了两下。他不确定门会不会开。
门开了。沈与澈靠在门框上,穿着酒店的白T恤,头发有点乱,拖鞋是酒店那种一次性拖鞋。他看了一眼贺知寒手里的塑料袋:“你买的什么?”
贺知寒把袋子递过去:“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拿了点。”
沈与澈接过去低头翻了翻,薯片、果冻、软糖、两罐汽水。他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软糖?”
贺知寒没有回答。他不能说“上次你在便利店多看的那一眼我记住了”,他只是站着,等沈与澈接过去。
沈与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一罐汽水递给他:“……进来吧。”
贺知寒跟着他进去了。房间不大,沈与澈坐在床边拆开那包软糖,贺知寒拉开椅子坐在桌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沈与澈低头吃软糖,贺知寒喝汽水。过了一会儿,沈与澈开口了,声音很平:“宋予白回来了。”
贺知寒握着汽水罐的手指收紧了。他说:“……嗯。”
“你们下午聊了很久。”沈与澈没有看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包软糖,像在数里面有几颗,“你们聊了什么?”
贺知寒沉默了两秒:“他说刚回来,问设计部有没有缺人。”
“那你准备让他回来吗?”沈与澈问。他没有抬头,声音也还是平的。
贺知寒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攥着软糖包装袋的指尖。他说:“他回不回来,跟我没关系。”
沈与澈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终于抬头了,看着贺知寒:“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贺知寒看着他:“我以前怎么说?”
“你说——‘回来了就好。设计部正好缺人。’”沈与澈复述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像在念一句已经背熟的台词。贺知寒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拧紧。他下午在大厅门口说的话,沈与澈全听见了,而且一个字都没有落下。贺知寒开口,声音放低:“那是客套话。”
“是吗?”沈与澈看着他,“你对他说话会用客套话?”
贺知寒沉默了一拍。他在想:沈与澈问的是“客套话”吗?还是“你是不是还对他有余地”?他放下汽水罐:“我下午没有跟他坐在一起吃饭。我坐的是另一张桌子。你看见了吗?”沈与澈说:“……看见了。”贺知寒看着他:“那你还问我什么。”
沈与澈没接话。他低头把那包软糖折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说:“他回来,你会不会觉得——之前做的一切,都是你欠他的?”
贺知寒顿住了。他没想到沈与澈会说出“欠”这个字。他沉默了几秒:“我欠的人,不是你想象的。”
沈与澈看着他:“那是什么?”
贺知寒坐在椅子上,手指搁在膝盖上。他想起上一世太平间里那截冰冷的手腕、白布下安静的轮廓、自己蹲在角落里说的那句没有人听见的话。他欠的不是宋予白。他欠的是另一个沈与澈。但这句话他说不出口,因为他还没有告诉沈与澈重生的事。他只能说:“……以后我会告诉你。”
沈与澈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行。那我等。”他又拿起那包软糖拆开了,递了一颗给贺知寒:“你吃不吃?”
贺知寒接过那颗软糖,糖是橙子味的,在嘴里慢慢化开。他尝到了甜味,这是他一整天嘴里唯一尝到的味道。
夜宵吃完了,零食袋空了,两罐汽水都喝完了,贺知寒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拉开门的时候沈与澈叫住了他:“贺知寒。”贺知寒回头。沈与澈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包空了的软糖袋子,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下午没有坐在他那桌。我看见了。”
贺知寒站在原地,门开着,走廊的光斜进来。他说:“……嗯。”
沈与澈没有再说话。贺知寒把门轻轻带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门板闭了一下眼。他还欠沈与澈一句话——完整的那句。他不是选谁的问题。他从来没有在“宋予白”和“沈与澈”之间选过。他选的一直都是沈与澈。从上一世到现在。
他走出走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沈与澈发来的:“明天早饭一起吃?”贺知寒看着那五个字,过了很久,打了两个字:“几点。”沈与澈回得很快:“八点。大堂见。”
贺知寒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没有锁屏,直接握着手机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在想:他约了我早饭。他没有问我宋予白在哪吃。他没有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