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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攻没有魅力 江述窝在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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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述窝在出租屋的旧沙发里刷手机。空调嗡嗡响,外面下着黏糊糊的雨,屋里没开灯,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刚被裁员第三天,投出去的简历全部已读不回,最后一封回复是“很遗憾,您的经验与岗位要求不符”。
他烦躁地往下划,榜单给他推了一本小说。封面是个穿黑风衣的男人,侧脸对着镜头,背景是雨夜。简介写着:“豪门替身,虐恋情深。他逃他追,插翅难飞。”
江述面无表情地点了进去。
前三章。又三章。第六章退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从面无表情变成了地铁老人看手机。
“替身文学是吧,可以。替身也得是个活人啊?男主让人家‘乖一点’的时候,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攻是霸道总裁还是PUA导师?而且这个受能不能有点骨气,人家让你学白月光你就学?让你别哭你就憋着?你是替身还是AI?”
他越说越来劲,坐直了身子,把手机举到嘴边像在录视频:“最离谱的是结局,车祸?又是车祸?作者是不是只会写这一种死法?下雨天、追车、撞护栏——我看第一章就猜到了好吗!”
他往下拉,想了想,在评论区打了六个字:
“攻没有魅力。弃了。”
发送键按下去的一瞬间,手机屏幕猛地闪了一下。满屏乱码,蓝白色的光炸开,所有APP图标像被吹散的沙子一样从屏幕上坍下去。江述“嗯?”了一声,拍了拍手机后盖:“别闹,我刚还的贷款。”
屏幕更亮了,烫得他差点没拿住。他还没来得及骂手机厂商,眼前就黑了。
江述是被阳光晃醒的。
意识回来第一件事是骂了一句:“什么破手机……”
然后他愣住了。声音不对。还是他的声音,但多了点鼻音,像哭过。他闭着眼翻了个身,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枕头是软的,带一股洗衣液的清香。他大学用到现在那个荞麦枕呢?硬的、塌的、枕芯里全是碎渣的那个?
他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纯白的,没有那道他盯了三年的旧裂缝。窗帘是浅灰色的,垂到地板,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
江述慢慢坐起来,表情开始扭曲。
他的床不是这个,他的房间不是这个,他床头不可能放着黑卡和一张写着“别烦我”的便签。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是他的手,指节分明,左手无名指根部有颗小痣,去年被热油溅的。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掐了一下,嘶了一声:“疼。没做梦。”
他光脚踩在地板上——木地板,有地暖,脚底是热的。他家是瓷砖,冬天能冻掉脚趾头。他走到穿衣镜前面,看了一眼,整个人石化了。
脸是他的。左边眉尾那道疤是他摔的,鼻梁上那颗小痣是他长出来的。但他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棉质睡衣,标签上印着他只在商场橱窗里见过的牌子。这不是他的,他衣柜里最贵的一件是优衣库打折款。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完全是——眼眶是肿的,嘴唇有点干,像是哭过一整夜。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镜面:“你谁?”
镜子里的人也戳了戳他。
然后脑子里忽然涌进来大量东西,像同时打开二十个网页,每一个都在自动播放,声音叠声音,画面叠画面。他看到一辆黑色轿车、一个男人的侧脸、一杯水煮菜、一条手机备忘录写着“今天贺先生看了我一眼”。他看到另一个自己窝在出租屋里对着手机骂“攻没有魅力”。
两套人生挤在同一个脑子里。一套属于江述,二十五岁,刚被裁员,最后一件事是吐槽小说。一套属于沈与澈,二十二岁,刚毕业,被贺知寒带回家当替身,昨晚哭了一整夜,因为那人喝醉了喊了别人的名字。
江述对着镜子站了一分钟,然后慢慢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拼完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非常平静地说了一句:
“所以我看了一本烂小说,骂了一句,然后就被塞进来了?”
他又想了想:“而且我骂的还是《攻没有魅力》,结果我自己变成了那个没有骨气的受?”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高级睡衣,又抬头看了看镜子里那张哭肿了的脸。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压住什么。没压住。
江述——现在应该叫沈与澈——蹲在地上笑了出来,又笑又崩溃的那种:“不是,作者你玩真的啊?我就吐了个槽,你就把我塞进你那个狗血文里当替身?你让我穿成攻也行啊,我还能用上一世的记忆逆袭,你给我穿成原著里死最惨的那个?你跟这跟我玩精准打击呢?”
他蹲在地上笑了好一会儿,笑完了之后慢慢站起来,吐了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脸说:
“行吧。行。算你狠。”
然后他伸手指着镜子里的人:“但我跟你讲,沈与澈是吧?你死在雨夜车祸里,我不会让你再死一次。我是江述,吐槽役出身,阅文无数,套路我都懂。”
他想了想:“而且你这个作者文笔真的一般,我能活到大结局。”
他翻了翻手机确认日期,翻了翻钱包数了数现金。黑卡一张,密码写在背面。他把卡放回原处,打开备忘录打了第一行字:
“Day 1。目标:攒够房租。跑。”
打完“跑”字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补了两行:
“附:质疑作者、吐槽剧情、辱骂攻——以上哪条触犯法律?急,在线等。”
然后他放下手机,对着天花板又说了一句:“老天爷,我开玩笑的,我以后再也不骂作者了。您让我回去行吗?”
天花板没理他。
沈与澈走出卧室,第一次看清这个公寓。落地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天际线,开放式厨房连中岛台,冰箱是双开门的,里面满到快要溢出来。
他打开冰箱,站在前面看了很久。
原主的记忆说原主为了维持“白月光的清冷感”,常年只吃水煮菜配鸡胸肉。冰箱里那些番茄鸡蛋青菜是阿姨买的,原主从来不碰。
沈与澈把它们拿出来了。
开火,热油,番茄炒出汁,加水,下面,加一勺盐,想了想又加了一勺糖。他端着碗坐到中岛台边,低头嗦了一口——烫,酸,一点点甜。
他“嘶”了一声,又嗦了第二口,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语:“……算了。至少伙食比出租屋好。”
然后门锁响了。
沈与澈嘴里含着面条转头。玄关站着一个很高的男人,黑色大衣,肩头有点湿,外面又下雨了。拎着一个白色纸袋,纸袋上印着原主上周末在橱窗前停了一会儿的甜品店Logo。
贺知寒的脸比书里写的还冷。眉眼很深,看人的时候像在审东西。他看了一眼沈与澈,又看了一眼他碗里的面,眼神动了一下——很短,像在辨认什么。
沈与澈把面咽下去。
脑子里原主的记忆在尖叫“放下筷子迎上去,问他累不累饿不饿渴不渴”,贺知寒是真的不好惹,原主每次见他都小心翼翼的。沈与澈想了想,把碗往中岛台中间推了推:
“……面煮多了。你要吃吗?”
贺知寒顿了一下。他把纸袋放在鞋柜上,声音压得很低:“不用。你吃。”
声音比沈与澈想象的好听,低沉,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换鞋的动作有点慢,肩膀绷着。
沈与澈低头继续吃面。他听见贺知寒换了拖鞋往里走了两步,停在他身后。沉默了大概两秒——也可能是三秒——贺知寒开口:
“你……昨晚没哭?”
沈与澈后背一紧。他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接。原主昨晚哭了一整夜,可“沈与澈”今天早上醒了之后连哭都没哭。他转过椅子,尽量让自己看着正常:“哭了。哭完就没事了。”
贺知寒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一些沈与澈读不懂的东西。过了几秒,他移开视线:“外面降温了。窗户关好。”
然后他往书房走了。
沈与澈坐在原地,低头看碗里的面。汤快凉了。他忽然想起来——原书里的贺知寒,根本不会说“窗户关好”这种话。他拿起筷子又捞了一口面,嚼了嚼,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攻怎么回事?书里不是这样写的啊?
深夜十一点。沈与澈躺在床上刷招聘软件,收藏了两个“无经验可、包住”的岗位,又看了一个合租帖。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公寓太大了,安静得不像话。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沈与澈一秒清醒,锁屏,闭眼,呼吸拉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贺知寒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沈与澈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他脸上。十几秒之后,门被轻轻带上了。
沈与澈睁开眼,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原书里的贺知寒从来没有在晚上进过这个房间。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早上醒来,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温水和一板感冒药。水还温着,药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是贺知寒的字,跟昨天那张“别烦我”一模一样。上面写着:
“伞在玄关。今天有雨。”
沈与澈把便签翻过来,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被人用力划掉了。划得很重,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字迹。他把便签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眯着眼辨认了半天:
“……别下雨了。”
他拿着便签愣了好一会儿。贺知寒知道今天有雨。贺知寒买了伞放在玄关。贺知寒在便签上写了“别下雨了”然后又划掉。沈与澈把便签翻回正面又读了一遍——“伞在玄关。今天有雨。”
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原书里的贺知寒,记不记得今天会下雨?
答案是:原书根本没写今天有雨。
沈与澈放下便签,走到玄关。墙角靠着一把黑色新伞,标签还挂在手柄上。他撕下来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
贺知寒在他没醒的时候出过一趟门。买了一把伞,放在玄关。倒了温水,放了药,然后走了。沈与澈把伞放回原处,回到房间拿起手机。备忘录里那行“Day 1。目标:攒够房租。跑”还亮着屏幕。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删掉“跑”,改成了两个字:
“……等等。”
窗外,雨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