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秦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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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弋在一片昏暗中睁开眼。
喉咙干得发疼，太阳穴随着心跳突突地胀，掌心搭在额头上，触到一片发烫的温度。听到耳边传来手机的嗡嗡声。他没动，就这么平躺着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手机在床头柜上锲而不舍地震动，吵的人心烦。
他眯着眼摸过去，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卓总。
没什么意外，也没什么脾气。秦弋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那句客套的称呼堵在喉咙里，索性省了，安静等对面发话。
“盛辉酒店二楼云栖厅，一小时后到。” 卓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惯常的散漫，“今天是梁总那边的局。”说到这句的时候卓悦微不可察的笑了下。
秦弋脑子发沉，没心思琢磨他笑什么，只听见 “姓梁” 两个字时，搭在额头上的指尖顿了顿。
也就一瞬的事。他没往深处想，知道今天这趟推不掉，也懒得费口舌讨价还价，只哑着嗓子低低应了句：“知道了。”
电话挂得干脆。秦弋又在床上赖了半分钟，才撑着床垫坐起来。踩着拖鞋起身，一阵轻微的晕眩涌上来，他扶着墙定了定，没当回事 ，不过是着凉发烧，死不了。
卫生间的灯亮起来的瞬间，镜子里映出张苍白的脸。他生得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总半垂着，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颓。
此刻烧着，眼尾浸了点红，反倒衬得那股蔫蔫的懒劲儿里，多了点别样的韵味。喉结线条利落，再往下，衣领半遮半掩着，是那道淡得几乎融进肤色里的腺体疤痕。
秦弋掬了捧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没翻药箱，反正吃了也得去喝酒，多此一举。
衣柜里挑了件垂感极好的黑衬衫，料子不扎人，版型也够挺括。他扣子扣到第二颗，不多露，也不裹得严实，刚好是应付场合的分寸。
出门，打车，一路靠在车窗上闭着眼养神。司机热情的搭话，他随意回了几句就不再说话，司机也识趣的安静下来。秦弋闭着眼，又困又累，只盼着这趟应酬快点结束，回来能接着睡。
盛辉会所藏在市中心僻静地段，门前零星停着几辆低调豪车。他搭乘的普通出租车停在此处，格外突兀。
大理石门廊光洁亮眼，穹顶巨型水晶灯把大堂照得一片通明。他推门下车往里走，门口早有制服人员静立等候，上前轻声询问：“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卓悦先生订的云栖厅。”秦弋回道。
门童立刻通过耳麦核实，随即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先生这边请。”
脚下是厚密的羊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转角的鎏金壁灯泛着暖光，私密性做得极好。秦弋跟在后面，步子慢悠悠的，眼皮半垂着，对周遭的奢华没半点兴趣，甚至因为发烧而有些晕。
走到云栖厅门口，服务生先上前，指节轻叩三下门板，声音平稳：“卓总，秦先生到了。”
里面传来卓悦的声音：“进来。”
服务生推开门，侧身示意。秦弋颔首，迈步走了进去。
包厢很大，暖黄的壁灯压着光线，空气里漫着干净柔和的木质气息。卓悦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转着个玻璃杯，无所事事的样子。
见他进来，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来了？坐。”
他没起身，也没上赶着介绍，一双精明的眼睛在秦弋和主位之间扫了一圈，藏着点看好戏的玩味。
秦弋的目光顺势落过去。
主位的沙发上坐着个男人。深灰色高定西装，肩线利落挺拔，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听见动静，他抬眼望过来，深邃的眉眼没什么表情，周身自带身居上位久了、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四目相对。
秦弋的脚步没停，也没明显的停顿，只是眼皮很轻地抬了一下，目光在对方脸上顿了半秒。
很多年前的暴雨天，巷尾那家还没开门的小酒吧，昏黄的舞台灯下，那个在最角落，安安静静听他弹一下午吉他的少年。青涩，腼腆，连跟他对视都会红耳根。
隔着七八年的时光，那张脸褪去了少年的单薄，长出了冷硬的轮廓，连眼神都沉得像深潭。可秦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梁辰。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轻飘飘地晃了一下，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荡开几圈极浅的纹路，又慢慢平了。发烧带来的晕眩感又涌上来，他垂了垂眼。隔了这些年，没想到还能碰见。
他今年多大了呢？
秦弋走神开始想这种实在无关紧要的问题。
卓悦把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指尖摩挲着杯壁，慢悠悠地开口，话里有话：“梁总，这位就是秦弋。我想着您早年也在南边待过，说不定还听过他的歌，巧了不是。”
他这话是递台阶，也是抛引子，摆明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等着看两人怎么接。
秦弋走到茶几旁，没坐，就那么站着，微微颔首，谁能看出他刚才走了会神。语气平淡得像对待任何一个初次见面的合作方，带着点病中的懒，没什么热络劲儿：“梁总，您好。”
客气，疏离，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敷衍。像他们从未相识。
卓悦没有因为他这敷衍劲而生气，早已习惯似的耸了耸肩，喝了口酒，暗自观察坐在主位上的人的反应。
梁辰没立刻应声。他的目光落在秦弋脸上，从泛红的眼尾扫到苍白的唇。指尖的雪茄微微转了半圈。
比他想象中瘦了些，曾经的张扬好像都被默默收了起来，整个人蔫蔫的，懒懒散散，透着股颓劲。可那双丹凤眼还是老样子，半垂着的时候，总像藏着点什么，又像什么都不在乎。
这么多年，他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过质问，想过冷漠，想过漫不经心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没过界些什么，一切可能只是他的自甘情愿，梁辰自嘲地想。
再怎么深厚的情感随着时间的流逝总会淡的，更何况是在当年就对他若即若离的秦弋。
可真的对上这双眼睛，他的手却控制不住的抖，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成长了很多，至少在装方面实在炉火纯青。
但在秦弋面前这些自以为是却轻易破功。他一点都不想坐在这边假装客套，说实话，梁辰只想把这个人关起来，从里到外，好好看看，分开了这么久，他变了哪些。
是真的和看上去的一样什么都不在乎吗？
是真的和看上去一样不记得他了吗？
“坐。” 梁辰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比少年时沉了太多。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秦弋坐对面的沙发，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可秦弋还是发现他的句尾有点抖，即使微不可察。
卓悦在旁边看得有意思，指尖敲了敲桌面，看似打圆场，却又恶意的很：“秦弋，还不给梁总倒杯酒？”
话是对秦弋说的，眼睛却看着梁辰，等着看这位大权在握的梁总，到底对这位旧相识有几分心思。
秦弋弯腰拿起桌上那瓶已经开好的罗曼尼康帝。冰凉的玻璃衬得他指尖泛白，他垂着眼，长睫投下一片浅影，倒酒的动作很慢，稳得很，不多不少，刚好半杯。
推过去的时候，指尖没碰到杯壁，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梁总，请。”
自始至终，他都没再抬眼去看梁辰。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沉沉的，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他此时根本就无力去感受的复杂情绪。
“嗓子怎么回事？” 梁辰忽然开口。不是问合作，不是场面寒暄，语气平淡得像随口一提，可目光却紧紧看着秦弋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过界了，但是他没办法。再次遇到秦弋，他好像本质上依旧是那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没了梁总该有的样子。
卓悦刚要笑着打哈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包厢里的空气几乎在同一秒静了一瞬。
梁辰的信息素无声地漫开——苦艾的清寒混着旧木被水浸透后又风干的涩，冷而密实。而散发这样恐怖信息素的人却依旧静静的看着身前的人。好像在越界试探的人不是他一样。
卓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即使这信息素不是冲着他来，可同作为Alpha的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不适。看来梁辰是一点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而秦弋垂着眼，手指还搭在杯壁上。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有绷紧肩线、没有放慢呼吸、没有抬头看他。像是那股扑面而来的Alpha信息素压根就不存在。
梁辰看着他的头顶。对方低头的时候，后颈那块被衬衫领口遮了大半的位置露出来一角——他看不清，只捕捉到一截极淡的白色痕迹，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疤。
可是以前他从来没有在秦弋身上看到这道疤，更何况是离腺体这么近的位置。还想再仔细看看时，秦弋却像察觉到什么似的抬起了头。
梁辰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蜷了一下。那股信息素无声地收了回来，快得像是从未离开过。
不对劲，为什么秦弋作为一个Alpha却对他的信息素没有任何反应？
卓悦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梁辰握着酒杯微微收紧的指节，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浑然不觉的人。这戏，比他预想的还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等会将礼物送给这位现在就有些隐隐失控的梁总，还会不会更加有趣呢？
秦弋抬了抬眼，撞进梁辰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隔了几秒，他才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淡，带着点无所谓的意思：“老毛病了。”
没解释，没多说，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小事。在这里遇到梁辰，他也不傻，知道这肯定不是巧合，但梁辰特地找他，又是为什么呢？他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他，而梁辰也显然变了很多。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暖黄的灯光裹着苦艾与酒气，空气里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