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丢下我》山茶亿遂

3、前17年人生

　　　　15岁那年，我来到了边城。

　　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捡垃圾，去煤场打扫煤渣，和路边的流浪汉一起乞讨的事都干过。

　　我知道我该找个睡觉的地方，租个小屋子，但最开始我甚至不知道在哪里能租房子，路边的凳子，小巷的角落，都是我勉强过夜的的地方。

　　后来我见人就打听，终于找到一个人能帮我找到房子，他说自己是中介，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我只和他说，“能给我找个睡觉的地方就行。”

　　他给我找到一个屋子，我进去看了，很小，很破，又闷又潮，但耐不住价格便宜，我没挑剔，我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挑的，他看我年纪不大的样子，心善的每个月给我少了50块房租，那是我自从爸爸去世以来，我第一次感到温暖。

　　我住了进去，算是找到了安顿的地方 ，即便在这里甚至连别人家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但起码也能算是我自己的小家了。

　　我进工厂，因为干活不熟练，只干了3天就被组长赶出来了，后来我去过很多很多地方，汽修店打工，商店理货，烧烤店刷盘子……

　　还有很多，但是我现在记性很差了，已经记不全了，反正最后都以各种理由把我辞退了，我光是在各个地方打工，就奔波了近一年的时间。

　　终于在我16岁的时候，被一家饭店的老板好心留了下来，做起了服务员。

　　老板人很好，他知道我不是边城人，但也没问我为什么来到这，看我只有16岁，几乎处处都照顾我，让我每天就在店里吃饭，我一开始是想拒绝的，但是他说他能有这么大店，肯定不缺我这个小孩这点吃的，我推辞不过他，同意了，他给我分了一辆旧三轮车，说饭店有时候需要送水什么的就让我开。

　　我很感谢他，所以每天都很努力的干活，靠着自己攒下些钱，日子终于变好了一些。

　　那年我17岁，遇到了他。

　　那是一个上午，我正在大厅里收拾一桌客剩，有一个人开门进来，我听到动静就跑过去了，下意识以为是来吃饭的，就问他吃什么。

　　他好像一副很怕我的样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没回答，我就在那等着，半天，他终于抬头，我看见了他的脸，他怯怯懦懦的和我说，“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打工的。”

　　我点点头，带他去找了老板，这才知道饭店昨天有个服务员辞职不干了，老板为了不耽误店里就在外面贴了招聘启事，他看到就进来了，老板人好，马上就留下他了。

　　原来是我和另一个人一起收拾大厅，那人走了，就换成我和他一起。

　　开始那几天我俩没有交流，但我有偷偷观察他，他看着好像比我还小的模样，不喜欢说话，恰巧我也是个不喜欢说话的性格，所以那几天我们对彼此只有沉默。

　　直到那天晚上，最后一桌客人走了，他去收拾桌子，我没什么事干，也想跟着一起去收拾，他端鱼汤想转身往外走，正好这时候我过来，我俩撞到一起了。

　　鱼汤都洒到了我身上，他很无措，放下碗抽着纸帮我擦，嘴里一直在道歉，那是我俩干活那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和我说话。

　　其实也没有洒上很多，我说没事的，不用擦了。

　　我俩一起把那桌子收拾完，距离饭点关门还有10分钟，我坐在那等着。

　　他可能还是很愧疚，主动来到我身边，说要赔给我衣服的钱，我说不用，问他叫什么名字，也是挺好玩的 ，我俩都一起干这么久的活了，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我叫周洲。”

　　我文化不高，一时间不知道他说的zhou是哪个字。

　　“哪个zhou?”

　　周洲没说话，只拿过收银台的笔和一张废弃的小票，当着我的面写下了“洲”字。

　　我看之后点点头，“知道了。”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严西降，西边的西，降落的降。”

　　“好少见的名字，为什么这么起？”

　　我看着他说，“因为太阳，东升西落。”

　　从那天以后，我们的接触变多起来，我对他的好感逐渐上升，他很关心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总是告诉我要小心，不要受伤，我答应了，已经很久没人关心过我了。

　　再后来我们已经很熟了，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那天老板把我们叫过去，说饭点最近生意越来越好，需要一个人每天凌晨去菜市场批菜回来，问我们俩谁去。

　　我不行，我学习不好，买菜这些肯定涉及到钱，我算不清的，但周洲可以，周洲脑子好。

　　但买完菜肯定要人开车拉回来，周洲说他不会开车，老板就说我有一辆三轮 ，不然就让我俩一起去，周洲负责买菜，我就负责拉回来。

　　我俩觉得可以，同意了。

　　往后的日子我俩几乎形影不离，我每天凌晨去接他，我俩都坐在三轮车前边，位置很小，所以我俩得挤着。

　　看着他每天在市场买菜算数很行云流水的样子，比摊主用计算机都算的快，渐渐的，我发现自己对他已经不仅仅是好感，反而产生另一种想法。

　　察觉自己不正常的心意后，我看他一次都越发感觉害羞。

　　转折出现在一天晚上，那天饭店里有一桌人给一个7岁的小朋友过生日，准备了蛋糕，气球，彩带，一桌大人都围着他，欢声笑语都被一边的我听见了。

　　我从小就没过过生日，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在一边偷偷窥探着别人的幸福，说不羡慕是假的，我心里很难受，又想起爸爸妈妈了。

　　那天快到关门的点了，但我一直没找到周洲，我问其他人，他们都说不知道。

　　我着急了，害怕他是出了什么事，请完假赶紧出门到处找，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我在街上喊着他的名字，快急疯了。

　　这时候周洲突然从我左边的一条街走出来，他叫着我的名字。

　　“严西降。”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我害怕了，我太害怕了，我太害怕他会离开我了。

　　缓回来后我问他去哪了，他举起手里的蛋糕盒子，没说其他的，只很小声的说，“去买蛋糕了，我给你过生日。”

　　我看着那个精致的盒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么漂亮，肯定要不少钱，他是看到我偷偷看别人过生日，所以也想给我过生日。

　　看着看着，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伸手帮我擦掉眼泪，凑近一步抱住我，摸着我的头和我说：“别哭了，怎么这么容易哭，过生日要开心一点啊。”

　　我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哽咽的说不出话。

　　那一刻，就那一刻，我认定，我喜欢上他了，这辈子，都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