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又更

1、相遇 你个混蛋

　　轰的一声，麻衣堂塌了。
　　罪灰祸首腾地一跳，跳到了隔壁砖瓦房房顶上。
　　楚仞仰着沾灰的小脸看着追来的乞丐。手里拽着一条青色小蛇，当成护腕一样缠在手上，蛇头坠在外面半睁着眼睛要死不活的。
　　“喂，我们老大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你不知好歹就算了，竟然还背叛我们。”
　　“放下那条蛇，我们就饶你一命。”
　　楚小刀差点就要笑出声来了，如果天天嚼含泥带沙的馒头也算吃香的喝辣的话。
　　“寒冬腊月的，我也想吃这条蛇。”说着他举了举手上的青蛇，嘴边噙着笑意，不达眼底。
　　悠悠转醒的青蛇听到这话恨不得再晕过去。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鹅毛雪落在丐帮头头身上本来就不多的战意消了大半，一看楚小刀那凶神恶煞样更是连剩下的那丝丝侥幸都烟消云散了。
　　小命要紧，众乞丐都冒出这么个想法，寒冬腊月的冻出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丐帮老大愤愤道:“江湖再见，我不会再手下留情!”额角那道疤都快冻成紫色了，然而老大的威风不能丢，带着一众小弟脚步蹒跚地离开了。

　　楚小刀提溜着蛇窜去了宋大夫家。
　　小柴房。
　　一进门就是一垛柴墙，挡住了屋外的寒风，柴墙之后是一团被褥，是杂乱之中唯一的整洁。
　　门吱呀一响，宋老头就醒了，他披着衣服往窗外一看，大雪纷飞，讨人厌的讨债鬼离家出走回来了，他想了想，还是穿好衣服拿上锅里的热包子，放到了柴房门口。
　　吱吱的踩雪声是一老一少之间的心照不宣。
　　楚仞依旧紧紧抓住青蛇，到柴房门口拿起尚有余温的包子。
　　他坐在柴垛上，狼吞虎咽地啃着包，举起青蛇放到眼前。
　　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幽深。
　　“我看见了。”
　　装死的青蛇蛇躯一震。

　　一个时辰前。
　　麻衣堂后门，新来的小弟楚小刀正在“值班”，麻衣堂四面漏风，需要人挡着才能成为安身之所。
　　北风呼呼吹，吹得楚仞手上的皴裂生疼。腹中的饥饿绞得胃疼。过了很久，那边才扔过来一个沾满泥沙的馒头。
　　门外的雪已经积了一尺厚了，现在走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楚仞加入丐帮并非自愿。

　　一天前，楚仞错把宋大夫家的千年乌木当柴火烧了，心怀愧疚，一声不吭就走了。想着去赚点钱赔罪，结果出师不利，一出门就遇上了暴风雪，只好加入丐帮避避风头。

　　楚小刀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前的青砖黛瓦。
　　墙角，幽幽一团绿光，一条青蛇绞死了飞冲而下的雪鹰，它俩体型差了三倍有余，青蛇口吐绿光。雪鹰死了青蛇也耗尽了力气，瘫软在墙角。
　　神仙?
　　他冲出去更仔细地观摩，鬼使神差地抓起了那条身法非凡的蛇。
　　七敛正想好好歇会儿好恢复精力不料冲出来个熊孩子，一拎一甩登时就晕了过去。
　　我堂堂青龙竟败在一个小孩子手上。
　　他不知道的是，他还有机会败在更多小孩子手上。
　　丐帮老大被冷风吹得勃然大怒，带众小弟出来责罚不遵守帮规的楚小刀。
　　也看见了楚仞手中的蛇。
　　“老大，肉……”小乞丐眼冒青光，哈喇子差点流下来了。
　　这天寒地冻，别说一口肉了，就是连个沾泥儿的馒头都难得。
　　这几天粮商又涨粮价了，官粮迟迟没下来，不知进了哪个朱门。
　　乞丐的讨粮变得尤为艰难，饥一顿饱一顿的，个个形销骨立。
　　百年难得一见的肉近在眼前，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把蛇放下我就当你将功补过。”老大端住了架子没像他那些没出息的小弟那样作恶狼扑食状，然而楚小刀并不领情，扬起下巴：“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是给脸不要脸，给我上！”丐老大披着马草编成的披风，颇有点将帅之风，只可惜脸上的麻子和众小弟的畏畏缩缩破了他的威风。
　　“老大，我手被冻僵了，打不动啊。”
　　“我腿软，老大……”
　　“他才一个人，我们那么多人，怕个屁啊，弄他！”
　　楚仞眼神一冷，轻轻一跃，跳到了麻衣堂屋顶，胜在他年纪尙轻身量还没抽条成百十来斤的壮汉，没塌。青色小蛇万万没想到自己会遭到那么多人觊觎，蛇头一甩一甩，晕了个彻彻底底。
　　小乞丐操起一把竹竿，“咻”一声向楚仞破空而来，楚仞弯腰一躲，低头把青蛇缠在自己的手腕上，绕啊绕，绕到蛇头了楚仞觉得蛇头缠太紧神仙会死，所以把蛇头那节拎出来了。
　　从腰间掏出一把刀。
　　“再来！那边那几个过来搭把手啊，快点快点。还想不想吃肉了？”
　　“嘿，小流浪，看爷怎么治你”麻子老大转着手里的石头，抛上抛下。
　　黄褐竹竿在众小弟的助力下再次挥来，迎着楚仞的脸而去！同时麻子老大的石子也破空而来！就在乞丐们以为他必会头破血流时，“锵锵锵！”几声清脆的碰撞声挡飞了劈面而来的石子，楚仞纵身一跃，右手持刀一挥，腐朽的竹竿劈成了两半，跳跃带来的冲击力在楚小刀碰到屋顶时发挥到了极致，麻衣堂终于不堪重负寿终正寝了。麻草屋顶向下塌陷，本来就不牢固的房梁东倒西歪，扬起灰尘扑了在场的人满脸。
　　“啊啊啊啊啊，丐帮的的根基啊！就，这么毁于你手了，你这个混蛋！！！”丐老大气得吱哇乱叫。灰尘迷眼，乞丐们没有看到楚小刀大眼睛里的歉意。为数不多的愧疚一收，楚小刀又操起那副欠欠的嘴脸了。
　　“我跟你没完！”丐老大披风一脱就是干，直直冲向楚小刀，不料一番大动干戈的楚小刀竟还有力气耍轻功，人家往朱瓦墙上轻轻一点就爬上几十米外的房顶了，你说气不气，丐老大气喘吁吁地带着小弟们追过去，气得脸上的疤都红了。
　　“你有本事下来！”
　　“你有本事上来。”楚仞半蹲在房顶上，不理会丐老大的挑衅，双手捂着小青蛇。
　　梆硬呢，该不会死了吧。不会是我刚才跳太猛了把他给弄死了吧。
　　楚仞平生第一次对自己武力值太强感到懊悔。
　　“操家伙事儿给我上！”丐老大不死心，又丢肉又丢人的事太没面了。
　　“老大，我真没力气了”
　　“我……我这次真腿软……”
　　小弟们也不傻，那么小一条蛇，够谁塞牙缝的，且不说楚小刀看着就不好惹，拼死拼活第打上一架，抢来的有没有自己一口还没成定论呢。
　　更重要的是，这大冷天，伤口难好，药难买，谁都惜命。
　　细细密密的雪飘落在肩头。
　　“老大，要不算了吧，这新来的没吃我们多少东西，他身上可有刀呢，咱们打赤膊的没啥胜算，再呆下去，冻坏了可怎么整啊……”小乞丐饿是饿但不想赔命。
　　丐老大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性，把欣赏的眼神投向给他铺台阶的小乞丐。
　　放完狠话狼狈离开了。

　　“你是神仙还是精怪啊。”楚仞嚼一口包子，慢慢地说。
　　“神仙精怪都会仙法吧。”布满冻疮的手抓着蛇的七寸，威胁似的捏了捏，楚小刀眨了眨他看似无害温顺的大眼睛。
　　青蛇无奈开口：“只要你放过我，我就教你法术。”声音一出不仅楚小刀愣了七敛也惊呆了。
　　这稚嫩的童音是谁？法力削弱变回原型就算了怎么连声音也变幼稚了。也就是七敛没有手不然他都想扶额苦笑了。
　　那一瞬间，楚仞的脸色变得难以言喻，仿佛在说你真的会仙法吗？这声音听着这还没我大呢。
　　好歹七敛算个小神仙，楚小刀没给他没脸，但七敛还是感受到了侮辱。
　　“我只是法力暂时受损，我会的其实可多了。”这番解释加求饶让七敛感到屈辱，堂堂青龙竟沦落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可悲可叹……七敛试着扭动蛇躯蛇尾尖一摆一摆七寸捏的紧紧的，不知道为什么青龙削弱后会有七寸七敛本能地觉得危险。
　　“真的……”青蛇也眨着绿宝石一样的蛇瞳。
　　“你威胁我？”冷血蛇瞳是谈不上可爱的楚小刀只感觉到了冒犯。
　　“……”
　　“我从不伤害无辜之人”，只要你不伤害我。半夜找机会溜走就是了，他不信楚小刀会一直抓着他不放手。
　　然而他低估了楚小刀想入仙家的决心，当然也有可能是妖族，甭管是仙是妖能学到真东西就够了。
　　楚仞皱着眉头，像是在评估青蛇话里的真实性，手里仍然紧紧抓着蛇身不放。
　　雪白的脸沾满了灰尘的斑驳，嘴唇抿紧，眉眼间露出一丝疲惫。流浪一天一夜，刚才又打了一架，神仙来也遭不住。楚仞躺在被褥里，闭上了眼睛，疲惫和寒冷侵袭了他的身体，唯有那个包子成为了暖源从胃里直直暖到了心里。蛇的体温本来就偏低，在外面走一遭，七敛的身体跟冰块没两样，但是楚仞仍然紧紧握着，生怕蛇跑了。
　　化身冰坨坨的七敛艰难地向前爬行，分毫未动……
　　抱着大冰块睡觉当然不好受，七敛清冷翠绿的蛇瞳映照出楚小刀紧皱的眉头。
　　这倔强的小崽子。
　　绞杀雪鹰加上和小屁孩斗智斗勇，青蛇也力竭了，眯着蛇瞳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