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个圆》舒熠

7、Chapter 7 “别太累了

　　十月中旬之后，高三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越来越紧绷。

　　试卷、周测、小考、模拟、讲评、复盘，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日子过得机械麻木，时间流逝得飞快。

　　白日永远是规整、紧绷、一成不变的校园节奏。

　　可竹泠慢慢发现，凌珝变了一点点。

　　说不清具体是哪里变了。

　　只是很细微、很隐秘、不易察觉的变化。

　　他偶尔会在傍晚时分突然消失。

　　放学不按时离校、晚自习偶尔缺席、傍晚黄昏时段常常不见人影。

　　从前每天雷打不动、悄悄陪她晚风兜风的时间，开始偶尔空缺。

　　他回学校的时间越来越晚。

　　偶尔晚自习匆匆赶回教室，身上会带着一丝极淡、极清浅的酒水气息。

　　不浓烈、不刺鼻，若有若无，混着晚风、烟火、城市夜色的味道。

　　很淡，几乎无人察觉。

　　只有竹泠，对他身上所有气息都无比熟悉、无比敏感。

　　细微的变化，尽数落在她眼底、心底。

　　起初她只当他是傍晚和朋友出去闲逛吹风，没有多想。

　　直到某天周末傍晚，同班一个男生拿着手机，悄悄凑到几个同学身边，压低声音闲谈。

　　“我昨天晚上路过市中心清吧，看见凌珝了。”
　　“他好像在里面兼职打工，晚上上班，很晚才下班。”
　　“怪不得他最近老是傍晚消失、晚上晚归。”

　　细碎的闲聊，轻轻飘进竹冷耳朵里。

　　她握着画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心底轻轻泛起一丝极淡、极细微的疑惑。

　　酒吧兼职。

　　这四个字，和她认知里的凌珝，有一点违和。

　　他张扬、肆意、不差玩乐的零花钱，向来随性松弛，从来不需要辛苦打工。

　　为什么突然去酒吧兼职？

　　心底轻轻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浅浅的不解、浅浅的微妙不安。

　　可仅仅一瞬，就被热恋的温柔滤镜彻底抚平。

　　竹泠很快压下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疑虑。

　　她无条件信任凌珝。

　　从心动、暧昧、确定关系、偷偷热恋，一路走来，他给她的永远是最温柔、最真诚、最专一的偏爱。

　　他从来没有骗过她、敷衍她、冷落她。

　　她相信他所有的晚归、所有的消失、所有淡淡的酒气，一定都有他的理由。

　　他不说，她便不问。

　　她不愿用无端猜忌，消耗他们来之不易、小心翼翼的偷偷相爱。

　　她选择百分百笃定、百分百相信、百分百包容。

　　哪怕流言入耳、哪怕疑点浮现、哪怕旁人议论。

　　她依旧坚定不移站在他这边。

　　傍晚放学，天色暗沉，晚风微凉。

　　凌珝依旧晚归，暮色沉沉里，他独自走回校园，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白天高压课业，夜晚熬夜打工，身心双重透支，早已疲惫不堪。

　　只是所有辛苦、所有压力、所有窘迫，他从来不在竹泠面前展露半分。

　　他永远把最温柔、最干净、最松弛的一面留给她。

　　所有风雨、所有窘迫、所有重担、所有难堪，全部自己一个人默默扛下。

　　竹泠看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心底的疑虑尽数消散，只剩温柔心疼。

　　她走上前，依旧是人前疏离安静的模样，路过他身侧的瞬间，极轻极快地低声道：“别太累了。”

　　短短四个字，温柔细碎。

　　凌珝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她。

　　暮色里，女孩眉眼温顺柔软，眼底满是悄悄流露的心疼与担忧。

　　他心底一暖，所有深夜打工的疲惫、所有生活的窘迫压力、所有家庭带来的沉重，尽数被抚平大半。

　　他轻轻点头，低声应：“不累。”

　　依旧习惯性隐瞒、习惯性扛压、习惯性独自承担。

　　他永远不会告诉竹泠真相。

　　不会告诉她，家里常年负债、父亲常年酗酒欠债、家里开支缺口巨大。
　　不会告诉她，他每晚熬夜酒吧兼职，是为了补贴家用、填补父亲欠下的零碎账单。
　　不会告诉她，他看似张扬无忧的青春，早已背负沉重破败的现实。

　　他的小姑娘干净安稳、被好好呵护长大。

　　他舍不得让她沾染半分自己生活里的破败、狼狈、难堪与拮据。

　　他宁愿让她浅浅疑惑、宁愿让流言纷飞、宁愿让自己独自辛苦。

　　也绝不肯让她窥见自己底层的狼狈人生。

　　于是，他闭口不谈所有苦衷。

　　她温柔选择全然信任、绝不追问。

　　无人猜忌、无人争吵、无人隔阂。

　　只是一个拼命隐瞒，一个全然包容。

　　此刻的他们依旧很甜、很爱、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