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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 41 “可我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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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迷雾,依旧没有彻底散尽。
当年缠绕在凌珝身上的所有谜团、所有晚归、所有酒味、所有突然消失、所有莫名疏离,依旧是竹泠心底埋藏四年、从未解开的执念心结。
也是当年加剧两人矛盾、加深彼此猜忌、彻底推远彼此的致命误会。
高考前夕的那段日子,是两人关系最紧绷、最脆弱、最敏感的阶段。
彼时的竹泠,正被母亲全方位高压管控、全方位思想灌输、全方位隔绝打压。
她本就心力交瘁、濒临崩溃,唯一的支撑,是心底对凌珝的爱意与执念。
可那段时间的凌珝。
频繁深夜晚归、身上常年带着淡淡的烟酒气息、偶尔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憔悴。
常常无端消失、无端失联、无端沉默冷淡。
年少敏感的少女,在极致的压力与不安里,自然而然陷入了自我内耗与猜忌。
她无人倾诉、无人解惑、无人佐证。
只能凭着零碎的表象、片面的画面、不安的心境,默默自我揣测、自我折磨、自我失望。
那时的她,不懂他的疲惫、不懂他的隐忍、不懂他的无奈、不懂他满身风霜的由来。
她只觉得,原本温柔炙热的少年,慢慢变了。
变得散漫、变得颓废、变得不务正业、变得不再珍视这段感情。
再加上母亲日复一日的负面灌输、门第打压、否定式洗脑。
“他本来就是底层孩子,自制力差、心性不稳,迟早荒废前途。”
“你跟着他,只会被拖累、被消耗、被耽误一生。”
无数个日夜的心理暗示,无数次的自我猜忌叠加,无数次的失望累积。
让她在那段最脆弱、最崩溃的时光里,悄悄滋生出无数委屈与心寒。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巷口决裂之时,她无力辩驳、心如死灰。
不止是家庭压迫的绝望,更是日积月累、猜忌堆积、失望攒满的彻底崩塌。
她以为他放弃了、松懈了、不在意了。
以为所有的温柔炙热,终究抵不过少年散漫的天性。
以为她拼尽全力的保全、不顾一切的深爱,只是一场单方面的自我感动。
这也是竹泠心底,最后一道无法释怀的芥蒂。
咖啡屋安静无人,阳光温软,秋风轻拂窗沿。
冯雅煊整理好思绪,看向满心愧疚、静待下文的凌珝,缓缓开口:
“你心里还有很多疑惑对不对?疑惑当年的自己、疑惑当年的行踪、疑惑当年的状态,为什么会让她彻底失望、彻底心寒。”
凌珝重重点头,眼底带着沉沉的茫然与酸涩:“我知道那段时间,我状态很差、陪伴很少、情绪很不稳定。”
“我知道我让她不安了、让她失望了、让她没有安全感了。”
“可我当年……真的身不由己。”
这句话,是他憋在心底整整四年、无人可说、无人可懂、无人共情的隐忍。
当年所有的疏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晚归、所有的沉默、所有的酒味,从来都不是堕落散漫。
从来都不是不爱、不在意、不珍惜。
恰恰相反,是太爱、太珍惜、太想守住她、太想撑起摇摇欲坠的人生。
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拼尽全力、咬牙硬扛、独自撑起整个破败家庭的无声牺牲。
冯雅煊语气郑重,字字沉重,缓缓揭开那段被他独自尘封、独自吞咽、独自隐忍的苦难过往。
“高三下学期,你家里彻底崩盘。”
“你父亲常年酗酒、积劳成疾、身体彻底垮掉,重病卧床,丧失劳动能力,家里彻底断了经济来源。”
“多年累积的外债、医药费、家庭开支,全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凌珝指尖微颤,眼底瞬间覆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尘封四年的苦难记忆,轰然翻涌。
那是他这辈子,最狼狈、最黑暗、最无力、最不愿触碰的时光。
十八岁,本该是备战高考、追逐未来、肆意热烈的年纪。
可他的世界,彻底崩塌、彻底灰暗、彻底坠入泥泞深渊。
家徒四壁、负债累累、父亲重病、家庭破碎、前路迷茫。
所有成年人的重压、所有生活的风霜、所有生存的绝望,尽数压在他单薄的少年肩头。
“为了凑父亲的医药费、偿还短期外债、撑起整个家,你瞒着所有人,偷偷去夜市酒吧做夜班兼职。”
“每天晚自习结束,别人回家休息、刷题备考,你直奔酒吧打工,熬夜打杂、跑场帮工,熬到凌晨两三点。”
“身上的烟酒味,从来不是贪玩放纵,是酒吧环境沾染、是熬夜奔波的痕迹。”
字字诛心、句句破防。
所有年少误解、所有片面揣测、所有两年心寒,在此刻彻底崩塌、彻底反转。
他不是堕落散漫。
他是用十八岁的肩膀,硬扛着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生存重压。
他不是疏于陪伴、不是冷淡疏离。
他是白天拼命刷题备考、夜晚拼命打工养家,分身乏术、濒临崩溃。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竹泠半句。”
“你怕她担心、怕她为难、怕她心疼、怕她被你的人生拖累。”
“你骄傲、你倔强、你骨子里的自尊,不允许你在最爱的人面前展露狼狈落魄。”
“你宁愿让她误会你、失望你、猜忌你,宁愿自己独自熬遍所有黑夜、所有风霜、所有绝望。”
“也不愿意让她陪你承受半分苦难、半分压力、半分泥泞。”
凌珝垂眸,眼眶彻底泛红,压抑四年的酸涩与委屈,尽数翻涌。
是啊。
他宁愿她误会自己不爱了、颓废了、散漫了。
也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自己的无助、自己破碎破败的人生。
他太懂门第差距的残酷、太懂世俗偏见的刻薄、太懂她母亲的强势打压。
他本就配不上的自卑感,早已根深蒂固。
他万万不敢让她知道,自己的家庭已经破败至此、自己的人生已经濒临绝境。
他怕她为难、怕她两难、怕她被世俗非议、怕她被家庭逼迫、怕她彻底放弃这段看不到未来的感情。
所以他选择隐瞒、选择独自硬扛、选择沉默疏离、选择默默承受。
哪怕代价是让她误会、让她心寒、让她失望、让两人渐行渐远。
“高考前几天,你父亲病情急剧恶化,突发并发症,抢救无效离世。”
一句轻轻的陈述,砸得凌珝浑身僵硬、呼吸骤停。
尘封四年、从未对外人细说的剧痛,再次狠狠刺穿心脏。
那个他又爱又恨、酗酒成性、破败家庭的父亲,终究彻底离开了他。
“父亲离世之后,你母亲承受不住巨大的打击、生活的重压、债务的煎熬,彻底精神崩溃。”
“终日抑郁恍惚、情绪失控、彻夜失眠、精神紊乱,确诊重度精神障碍,需要长期休养、长期服药、长期看护。”
一夜之间。
家破人亡、父逝母病、负债累累、孤身一人。
十八岁的少年,瞬间无依无靠、无家可归、独自立于人间风雨之中。
所有天真、所有热烈、所有少年意气,一夜之间,尽数碾碎。
“那段时间,你一边处理后事、一边照顾患病的母亲、一边偿还堆积的外债、一边备战高考、一边熬夜打工谋生。”
“你分身乏术、身心俱疲、濒临崩溃,你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多余的情绪、多余的底气,去维持温柔、维持热烈、维持年少浪漫。”
所以他沉默、他疏离、他疲惫、他冷淡。
不是不爱,是累到无力去爱。
不是不在乎,是难到无暇顾及。
不是想要推开,是自身深陷泥沼,不敢拉她坠落。
“你所有的晚归、酒味、消失、沉默、冷淡,全部都是情有可原的隐忍与煎熬。”
“你从未放纵、从未摆烂、从未辜负时光,你只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拼尽全力活着、拼尽全力撑住摇摇欲坠的人生。”
冯雅煊看着他隐忍颤抖的肩线,语气愈发温柔心疼:
“当年你拜托我,千万不要把你的家庭情况、你的兼职苦衷、你的所有苦难,告诉竹泠。”
“你说,她已经够难了,已经被家里逼得够崩溃了,不能再让她为你分担苦难、为你揪心难过。”
“你想给她的,永远是阳光、是晚风、是星光、是温柔。”
“你不想让她看见你一丝一毫的阴暗、一丝一毫的狼狈、一丝一毫的绝望。”
四年前的嘱托,字字清晰、句句滚烫。
他拼尽全力,护她岁月静好。
独自承担所有风雨、所有破碎、所有人间疾苦。
而竹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着他所有反常的表象,一点点失望、一点点心寒、一点点攒满委屈。
最后在盛夏的风里,被误会、被争吵、被命运,彻底分开。
真相剥开的这一刻,所有前因后果、所有矛盾根源、所有破碎症结,彻底清晰。
她的疏离,是为了护他。
他的冷淡,是为了护她。
两个人,双向牺牲、双向隐忍、双向深爱。
两个人,互不告知、互不共情、互不懂得。
最终,双向错过、双向荒芜、双向遗憾四年。
凌珝抬头,眼底猩红潮湿,声音哽咽沙哑,带着极致的酸涩与无力:
“所以……她当年所有的失望、所有的心寒、所有的委屈,全是我造成的。”
“我自以为是的保护、自以为是的隐忍、自以为是的独自扛压。”
“最后,全部变成了刺向她的刀、推开她的手、耗尽她爱意的利刃。”
他以为的成全,是伤害。
他以为的守护,是错过。
他以为的独自承受,是让她独自内耗、独自绝望、独自崩溃。
极致的双向奔赴,变成极致的双向伤害。
此刻远在文创中心办公室的竹泠,尚且一无所知。
尚且不知道,自己记恨了四年、猜忌了四年、失望了四年的“少年散漫与不爱”。
原来是一场极致深情、极致隐忍、极致让人心碎的独自救赎。
如果当年她知道所有真相。
如果当年她多一点耐心、多一点追问、多一点坚定。
如果当年他们没有那么倔强、那么骄傲、那么擅长独自承压。
他们绝对不会分开。
绝对不会蹉跎这整整四年的空白与荒芜。
竹泠深埋四年的心疼与悔恨,即将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