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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6 “我和他… ...

  •   高考彻底落幕的这个盛夏,风是烫的,天是沉的,人心是碎的。

      整座城市的高三毕业生都在狂欢、解放、相拥、奔赴自由。

      三年堆积的压力、题海的煎熬、熬夜的疲惫,在最后一科收卷铃声落下的瞬间,尽数土崩瓦解。

      街道上全是成群结队的少年,喧闹、大笑、扔书、拍照、彻夜聚餐。

      所有人都在庆祝结束。

      唯独竹泠和凌珝,在最热闹的盛夏解放日,迎来了自己青春最荒凉、最潦草、最无声的剧终。

      后街小巷的决裂过后,没有拉扯、没有回头、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轻飘飘的五个字,斩断了整整十二个月、三百多个日夜的隐秘深爱。

      竹泠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脚步是虚浮的,浑身是麻木的,眼泪是不受控制疯狂涌落的。

      她不敢回头。

      一秒都不敢。

      她怕自己一回头,所有撑住的决绝、所有逼出来的冷静、所有忍痛做出的选择,瞬间全盘崩塌。

      她怕自己不管不顾冲回去抱住他,怕自己崩溃坦白所有苦衷,怕自己彻底溃不成军,最后连累他被家庭碾压、被门第羞辱、被彻底拖入更深的泥泞。

      所以她只能走。

      硬着头皮、红着眼、碎着心、一步不回头地走。

      小巷风滞,暑气灼人,后背却凉得刺骨。

      刚刚那场争吵的每一个字、每一句刀刃、每一次极致的误解、每一回彻底的否定,还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反复凌迟、反复撕碎她仅剩的情绪。

      “你就是势利眼。”
      “你就是嫌贫爱富。”
      “以前都是演的。”
      “是我配不上你大小姐的人生。”

      字字诛心,句句断肠。

      他所有暴怒的指责、所有口不择言的伤害、所有被误会逼出来的疯癫,都狠狠钉在她心上。

      没有人知道,她这半个月到底熬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她的冷漠不是厌倦,是被迫自保、是被迫隔绝、是忍痛推开。

      没有人知道她的疏远不是变心,是为了护他体面、护他安稳、护他不被世俗门第彻底践踏自尊。

      没有人知道她日日独自崩溃、夜夜无声痛哭、次次忍痛克制。

      她背负了所有骂名、所有误解、所有绝情的标签,心甘情愿做坏人。

      她以为自己的隐忍可以换来他的平安体面。

      最后换来的,却是被全盘否定真心、被污蔑势利薄情、被彻底撕碎所有爱意。

      太痛了。

      痛到浑身脱力、痛到呼吸发颤、痛到心脏一阵阵痉挛抽痛。

      走出巷口的那一刻,外面是喧闹人海、沸腾青春、满目鲜活。

      三三两两的同学相拥而泣,拍照留念,欢呼解放。

      三年青春落幕,所有人都是圆满的、释然的、热烈的。

      只有她,是残破的、荒芜的、一无所有的。

      她像一个误入热闹人间的孤魂,格格不入、通体冰凉、满目疮痍。

      她缓缓抬手,擦掉满脸的眼泪,指尖都是颤抖的。

      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不敢让同学看见她眼底的通红、脸上的泪痕、彻底破碎的状态。

      她依旧是所有人眼里温顺乖巧、冷静理智、永远体面永远得体的竹泠。

      永远懂事、永远克制、永远不会失态、永远不会为情爱崩溃。

      没人知道,她刚刚亲手结束了自己整个青春最珍重、最纯粹、最义无反顾的一场爱恋。

      没人知道她的心,已经碎得拼不起来。

      人群喧嚣擦肩,笑语喧哗入耳,越是热闹,越衬得她孤单荒凉。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主干道,看着漫天飞扬的试卷、漫天相拥的同窗、漫天自由的笑脸。

      眼底一片死寂。

      曾经无数次期许的盛夏解放,原来一点都不甜。

      全是苦、全是涩、全是碎、全是无法挽回的遗憾。

      百日誓师的相拥还历历在目。

      晚风兜风的温柔还恍如昨日。

      他摘掉耳骨钉的退让、他日日等候的温柔、他明目张胆的护短、他满眼唯一的偏爱。

      全部成了泡影。

      全部成了一场被误会撕碎、被现实碾压、被门第斩断的荒唐旧梦。

      他们熬过了校规的禁止、熬过了偷偷摸摸的隐忍、熬过了高压备考的煎熬、熬过了无数个躲藏的日夜。

      却没能熬过一场无人澄清的误会、一场世俗阶层的碾压、一场命运捉弄的擦肩而过。

      全程无告别。

      无对视。

      无解释。

      无挽留。

      轰轰烈烈地深爱,无声无息地剧终。

      竹泠不敢停留,不敢回味,怕自己一秒崩溃。

      她拿出手机,指尖颤抖,拨通了唯一一个可以让她卸下所有伪装、所有坚强、所有体面的人的电话——冯雅煊。

      电话接通的瞬间,闺蜜温柔熟悉的声音传来:“泠泠?考完啦?出来聚餐不?全班都在……”

      温柔的问候还没说完。

      听筒这边,竹泠压抑了一路、强忍了一路、崩碎了一路的情绪,彻底决堤。

      她张开口,压抑破碎的哽咽再也克制不住,沙哑得彻底崩溃:“雅煊……我好难受。”

      简简单单四个字。

      带着哭腔、带着破碎、带着彻底撑不住的绝望。

      冯雅煊瞬间听出不对劲,语气立刻紧张:“泠泠?怎么了?你哭了?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后街……小巷出口。”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竹冷再也撑不住所有体面,蹲在路边,双臂环膝,埋头无声大哭。

      盛夏阳光刺眼,人海喧嚣热闹。

      所有人都在庆祝自由。

      只有她,在盛大落幕的青春尽头,哭得浑身发抖、肝肠寸断。

      短短二十分钟。

      不远处一道急促的身影快步跑来。

      冯雅煊拨开人群,气喘吁吁冲到她面前,看见蹲在路边崩溃痛哭的竹泠,瞬间心口一紧。

      认识竹泠这么多年,她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竹泠。

      竹泠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温柔、永远遇事不慌。

      哪怕再难再累再委屈,也只会默默消化,从不会当众失态,从不会崩溃大哭。

      可此刻的竹泠,眼眶红肿、满脸泪痕、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脆弱得一碰就碎。

      冯雅煊二话不说,直接蹲下来,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不哭不哭,我来了,泠泠小宝贝我来了。”

      温柔的安抚落在耳边,是竹泠崩溃绝境里唯一的暖意。

      积攒半个月的隐忍、半个月的折磨、半个月的误会、刚刚决裂的剧痛,彻底喷涌而出。

      她死死抓着冯雅煊的衣服,埋在闺蜜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雅煊……我们分开了。”
      “我和他……彻底结束了。”
      “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冯雅煊心口狠狠一揪,轻轻顺着她颤抖的后背,心疼得无以复加:“我知道,我都看在眼里,这半个月你太苦了。”

      作为全程旁观者,冯雅煊是班里唯一一个隐约知晓两人隐秘羁绊、看懂所有温差变化、看透竹冷所有隐忍煎熬的人。

      她看着竹泠这半个月日渐沉默、日渐消瘦、日渐眼底无光。

      看着她刻意避嫌、刻意疏远、刻意冷漠、日日独自发呆、夜夜熬到深夜。

      看着她明明满心牵挂,却要硬生生装作毫不在意。

      看着她被全班流言蜚语嘲讽势利、嘲讽变心、嘲讽嫌贫爱富,却从头到尾一句不解释、一句不辩驳,默默扛下所有脏水。

      所有人都骂竹泠清醒绝情、薄情势利。

      只有冯雅煊知道——

      竹泠才是被伤得最深、熬得最苦、隐忍得最疯的那一个。

      怀里的女孩哭得浑身脱力,声音破碎断续,字字泣血。

      “我不是想疏远他……我不是变心……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他半分。”
      “是我妈妈……她全部查到了,她逼我分手,逼我断干净。”
      “她查了他所有家里的事,骂他家庭混乱、家底破败、不配我,逼我放弃画画、放弃所有爱好、毕业直接进国企。”
      “她威胁我……如果我再和他有牵扯,就直接找学校、找他家长,当众把他所有家底扒出来羞辱他。”
      “我不敢……我真的不敢连累他。”
      “我只能冷他、推开他、疏远他,我只能自己做坏人,我想护他体面……”
      “可他不信我……他全都误会我了。”

      “他骂我势利、骂我演他、骂我从来没有真心、骂我高攀不起就抽身……”

      “雅煊,我真的好委屈……”

      字字哽咽,句句断肠。

      所有无人知晓的苦衷、无人听懂的隐忍、无人看见的牺牲,终于在闺蜜怀里彻底宣泄。

      她忍了整整半个月。

      忍到自我崩溃、忍到自我折磨、忍到亲手斩断挚爱。

      她以为自己的牺牲可以保全一切。

      最后换来的,是彻彻底底、无解终生的误会与决裂。

      冯雅煊抱着崩溃痛哭的她,眼眶也跟着发红,满心酸涩心疼,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从来都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你只是太善良、太心软、太想保护他,最后把所有苦都自己吃了。”
      “泠泠,你没有错。”

      夏日热风滚烫,路边人来人往,青春喧嚣不绝。

      热闹是所有人的。

      唯独她们,只剩满地心碎、满腔委屈、一场潦草收场的初恋。

      而另一边。

      后街小巷深处。

      凌珝依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竹泠转身走远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的那一刻,他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刚刚炸裂的怒意、失控的疯癫、极致的不甘,全部烟消云散。

      只剩下铺天盖地、淹没四肢百骸的悔恨与空洞。

      巷口安静死寂,只剩他一人伫立。

      眼底通红,眼眶滚烫,十八岁桀骜从不落泪的少年,无声红了眼。

      刚刚那些口不择言的狠话、那些刀刃一样的指责、那些彻底伤人的猜忌,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他骂她势利。

      骂她演戏。

      骂她嫌贫爱富。

      骂她从未真心。

      可她从头到尾,只是红着眼、只是含泪哽咽、只是无力辩驳、只是最后温柔祝他前程坦荡。

      她没有闹、没有吵、没有怨、没有恨。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那就分开吧。

      那一刻的放弃,不是厌倦,不是变心,不是解脱。

      是彻底无力、彻底绝望、彻底熬不动了。

      只是暴怒上头的他,那一刻完全看不见。

      完全被自卑、被流言、被那一场致命的误会画面,彻底蒙蔽了双眼。

      他亲手撕碎了自己一整年的偏爱、一整年的奔赴、一整年的余生期许。

      少年站在空荡小巷,晚风掠过,带不走心底半分荒芜。

      他终于冷静下来了。

      可冷静下来,就是万劫不复的悔恨。

      他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隐隐察觉到这半个月的冷漠太突兀、太反常、太不符合她的性格。

      隐隐察觉到她眼底堆积的委屈、隐忍、疲惫,根本不是变心该有的样子。

      可一切都晚了。

      话已经说出口。

      人已经推开了。

      感情已经碎得彻底。

      盛夏落幕,人走茶凉。

      他们的初恋,他们偷偷藏了一整个高三的温柔与深爱。

      最终,以最狼狈、最潦草、最遗憾的姿态,仓促剧终。

      两两委屈。

      两两不知情。

      两两受尽折磨。

      从此,青春只剩遗憾,余生只剩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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