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个圆》舒熠

24、Chapter 24 “是我配不

　　高考结束当天。

　　盛夏暴雨前夕，天空压着厚重的乌云，天色暗沉压抑，空气闷热窒息，整座城市酝酿着一场倾盆大雨。

　　三年高三，就此落幕。

　　铃声落下的那一刻，全校沸腾、人海汹涌、欢呼大哭、拥抱告别。

　　所有人都在解脱、狂欢、释放、奔赴自由。

　　只有竹泠和凌珝，奔赴一场彻底毁灭、彻底决裂、彻底撕碎所有过往的终极争吵。

　　考完最后一科，人流四散，校园喧闹滔天。

　　竹泠摆脱母亲全程的接送监视，趁着人潮混乱，独自走到校园后街僻静巷口。

　　她撑着薄弱的勇气，想找他一次。

　　想解释、想坦白、想把所有隐忍、所有苦衷、所有身不由己全部说清楚。

　　哪怕结果不一定圆满，哪怕不一定能挽回。

　　她至少要给他一句真话、一句交代、一句迟来的抱歉。

　　她承受所有误解、所有冷漠骂名、所有独自煎熬，都可以。

　　她唯独受不了，他一辈子误会她是势利薄情、嫌弃他出身、抛弃真心。

　　她想解释。

　　仅此一次。

　　这是她最后的执念。

　　可她刚站定巷口，身后骤然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凌珝来了。

　　他没有笑、没有松弛、没有考完试的解脱。

　　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阴鸷、冰冷、破碎与暴怒。

　　连日积压的委屈、自卑、失望、心碎，叠加昨天那一幕致命相亲画面的彻底崩盘，已经把他彻底逼到绝境。

　　他整个人濒临失控、濒临炸裂、濒临自我毁灭。

　　少年原本温柔清澈的眼底，只剩刺骨的寒意、滔天的怒意、被碾碎自尊后的疯狂偏执。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沉重，气息冷得吓人。

　　巷口无风、寂静压抑。

　　两人对立站着。

　　隔了半个月的冷漠、半个月的疏远、半个月的无声折磨。

　　隔了一整年隐秘相爱、双向奔赴、温柔救赎的所有过往。

　　沉默三秒。

　　三秒之后，是全篇最狠、最痛、最字字刀刃的炸裂争吵。

　　凌珝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颤抖，带着彻底破碎后的冷讽。

　　“考完了，终于不用装了，是吗？”

　　竹泠心口一紧，眼底瞬间发酸，轻声开口：“凌珝，你听我解释，这段时间我……”

　　“解释什么？”

　　他骤然冷笑出声，笑意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自嘲与疯痛，瞬间打断她所有话语。

　　“解释你怎么一边跟我许诺盛夏相守、岁岁不离，一边在家相亲、安排门当户对？”
　　“解释你怎么一边让我等你、熬过去、撑下去，一边安安稳稳接受别人的安排？”
　　“解释你怎么从头到尾，把我当傻子耍？”

　　每一句质问，都带着炸裂的痛感。

　　竹泠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颤抖，眼泪瞬间涌上眼眶：“不是相亲！你看错了！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

　　“不是？”

　　凌珝步步逼近，眼底通红，怒意滔天，积压半个月的委屈彻底爆发，字字嘶吼、字字刀刃、字字诛心。

　　“那是什么？”
　　“是你家里给你规划国企未来，规划体面人生，规划你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泥泞的后半生，对不对？”
　　“规划你彻底甩掉我这种底层累赘、甩掉我这种家庭破败、配不上你的人，对不对？”
　　“竹泠！你告诉我！”

　　他声音发抖，是愤怒、是心碎、是不甘、是被彻底欺骗后的崩溃。

　　“你之前所有的温柔、所有偏爱、所有偷偷相拥、所有盛夏约定！”
　　“全是演的，是吗？”
　　“你就是闲着无聊，拿我这种底层混混消遣，对不对？”
　　“玩够了、考完了、毕业了、没用了，就一脚踹开，干干净净抽身，对不对？”

　　竹冷被他句句利刃戳穿心脏，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哽咽得几乎站不稳：“我没有演！我从来没有耍你！我是被逼的！我身不由己！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身不由己？”

　　凌珝疯狂发笑，笑得眼底通红、笑得极致悲凉、笑得心脏滴血。

　　“你身不由己的是你生来高高在上、家境优越、人生顺遂！”
　　“你身不由己的是你根本看不起我这种烂出身、烂家庭、烂底子的人！”
　　“你身不由己的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不配！”
　　“你只是年少无聊，短暂施舍我一点温柔，陪我演了一年的深情大戏！”

　　“演完了，戏落幕了，我该退场了，是吧？”

　　少年的骄傲、自尊、真心、爱意，彻底崩塌粉碎，化作最伤人、最疯狂、最口不择言的利刃，全部刺向最爱的人。

　　“你就是势利眼！”
　　“你就是嫌贫爱富！”
　　“你就是打心底觉得我脏、我烂、我配不上你大小姐的人生！”
　　“以前装温柔、装心软、装偏爱，都是你善良的施舍！”
　　“现在不用装了！高考结束了！你自由了！你可以光明正大甩开我，奔向你的体面人生了！”

　　每一句话，都狠狠扎进竹泠最痛、最隐忍、最无人知晓的委屈深处。

　　她忍了半个月、扛了半个月、冷了半个月、误解了半个月。

　　她宁愿自己背负所有骂名、所有冷漠、所有绝情，只为护他最后一点体面。

　　结果换来的，是他全盘否定她所有真心。

　　否定她一整年的义无反顾、否定她所有深夜痛哭、否定她所有隐忍煎熬、否定她所有为爱牺牲的退让与克制。

　　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破碎嘶哑：“我没有嫌弃你……我从来没有觉得你脏、觉得你不配……我比谁都珍惜你……”

　　“珍惜我？”

　　凌珝眼底猩红，怒意滔天，字字悲凉炸裂。

　　“珍惜我就是冷我、晾我、敷衍我、躲我？”
　　“珍惜我就是看着我一个人熬、一个人痛、一个人自我怀疑、自我崩溃？”
　　“珍惜我就是转头接受别人安排、过你的干净人生、彻底把我剔除未来？”
　　“竹泠，那你太会珍惜了！”

　　“你真的太厉害了。”

　　他语气骤然变冷，冷到极致、凉到刺骨、碎到彻底。

　　“你温柔、懂事、乖巧、理智、清醒。”
　　“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恋爱脑、只有我一个人当真、只有我一个人痴心妄想。”
　　“是我不自量力、是我高攀、是我自作多情。”

　　“是我配不上你。”

　　最后一句。

　　是我配不上你。

　　温柔彻底碎裂，爱意彻底归零，所有偏执奔赴彻底作废。

　　这是少年最后的骄傲，最后的破碎，最后的死心。

　　巷口闷热压抑，风声凝滞，蝉鸣死寂。

　　她哭得喘不上气，心脏像被活生生撕裂，痛得快要昏厥。

　　她想解释母亲的逼迫、门第的审判、强制的管控、身不由己的疏远。

　　可所有话堵在喉咙里，被他极致的愤怒、极致的误解、极致的刺伤，堵得一字都说不出来。

　　他已经认定了所有真相。

　　认定她势利、认定她薄情、认定她演戏、认定她从未真心。

　　所有解释，在他眼里，只会变成更虚伪的掩饰、更可笑的借口。

　　她熬了半个月的委屈、隐忍、牺牲，在这一刻。

　　全部白费。

　　全部变成笑话。

　　她护了半天的体面，最终换来最彻底、最惨烈、最无解的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