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真的只是顺路！ 雨是从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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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下午两点开始下的。
林叙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窗外细密的雨丝顺着玻璃流下，把外面街道上的光影揉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绿色。气压很低，空气里有一种闷闷的、湿漉漉的水汽味。
他正在擦一个杯子。做这一行久了，他有个习惯——只要心情有一点烦躁，就会找点事来做。擦杯子是他最喜欢的解压方式，玻璃壁□□布擦得嘎吱作响，发出一种让人心安的声音。
“呼……”
一股淡淡的、带着烘焙香气和冷冽雪松味的信息素，从厨房的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
林叙回过头，对着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声：“顾淮，你又在烤饼干？外面下雨，空气湿度这么大，你把通风扇打开。”
后厨没有回应，只有“叮”的一声烤箱定时器响。
林叙叹了口气，放下杯子，掀开厨房的布帘。
厨房里，顾淮正背对着他。他身上系着一条干净的深灰色围裙，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线条紧实有力。他正在处理一条刚解冻好的三文鱼，刀刃划过鱼腹的瞬间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拖泥带水。
油烟机开着，但还是有一股暖烘烘的、带着黄油和麦粉的香气，在厨房里温柔地盘旋。
“你不是说今天下午不烤东西吗？”林叙走过去，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晾在烤架上的海盐曲奇。金黄色的边缘微微开裂，表面点缀着粗粒海盐和零星白砂糖，在灯光下看起来诱人极了。
顾淮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淡淡地说：“刚才切了点水果，顺手烤的。”
“顺手烤的？”林叙笑了，“哪个家‘顺手’会打半个小时的黄油？”
顾淮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最后他放下刀，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林叙。
“沈辞今天没来。”
林叙愣了一下：“沈辞？他今天下午不是去参加那个什么线下美食见面会了吗？”
“取消了，”顾淮平静地说，“主办方场地漏水，退了。我看天气预报，他那个脾气，下雨天肯定会往这儿跑。”
林叙盯着顾淮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淮，你烤这盘饼干，就是为了等那只大雪豹来蹭饭？”
顾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拿起旁边一个小碟子，夹了一块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的曲奇，塞到林叙手里：“尝尝，看盐味够不够。”
林叙接过曲奇咬了一口。海盐的鲜咸和黄油的浓郁在舌尖上碰撞，酥得掉渣。
“香，”林叙毫不吝啬地夸奖，含着那块曲奇含糊地说，“你放心，沈辞要是今天不把窗户扒开爬进来，他就不是沈辞了。”
林叙的话音刚落，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猫科动物爪子在玻璃上抓挠的声音，从咖啡厅尽头那扇东边的窗户传来了。
“咔哒——”
林叙和顾淮同时朝那里看去。
窗户外，雨水顺着玻璃流成了线。而在那雨水和玻璃的夹缝之间，一只巨大的、白底黑斑的雪豹，正以一种极其扭曲、极其吃力的姿态，试图把自己那具成年猛兽的身躯，塞进那扇仅供通风的推拉窗里。
那只雪豹四只爪子抵着窗框，尾巴因为用力而绷得笔直，像一根白色的天线。雨水打湿了他脊背上的毛，看起来狼狈极了。
“……”
沈辞在窗台上趴了五秒，终于意识到，如果他不恢复人形，今天绝对进不去。
一道白光闪过。
窗外那个庞大的身影瞬间缩小、变形，变成了一个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的青年。青年跨过窗台，姿态极其优雅地落在咖啡厅的实木地板上，甚至还顺手拍了拍袖子上沾的雨水。
他抬起头，蓝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宝石，里面还带着一丝得意。
“林叙，”沈辞理了理衣领，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调说，“你们店这个窗户的锁芯坏了我跟你说了几次了？我是为了你们店的安全才从这儿进来的。再说了——”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顾淮手里那个装着曲奇的碟子上。
“……我顺路，进来躲个雨。”
顾淮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肩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烤架上的曲奇。
沈辞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顾淮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来蹭吃的？”
“你没蹭吃，你只是顺路。”顾淮的语气没有起伏，“顺路躲雨，顺路闻到了黄油味，顺路把脚踩在了我刚刚拖干净的地板上。”
沈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个灰扑扑的、带水渍的脚印，脖子一梗：“我、我不知道你们今天换了地板砖。”
“我们一直用的是这个木地板。”
“……我近视。”
“你拳击比赛的时候能看清对面出拳的速度，现在离吧台三米你看不清地板砖？”顾淮拿起盘子，朝厨房走去，“我去把曲奇收起来，省得别人说我用劣质碳水招待客人。”
沈辞的尾巴瞬间炸了。
“顾淮！你敢收！”
他三步并作两步，长腿一迈就跨到了吧台前，一只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散发了出来——一种雨后的、带着雪原清冽感的雪豹气息。
林叙的头顶能明显感觉到那股信息素的重量。
作为一个人类Omega，他对信息素非常敏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沈辞虽然嘴上还在硬撑，但他的信息素却像一只真实的、毛茸茸的大猫，带着一种讨好的、黏人的暖意，正在悄悄往顾淮身边蹭。
林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但他选择了闭嘴，默默拿起另一块干净的干布，去擦沈辞刚才踩脏的那块地板。
顾淮看了沈辞一眼，又把那盘曲奇端了回来。
“只能吃三块。”
沈辞：“我至少要五块。”
“三块。否则我明天不做海盐了。”
“……”
沈辞死死盯着那盘曲奇，仿佛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他把那股傲娇的气压了下去，不甘不愿地拉开高脚凳坐下，闷声说：“三块就三块。给我倒杯热的蜂蜜水，不加冰。”
他嘴上说着“只吃三块”，但爪子已经伸过去，极其精准地捏起了最大、最黄的那一块，塞进了嘴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满足的呼噜声。
林叙在旁边看着，心想：这间店迟早要被这只大雪豹吃破产。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铃响了，伴随着一阵湿漉漉的、带着泥泞脚步声。
“打扰了……林叙哥，你在吗？”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抱着一沓书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风衣的肩膀上湿了一大块，头发也被雨水打成一绺一绺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有一条褐红色的大尾巴，正不受控制地、沮丧地垂在腿边。
是楚临。
隔壁私立中学的语文老师，四分之一赤狐混血的Omega。
“楚老师？”林叙放下抹布迎过去，“你怎么淋成这样？没带伞吗？”
楚临苦笑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他的脸色有点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气场很低。
“今天放学的时候，学校门口临时加考……我给学生改卷子改晚了，”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结果出来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我到一半，呃……跑得太快，气不稳，尾巴就现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垂在地上的、毛茸茸的赤狐尾巴，耳朵也耷拉了下来：“有一个高年级的学生看到了，拿出手机拍了照，说要发到校园论坛上去……”
楚临说着，声音里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无力和委屈。作为混血兽人，他在学校里一直小心翼翼，努力表现得像个普通的人类老师，生怕被家长和学生知道他的身份。
“我……我没地方去，我本来想回出租屋的，但是路过你们店门口……”楚临抬头看了看林叙，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我能在这儿坐一会儿吗？等雨小一点就走。我不打扰你们营业。”
“说什么打扰呢，”林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顺手把他风衣肩上的水拍了拍，“快去吧台那边坐下。顾淮刚烤了海盐曲奇，还有热茶，你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楚临感激地点了点头，走到吧台前，正要坐下，就看见旁边的高脚凳上，正坐着一只正啃着第三块曲奇的雪豹。
沈辞抬眼看了楚临一眼，视线精准地扫过他露出来的红棕色大尾巴，嗤了一声：“你这狐狸，是不是又忘了带抑制剂？”
楚临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我、我没忘！我出门前打了的……就是雨一淋，药效就散得快。”
沈辞哼了一声，又咬了一口曲奇：“你这体质，趁早别在学校待了。你那校长上个礼拜还说要严查混血教师的名单，你这不是撞枪口上吗？”
“你别吓唬他。”林叙轻轻敲了一下沈辞面前的吧台面，“楚老师别听他瞎说，你先坐，我去给你拿条干毛巾。”
林叙去了后面的储物间。
楚临怯怯地在沈辞旁边的位置坐下。他离沈辞大概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毕竟雪豹的气场太强了，虽然沈辞平时只是个傲娇贪吃鬼，但作为大型猫科动物，他身上那种野生捕猎者的信息素，还是会让赤狐这种小型犬科混血本能地感觉到威胁。
沈辞斜了他一眼，把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喝的蜂蜜水往楚临那边推了推：“狐狸毛湿了容易打结，你喝点热的。”
楚临愣住了：“呃……谢谢？”
“别谢我，我就是嫌你那尾巴尖上的水甩到我身上了。”沈辞别过脸去，又自顾自地啃饼干。
楚临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他觉得自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点。
这时候，门铃又响了。
这次的动静不大，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门被推开了一半，一只黑乎乎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是小炭。
小熊猫少年穿着一件明显偏大、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卫衣的帽子罩在头上，挡住了一大半脸。他的手里攥着一把碎花雨伞，雨伞还在往下滴水，看起来买的时候就没挑好。
“林、林叙哥……”小炭的声音细如蚊吟，“我下班了……雨太大了，外面的车堵得走不动……我……”
“快进来快进来，把伞放在门口的桶里。”林叙刚拿着毛巾走出来，看到小炭，连忙招手，“你吃了没？顾淮下午烤了曲奇，正好还剩最后一块，给你留着呢。”
小炭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光非常短暂，一闪而过，但确实亮了一下。
他脱掉被雨淋湿的鞋子，穿着袜子轻轻地、蹑手蹑脚地走到吧台边。他坐在最角落的那个位置，顾淮从后厨走出来，把碟子里最后一块海盐曲奇，放在了他面前。
“谢谢顾大哥。”小炭小声说。
他坐在那里，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块金黄色的曲奇，仿佛在看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他不敢立刻吃，先小心翼翼地拿起曲奇，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那模样，像极了在森林里捡到一颗松果的幼年小熊猫。
沈辞在旁边看得嘴角抽了一下：“你这孩子，一块曲奇你看了半分钟了，你要是不吃，你让给我。”
小炭吓了一跳，连忙把曲奇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糊不清地说：“呜……我吃了……”
沈辞满意地收回目光，又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雨。
这时，门口传来了“嗒、嗒、嗒”的、非常稳重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睡袍、戴着圆框眼镜的瘦高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头发稍微有些凌乱，显然是从楼上刚下来。
“哟，”林双推了推眼镜，环顾了一圈吧台周围坐满了人的“栖木”，“人挺齐啊。”
他是猫头鹰，也是这栋楼的房东，开了间旧书店。他的作息极其规律，白天睡觉，凌晨一点到五点营业。但现在才下午四点半，他竟然出现了，这简直像太阳从西边出来。
顾淮看着他：“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林双慢悠悠地走到吧台边，他的位置很固定，永远是靠窗那个双人沙发。他坐下，翘起腿，喝了一口茶：“楼上漏水了。天花板上的水洇下来，把我一整套第一版的《鸟类图鉴》给泡了。”
他说话的语气非常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叙抬起头，“你楼上天花板漏水了？那你今晚怎么睡？”
“我把床挪到了客厅，”林双说，“但客厅也漏。”
“那雨停之前你打算住哪儿？”
林双喝了一口茶，目光透过镜片，淡淡地扫过吧台前面的一圈人——啃完最后一点曲奇屑的沈辞、抱着毛巾发抖的楚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小炭、以及拿着三文鱼走出来面无表情的顾淮。
“我看了天气预报，这场雨要下到明天早上五点。”林双平静地说，“所以，我今晚打算睡你们二楼的沙发上，顺便借你们的厨房煮一碗泡面。”
沈辞跳了起来：“凭什么你睡二楼沙发？我和顾淮今晚还要在二楼研究新菜品呢！”
“你一个拳击手有什么好研究的，”林双不为所动，“你只会偷吃。”
“你——！”
“而且，”林双打断了他的话，“我说的是‘睡二楼沙发’，没说我要熬夜。我今晚打算在你们这儿过个正常人的作息。”
他看了看外面的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
屋外，雨幕已经连成了片，将这个不大的小城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梧桐叶被砸得摇摇欲坠，街上已经没有几个行人。
而在这个小小的“栖木”咖啡馆里，暖黄的灯光，曲奇的余香，混杂着淡淡的雪松信息素、蜜桃信息素、以及一点被雨水泡过的书卷气。
林叙看着这群因为一场雨被迫困在店里、却意外凑齐了的“动物朋友们”，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他走到厨房门口，对着里面的顾淮说：“顾淮，晚上别做三文鱼了。雨这么大，大家都出不去了。我们今晚吃关东煮吧。”
顾淮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萝卜、海带结、鱼丸，还有蛋。”林叙扳着手指数着，“顺便给沈辞煮几块魔芋丝，免得他经纪人找上门说我喂胖了他。”
沈辞在后边大喊：“谁要吃魔芋丝！我要吃鱼豆腐！林叙你这个老板怎么这么抠！”
“你刚才吃了五块曲奇，你还想吃鱼豆腐？”
“那、那是顾淮硬塞给我的！”
“哦——刚才不是说‘顺路来躲雨’吗？现在变成顾淮硬塞给你了？”
沈辞噎住了，他涨红了脸，转头去看顾淮，想寻求一点支援。但顾淮已经转身走进了后厨，只留下一个冷漠无情的背影。
沈辞气得把面前的空碟子推了一下，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小炭咬着曲奇，悄悄往旁边挪了半个座位，远离了这只正在发脾气的大型猫科动物。
楚临端着蜂蜜水，默默看着这一切，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一个浅浅的、温暖的笑容。
林双在沙发上放下茶杯，掏出一本书，翻开看了起来。
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水沸腾的声音，预示着今晚的关东煮，马上就要开锅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窗内，暖得像春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真的只是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