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的完美作品逃跑了》我叫王守义

2、飞花对冷月 大比的

　　大比的演武场设在无相阁最深处的"沉渊台"。此地与其说是台，不如说是一口巨大的、被遗弃的天井。头顶百丈高处，是开凿出的圆孔，漏下一束苍白的天光，斜斜切入森冷的黑暗。这便是无相阁的规矩——在最幽暗处，见最狠辣的光。
　　弟子们黑衣如鸦，静默无声地环壁而立。空气里只有水珠从极高处坠落，在石地上摔碎的清响。
　　先到的是如故。
　　她自西侧阴影中步出，身形甫现，便似一道被风吹皱的影。墨色劲装，并非全黑，衣摆与袖口以极暗的紫色绣线绣着缠枝莲纹。身形瘦削窈窕，却无半分柔弱，反像一柄绷紧的弓弩。长发仅以一根素银发冠高高束在脑后，露出洁白的额头。眉目是画上去般的精致，眼眸却亮得慑人。她腰间未佩刀剑，只悬着一只墨色草囊——这便是她的暗器，飞花摘叶，皆可杀人。
　　她走到光柱边缘，目光投向对面更深的黑暗。
　　明月弦来了。
　　她从东面甬道走出，脚步无声。那束天光恰好斜斜打在她身上，将她从幽暗中完整地勾勒出来。一袭月光白，在这幽暗之地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孤绝。衣料毫无纹饰却自有光泽，长发用一根再无任何雕饰的乌木簪子绾起，一丝不乱。她腰间悬着一柄剑，剑鞘乌沉沉的，毫无光泽。这便是她的剑"无言"。无人见过剑身全貌，据说见过的人，都已不会说话。
　　两人在光柱两端站定，相隔五丈。
　　没有拱手，没有宣名。在无相阁，多余的动作即是破绽，多余的话语即是软弱。
　　只有监督大比的执事长老柳穆，立于高台阴影中，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开始。”
　　尾音未落，如故动了。皓腕一翻，三枚乌光品字形直取明月弦上中下三路——浸过毒药的黑色叶片，破风之声微乎其微。
　　明月弦没动。直到叶片几乎触及衣襟的刹那，她才左脚向后滑开半步，身形侧转。三枚木叶擦着白衫掠过，"笃笃笃"钉入身后石壁，入石三分。
　　避开的同时，明月弦的左手已按上剑柄。
　　如故身影已散。她借着明月弦侧身的微滞，倏忽欺近，并非直线而是鬼魅般的折线闪烁，眨眼间切入明月弦右侧三尺之内——大多数右手剑客的盲区。墨色草囊微扬，银芒乍现，一根纤细如发的银链系着一枚冰棱状精钢坠子，直射明月弦右肩井穴。
　　明月弦依旧未拔剑。右肩微微一沉，钢坠擦着衣料滑过。同时她按在剑柄上的左手拇指轻轻一推剑镡。
　　“铮——”
　　一声极清越、极短暂的剑鸣，仿佛冰层乍裂。剑并未出鞘，只露出一寸寒芒，却恰好迎上如故紧随其后探出的左手二指。指剑相触，"叮"的一声锐响，如故闷哼急退，指尖泌出血珠。她的"透骨指"竟被未出鞘的剑锋所阻。
　　明月弦终于主动。左脚向前踏出半步，以鞘代剑，一式最基础的"直刺"，点向如故咽喉。快！纯粹的、毫无花哨的快！
　　如故疾退中拧腰，险险避过，足尖一点身后石壁反向弹出，双手在草囊中一探一扬。霎时间，漫天"飞花"——数十点色泽、形状、破空声各异的寒星交织成死亡之网，将明月弦所有闪避空间尽数封死。这是如故的杀招"千树凋"。
　　明月弦停住了。白色身影凝立于光柱中央。然后她拔剑。剑身脱离剑鞘的瞬间并无光华大放——那剑身竟是黯哑的灰白色，非金非玉，像某种古老的兽骨打磨而成。剑只抽出半尺，她手腕极细微地一抖。
　　“嗡——”
　　一声低沉悠远的震鸣，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骤然荡开。漫天飞花在触及涟漪的瞬间轨迹偏转、劲力消散，叮叮当当尽数坠落，铺满脚下一圈。
　　沉渊台安静了一瞬。
　　只有水滴声，固执地响着。
　　如故瞳孔骤缩。就在她心神震动的电光石火间，灰白剑光倏然完全出鞘。
　　明月弦的身影与剑光合二为一，化为一道几乎看不清的白色疾电。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突刺——却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如故只来得及将身体向后仰到极致，右手短刃向上疾撩。
　　"当！“短刃精准撩中剑脊。但明月弦剑上附着的是极其凝练的"透劲”——短刃被轻易荡开，剑尖长驱直入，点向如故眉心。
　　如故闭上眼。
　　冰冷的剑尖，带着"无言"特有的寒意，轻轻抵在她额心。然后明月弦手腕一翻——剑身轻颤，由刺化拍，"啪"一声轻响，灰白剑脊拍在如故右肩肩井穴。如故浑身一僵，力道尽散，短刃"当啷"落地。
　　明月弦还剑入鞘，"铮"的一声轻吟，灰白寒芒敛尽。她转身，将漫天坠地的飞花和倒下的对手留在身后，白影无声走入来时的黑暗甬道。
　　高台阴影里，执事长老柳穆干涩地宣布：“胜者，明月弦。”
　　而明月弦早已走远。
　　执事的声音在空旷的沉渊台里回荡，没人应。浮尘继续缓缓沉降，落在那些散落的暗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