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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开 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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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的幽香弥漫在潮湿的冷风中,散发沁人的香味,阴云覆盖着整片天空,让原本古朴的庄园显得更加沉重闭塞。
庄园周围弥漫着浓重的雾气,经久不散,看不清庄园外的景色。
血珠从指尖滴落,玫瑰被血色染得更加鲜艳,如同一件被细细雕琢的艺术品。
牧岑空洞地望着囚禁他前半生的天穹,他的容貌开始发生蜕变。
俊美的五官添了几分妖冶,原本苍白的脸色慢慢转为无瑕瓷白,肌肤细腻平滑,寻不到半分沟壑纹路,像是整块凝霜美玉打磨而成,面上沾着的血迹悄然消散,不留痕迹。
牧岑肢体断裂的地方漾开一层朦胧银白柔光,将伤处轻轻裹起,酸胀感蔓延开来。
断裂的骨缝浮起一层银白柔光,细碎藤蔓缠裹血肉缓缓生长。他轻轻蜷了蜷指尖,残缺的四肢重新长合,断裂的痕迹彻底消弭,只是骨头里持续窜着酸胀刺痛。
黑色的发丝似有灵气般向外舒展,渐渐褪成银白,铺洒在玫瑰丛上。
几缕发丝落在泥土上,却没有沾染半点尘土,身上破损的劲装也自行复原,崭新如初。一股刺骨寒意包裹住他,寒冰渗入骨血,钝痛从骨骼里渗透出来,让牧岑白皙的脸上渗出细腻的汗来。
但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也怪,毕竟他早就习惯了。
铺满玫瑰的花园静躺着数具试炼者的躯体,身下玫瑰色泽愈发浓烈,瓣上凝着晶莹血珠,像一幅沉静凄美的画卷。
牧岑原本空洞的眼眸忽然轻颤,瞳孔缓缓聚焦,直直望向高空某处,指节不自觉蜷缩起来,一股异样的情绪在他胸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说不清的不甘还是隐隐的期待。
隔着水镜,一名身着白色神袍上绣着金白玫瑰的神明与牧岑视线相撞。他先移开目光,转头看向端坐主位、白色神袍上绣着暗金色玫瑰的神明,衣摆随转身轻轻晃动,笑着开口。
“真没想到我们竟然猜错了,他是所有选中之人里唯一白纸,最后胜出的居然是他。”
身后的水镜慢慢生出细密裂痕,顷刻碎裂,冰晶碎片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就是神魂感应吗?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挺好玩的。”
两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唯一不同的就是眼瞳的色泽一个是淡蓝色,另一个是深蓝色。一个如清澈的清泉,另一个好似能装下整片天空。
洛池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在手中把玩,碎片扎入手指,但手心却没留下血,而是缓缓复原。
坐在主位上的洛逾面无表情地望着碎镜,指尖无意识敲着座椅扶手,轻声开口。
“快要开始了。”
声音没有半分温度,目光透过碎裂的镜面落向下方庄园。
洛池像是想到什么,愉悦地勾了勾唇角。
“比起这位胜出者,我更想看布局者动情。”
“我也十分好奇,那究竟是何种感受?他会成为我们两个的枷锁吗?”
洛池望见洛逾眼底掠过一丝好奇,笑意愈发真切。
“算了吧,像我们这样的怎么可能会有枷锁呢?”
牧岑身体仍残留阵阵刺痛,一股独属于神力的温热气流正在他体内流转,这便是无数人拼尽全力想要争夺的力量,而这力量却冷得他像是浸泡在寒潭里。
不远处,一滴泪从少女的脸庞滑落下来,泪珠顺着玫瑰花瓣渗入泥土,像是最后的悲鸣,消散在风里。
顷刻间万物静止,世间一切事物都定格在这一瞬。
转瞬,满园花瓣尽数脱离枝桠,空气中流速加快,玫瑰被风裹挟着飘向半空,在空中飘动着渐渐又落下覆盖住那些躯体。
玫瑰枝干缓缓枯萎一瞬间同时粉碎,洒入泥土,与之融为一体。笼罩庄园数年的阴云一瞬间散去,天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
地上的躯体尽数化作细碎光点缓缓升空,泥土深处潜藏的魂魄微光一同飘向天际。神明应允赦免,庄园半空开启通往轮回的大门,洗去灵魂中与生俱来的恶,恢复纯粹本貌,如同一张未被沾染过的白纸,奔赴轮回漩涡。
牧岑望着漫天飘远的光点,破碎的声带还未完全恢复,发出暗哑的轻笑,里面裹着嘲讽,还有难以言说的怨意。
“原来神明也会心软啊!”
“这还是我第一次心软,真没想到。”
几乎同一时刻,一道带着淡淡感慨的声音与他重叠。神明无需依靠水镜便能感知庄园内一切,往日始终冷眼旁观,唯独这一次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
心软好啊!心软是很有趣的变数,有一次便会生出无数次,这正是他乐于静观的戏码。
牧岑躺了许久,身上那道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彻底消失,他带上了几分失落,如果可以,他希望那份窥视能一直在。
他动了动手指,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庄园大门。
按理来说,半神蜕变的过程会修复躯体、消散痛楚,可那位抱有玩心的神明,刻意将蜕变的酸胀刺痛与试炼时还未消散的痛感一同留存,肉身虽完好无损,疼痛却分毫未减。
庄园外常年浓雾封锁,大门缓缓开启,墙外迷雾随之散去,露出林间原貌。牧岑望着外面的树林低低发笑。
原来只要熬过这场试炼就能离开,这条出路,他整整耗费了十年才走到。他想其实不必如此感慨,只是被困在此地十年,大抵有点疯了吧,当年本也是他自愿走进这里的,又为何要装作这副样子。
当他真正踏出大门的一瞬,满头银白发丝慢慢收拢,变回原本的墨色,银蓝色眼眸也沉淀成漆黑,像是永远化不开的雾。
眼前这片林子陌生得像尘封十年的旧梦,这让他想起了多年前,彼时几位半大的孩子冒着大雨爬墙出了庄园,原以为他们已经逃离了这里,谁知道最后有一位回来了。
男孩浑身湿透,分不清脸上流淌的是雨水还是泪水。脸上还有被树枝不小心刮破留下的血痕,血液顺着雨水流进衣襟里。
衣服也被枝条划的破破烂烂的,有几处被划破,脚下沾满泥土,衣服也湿透了,如同受了重创,没有依靠的小兽,脆弱得让人怜惜。
可惜这里不会有一人怜惜他,他们只是冷漠的看着,好似这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继续做着他们该做的事。
他的手攥得很紧张,张开时皮肉磨出泛红的伤口,血顺着手掌流下,实在好奇的人拍了拍他的脸颊,他却像个木偶人一样,一动不动,双眼无神的看着庄园,原本好奇的人在看到他这个反应后,便失了兴趣,径直离开。
过了许久,因为体力不支,直直栽倒在地上,时间一点点流逝,来来往往试炼者都像是没看到径直走过。
过了许久,一位身着粉色长裙,头发披散的女孩焦急地跑到他面前,顾不得身上还被雨淋着,裙子沾上泥土的风险,蹲了下来。
在看到他这样时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流淌,双手颤抖推了推男孩见他没有反应后,吃力地把他扶起来进入庄园里。
嘴上还呢喃着“会没事的,没事的。”而这声音被大雨掩盖,
神情担忧的好似那男孩是她世上最亲的亲人一般。
那时牧岑正站在楼上的窗边看了许久,如果不是这里的人,个个都能进娱乐圈当演员,没准还真会有人信她的。
他只觉得好笑,毕竟那女孩刚才才跟他在房间里面下了半小时的棋,且这演技实在太拙劣了,让人看了就发笑。
在踏进庄园的那一刻应该就已经知道了,现在才装作一副见不得别人受伤的样子把他扶进来,未免有点晚了吧,以为神明喜欢她这样乐于助人的性格吗?
可笑,若神明偏爱这般纯善心性做他的代理神,又为何要收拢满心怀恶之人,设下这场厮杀炼狱。但最后他觉得他自己才是那最好笑的,没想到神明真喜欢女孩这样的。
到最后牧岑想明白了神明单纯喜欢看恶人装作一副纯良的样子。
那晚过后,那位男孩便发了高烧,就在大家以为他挺不过那晚时,那男孩却奇迹般地熬过病痛,烧逐渐退去,身体上的伤痕也肉眼可见的褪去,好似那晚的出逃从未发生过。
但丢失的那几个少年又时时刻刻提醒着那晚是切切实实存在的,庄园里的人不知道他们是真的逃走了,还是永远的留在了那片森林里,长眠于此。
那些以为他挺不过的人纷纷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在这群人中资质不算特别高,学习也不快。但是自那次发烧之后,此后的一段时间测试,男孩都身居榜首,其他人想要超越也好似难如登天。
甚至牧岑都以为他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在这个庄园里常年不见天月,这里的试炼者也很少说话,常年笼罩着压抑的气息,原本还有那男孩在,他算是里面为数不多活泼的,但自从几个人跑出去只剩他一个之后,便变得沉默寡言,使庄园里又添了几分压抑。
牧岑回头望了一眼缓缓闭合、爬满血色蔷薇的玫瑰庄园大门,眼底透露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落寞,转身之时再无半分留恋,脚步沉沉踏入幽深林海,身后庄园的蔷薇冷香,很快被林间潮湿的草木气息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