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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信物暗递,隔墙有心 一连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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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永宁侯府风平浪静。
沈微婉依旧被禁在西跨院,每日只按时送去三餐与抄录的家规典籍,除了负责送膳食的粗使婆子,再无旁人能靠近院落。老夫人听了沈疏泠那日的提点,特意叮嘱管事嬷嬷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丫鬟小厮私自来往,断了她在外传递消息的大半门路。
凝泠院里反倒清闲下来。沈疏泠素来不爱应酬,趁这几日没有宴会邀约、不用入宫赴差,日日将大半时间花在打理私产之上。
她母亲当年留下不少铺面田庄,从前碍于侯府规矩,大多交由公中代管,收益时常含糊不清。如今她年岁已满,手握郡主诰命,有权亲自接管。连日来她对着账本一一核对,让心腹管事逐项盘点往来账目,半点不肯含糊。
晚翠捧着一叠新送来的田契走进内室,轻手轻脚放在桌角:“郡主,城外三处良田的佃户租约已经重新拟定妥当,管事已经盖好私印送了回来。另外城西那间绸缎庄,上个月掌柜偷偷克扣的盈余,也全数追回入账了。”
沈疏泠执笔的手一顿,抬眸扫过契约条文,指尖轻轻划过落款处,淡淡应声:“做得很好。钱财傍身,才是立身根本,旁人的恩宠庇护,终究不如自己牢靠。”
这是她一直恪守的准则。不依附父兄,不期盼君王青睐,更不会妄想某位王爷的一时怜惜。手里攥着实打实的家底,就算日后侯府陷入纷争、朝堂风云突变,她依旧能安然脱身,保全自己。
二人闲谈片刻,外间守门侍女进来禀报,说是侯爷身边的大管家前来,请沈疏泠前往前堂一趟,侯爷有事相商。
沈疏泠放下狼毫,用锦帕擦了擦指尖,起身整理衣摆:“随我过去。”
抵达前堂书房时,永宁侯沈毅正背着手站在窗前,眉头微蹙,看着院中花木出神,眉宇间带着几分朝堂归来的疲惫。近来皇子夺嫡之势愈演愈烈,朝中官员被迫选边站队,他一向秉持中立,却依旧免不了被各方势力轮番试探,日日周旋,心力交瘁。
“父亲。”沈疏泠屈膝行礼。
沈毅回过神,转过身,神色缓和些许,示意她落座:“来了,坐吧。今日找你,没有内宅琐事,是朝堂之上一桩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他素来知晓长女心思缜密,眼界远胜寻常闺阁女子,不少内宅难题,皆是沈疏泠巧妙化解,偶尔谈及朝堂浅见,往往一针见血。
“父亲请讲。”
“陛下近日有意派遣使臣前往邻邦互通商贸,几位皇子各有举荐之人,五皇子虽还在禁足,却暗中托朝中党羽推举他的幕僚。三皇子与七皇子互不相让,争执不下,朝堂吵作一团。”沈毅揉了揉眉心,“陛下拿不定主意,昨日私下问我,我一时难以作答,你怎么看?”
沈疏泠略一思索,条理清晰缓缓说道:“商贸使臣,首要两点,一要行事稳重不贪财,二要心思中立,不卷入皇子派系纷争。五皇子幕僚一心为主子造势,此行定会借着邦交拉拢外臣,不可用。三、七皇子心腹各怀立场,出使途中极易借机打压对方,徒增邦交摩擦。”
“父亲可举荐朝中无派系、只尽心办差的老臣,既不偏向任何皇子,又能妥善完成差事,陛下自然乐见其成,也不会将咱们侯府拖进储位纷争里。”
沈毅眼前一亮,郁结散去大半,连连点头:“说得通透!我只顾着权衡皇子情面,反倒忘了最根本的道理。还是你看得明白。”
父女二人又聊了几句府中打理事宜,谈及沈微婉,沈毅语气冷了几分:“我知晓她心有怨怼,这段时间我让人盯紧西跨院,一旦她再有暗中勾结外人的举动,我绝不会再留情面。”
谈话结束,沈疏泠辞别父亲,原路返回凝泠院。途经府中假山回廊时,一阵细微的拉扯声从假山石洞后方传来。
她脚步停下,抬手拦住想要上前查看的晚翠,示意噤声,悄声靠在假山石壁旁。
只听一个粗使丫鬟压低嗓音,语气慌张:“这枚玉佩你务必亲手交到二小姐手上,万万不能被管事嬷嬷发现,外头那位说了,只要收好信物,日后自有办法帮她解除禁足。”
另一道声音,正是负责给沈微婉送餐的婆子,犹犹豫豫:“太冒险了,老夫人下了死令,不许私递物件,若是被查出来,我一家子都要被赶出侯府。”
“放心,东西小巧,缝在你衣襟夹层里,没人能查到。二小姐许诺,事成之后,给你五十两银子。”
话音落下,一枚小巧的墨玉玉佩被悄悄递了过去。婆子咬咬牙,收下玉佩藏好,匆匆快步离开。
沈疏泠眸光微冷。果然,沈微婉依旧没有断绝对外联络,还在暗中收受外人送来的信物。
待两人走远,晚翠才低声怒道:“好个胆大包天的婆子!竟敢公然违抗老夫人禁令,咱们现在就去把她拦下,搜出玉佩交给侯爷发落!”
“不必。”沈疏泠缓缓直起身,目光望向西跨院的方向,“拦下这一次,还会有下一个人替她传信。扣下信物,只会打草惊蛇。”
“让她把东西送进去。我们只需暗中盯住,查清这枚玉佩究竟是谁送来的,顺藤摸瓜,找出背后和沈微婉勾结之人,才能一劳永逸。”
晚翠瞬间醒悟:“奴婢这就安排可靠暗线,悄悄跟着那个婆子,绝不暴露行踪。”
回到凝泠院,沈疏泠坐在窗前,指尖轻叩桌沿。能拿出银两收买府中下人、还许诺帮沈微婉解除禁足,此人绝非寻常旁支亲友。多半是五皇子残余势力,想要借着沈微婉这颗侯府内棋,日后拿捏永宁侯府。
谢聿珩身在局中,想必早已洞悉各方小动作,只是从未向她明言。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君臣分寸,很多心思,只能心照不宣。
暮色慢慢笼罩庭院,暗线传来消息,那枚玉佩已经顺利送入西跨院,送件源头,指向五皇子旧部的一处别院。
沈疏泠看完密报,将纸条燃尽,灰烬撒入花盆。
风掠过窗棂,带着秋初的微凉。内宅的暗流,朝堂的博弈,依旧环环相扣,缠缠绵绵向她涌来。她从不主动惹纷争,可麻烦,从来不会轻易放过身处漩涡中心的她。
她淡淡敛去眸中寒意,重新拿起账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她守住本心,步步设防,任凭旁人百般算计,终究难以伤她分毫。
至于那位总在暗处默默护着她的腹黑王爷,她暂且按下心绪,且看棋局走向,绝不先行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