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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行 鲛人美少年 ...

  •   印帝国首都,关临,镇国公府。
      南宫家,世袭印朝镇国公,当年大梁皇帝昏庸,民怨四起,北蛮南下,江氏的先祖、大印开国皇帝江涟蕴在东莱潺青起兵,高举烈日百合旗一统东莱诸郡,当时的南宫家先祖南宫雄作为大朔的武煌公带领重兵驻守灵源苍州,南宫雄十分欣赏江涟蕴,对其在东莱实施的仁政评价颇高,对于当时帝都的糜烂也敬而远之,在北蛮南下即将攻破帝都关临之时,江涟蕴写信给南宫雄,信中分析了局势,最后断言,如南宫雄不配合交出苍州,那么灵族内斗,大梁崩溃,没有新的皇帝,可能北蛮肆虐的可怕局面又要重演,他南宫雄将是罪人,不过江涟蕴也表示理解南宫雄的忠诚,于是表面上留足了面子,南宫雄和江涟蕴名义上是联盟,攻取天下,整合灵土力量,将破碎的江山重组,在江涟蕴南下攻取灵土各地的割据势力之时,南宫雄一直率领霜渐铁骑在内北城一线抗击北蛮,没有让蛮族进入灵源一步,被称为北地守护。
      而当江涟蕴统一南方以及灵源,整合力量北伐之后,大朔余息尚存,但是南宫雄早就被江涟蕴的仁德以及英雄气概折服,愿意为其效力,并领军北伐攻破北蛮,收复北方山地的失地,灵族重回外北城,后来江涟蕴封其镇国公,是大印等级最高的公爵,地位甚至在一些江姓王公之上,二人也作为大印开国英雄,故事被流传。
      时过境迁,到了当下,上一任南宫家主南宫珮忠于皇室,虽然南方烟澜各地的联合商会扶持的议会在上一次北蛮南侵中靠着给皇室提供大量的无偿援助得到了极高的政治权力,而且其支持的西征也从北方崩溃的草原帝国首都劫掠了数目可观的黄金,议会的地位已经隐隐威胁皇权,但是南宫珮依旧怀着忠君报国的理想,带着守旧派护卫着皇权,但是这一切都没意义了,因为南宫珮被杀了,是被他忠于的皇帝,江盈川杀死,只是因为年轻的皇帝一直幻想可以靠一国之力完全征服遥远的西方,南宫珮多次劝阻,甚至战争发动之后还几次上奏,皇帝于是联合议会和一众王爵公爵设计杀死了这位皇室忠臣。
      那是在六年前,刺杀发生在朝堂之上,先是明陵王江渡平弹劾南宫珮,随后议会的几位代表拿出南宫珮收受商会贿赂的证据,此时他已经四面楚歌,而守旧派却没有一位站出来为他说话,南宫珮意识到情况不对,最死忠的几位守旧派重臣没有一个上朝,他也是可以带剑上朝的武将,但是今天他的剑被送去养护了,因为他的大儿子南宫沁昨日不小心损坏了他的佩剑,于是南宫珮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被几位议会代办和几位江姓王爵刺了数剑,这位忠臣在被刺了数剑之后依旧强撑着身体向着太倾殿的门口走去,那里的南宫家的家仆还在等着,但是他在快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一个年轻人满脸是笑看着他,这位大印镇国公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居然跪了下来。
      那是他的长子,也是昨日“不小心”弄坏了他的佩剑的人,南宫沁。
      于是这位皇室地位最高的忠臣,镇国公南宫珮就这样背对着他最忠诚的皇帝,面朝着他的长子,慢慢地停止了呼吸。
      南宫珮死后,几位议会代表和臣子都不相信他真的死了,他们真的可以杀死这个纵横疆场以及朝堂几十年的镇国公爵吗,即使他们用公爵的位置拉拢了南宫沁,夺走了他的武器,剥离了他周围的亲信,在上朝的路上设计耽误了他的几位守旧派盟友上朝,让他孤立无援,但是他们都不敢相信那个男人真的可以被杀死,他曾经在朝堂上击败过多少威胁皇权的臣子,在疆场上击破北蛮,麾下的霜渐铁骑是蛮人的噩梦,但是事实是他真的死了,被他效忠的皇帝,以及自己最信任的长子杀死。
      直到一个太监大着胆子上前,用脚踢了踢他的尸身,南宫珮的身体轰然倒下,太监欢呼乱臣贼子死了!陛下万岁!
      众人弹冠相庆,因为皇室真正的忠臣已经倒下,朝堂上放眼望去全是豺狼虎豹,等待着瓜分江氏的江山。

      而南宫寂记得,就是在那一天,他没有等到父亲回来,只等到兴奋的大哥带着人回来,闯入他和母亲的居所,打断了母亲的腿,喊着鲛国奴滚出去,大哥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狰狞,他以为大哥疯了,过去像往常一样拉住大哥的袖子,但是被直接摔在一边,他才知道原来大哥之前都是装的,他隐藏伪装得那么好,他甚至以为这个大哥和别的兄弟姐妹不一样,真的把他当做弟弟。
      可是母亲把他抱在怀里,说沁儿一定是累了,寂,不要怪你哥哥。但是小小的南宫寂只是抱着母亲的断腿痛哭,母亲那个时候还在对着他笑,那是南宫寂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女人的笑。
      然后是南宫珮的尸体被运回来,家仆说着上一任镇国公祸乱朝纲,企图行刺皇帝陛下,被当堂格杀,南宫寂感到抱着自己的母亲突然颤抖了一下,她温柔地说寂,你出去一下,然后趁着南宫寂不注意,把他包在一个稻草席子里,用尽力气丢了出去,在南宫寂的印象里,母亲一直是一个力气很小的鲛人,因为鲛人本来就不擅长力量,但是母亲居然能把他丢过那样的高墙,南宫寂不明白她是如何做到的,他在自己的衣服里发现一封母亲的信,里面说让他去找羽弘的大弟子刘应集,拜他为师,本来小小的南宫寂还在担心找不到,在街边睡了几个晚上,直到有一天,一个明显刚刚哭过的男人找到他,说你就是寂吗,和她长得真像,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了。
      后来,母亲的尸体被几个家仆装在布包里,背着拖到了关临城外的荒山里,几个家仆猥琐地讨论这个鲛人的美貌,还没等南宫寂反应过来,师父就冲了上去,要了几个家仆的命,随后师父轻轻解开那个全是血迹的布包,里面的母亲依旧美丽,师父没有做什么,只是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就拉着他说给你娘找个好地方,南宫寂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呆呆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不会说话了,师父只是淡淡地说她已经去了她想去的地方,师父走到帝都北千山上,灵河从这里直下,山的另外一边就是大海。
      师父和他说你知道鲛人是海的孩子吗,你的母亲一生都想要回到鲛国,不过已经回不去了,他叹了口气,将怀里的女人抛向大海,他的眼中尽是不舍,带着眷恋,但是动作是那样的决绝。
      跪下,师父踢了踢南宫寂的腿弯,他跪了下来,面朝大海,师父说和你娘说再见,说跟着师父很好,我一切都好,请娘放心。
      在意识到母亲再也回不来之后,南宫寂流着眼泪和母亲告别,忽然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头顶,孩子小声问师父是不是下雨了,但是一只宽厚的大手按住他的头顶说继续跪着,我叫你起来你再起来。
      南宫寂没有发现那时候师父的声音居然变了调子,带着压抑的哭腔。

      六年之后,一月前,七月二十,镇国公府。
      “什么叫陛下越过我直接给鳞跃的西宫扶风下令让他带铁骑南下东渡?我是镇国公!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南烟商会的人呢?我问许陵宁的消息呢?你们没有联络许家吗?”在镇国公府的高堂上,南宫沁怒吼着,他刚刚才得到消息,皇帝江盈川居然直接没有诏他上朝,直接越过他,对驻守在鳞跃城的霜渐铁骑灵源主力下令,让他们南下征兵,召集南方各郡的力量,东渡支援玄陆战场,这一切完全越过了南宫家,皇帝直接联系的将军西宫扶风,而后者完全没有征求他的意见,接到命令之后直接南下,这样,南宫家在灵源各郡的力量将会完全清零,南宫家的另一只主力军团,霜渐铁骑的北地军团,还在遥远的外北城戍边,距离帝都千里之遥。
      南宫家的各个家臣战战兢兢,他们也是刚刚得到消息,现在最棘手的是这个消息来自他们设立在明蕴郡的情报组织,而不是皇帝告诉他们的,这意味着皇帝或许不想让他们知道此时,又或者说,皇帝觉得他们没必要知道。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南宫沁喃喃道,他强行镇定下来,“现在府里的人手还有多少?”唯唯诺诺的家臣无一人敢说话,他们本就是靠着谗言和奉承南宫沁上位,这些具体的人事处理没人搞得清楚,席间只有南宫沁的堂兄,南宫珮的哥哥南宫琤的长子南宫瑾直身拱手向南宫沁报告人事情况,南宫沁难以掩饰自己复杂的表情,南宫瑾自小便是家族的骄子,十五岁跟随霜渐铁骑北地军团建立战功,甚至父亲南宫珮还动过传爵位给这个英武的侄子的意思,一度让南宫沁惶恐不安,也是刺杀南宫珮的导火索之一,而南宫瑾如今官至北城节度,隐隐有压过南宫沁这个太尉的势头,在他最危难最无人可用的时候,却是这个哥哥掌控了南宫家的人事,他的眼中闪动着猜忌和不安。
      但是南宫沁也是深谋的权利玩家,他笑着夸赞兄长的能干,他知道西宫扶风本就不听命自己,走了也就走了,不需要顾忌,只是少了些许威慑而已,但是皇帝的态度是他需要考虑的,皇帝陛下对南宫家的态度,对他本人的态度究竟是什么,而且还有南烟商会的态度,至于这个南宫瑾,先不说南宫瑾父亲,家里的族老南宫琤是公爵传承秩序坚定的维护者,如今他是镇国公爵,南宫琤天然会维护他,自然会阻止儿子过激的行为,况且,镇国公爵靠的远远不只是简简单单的爵位,更是盘根错节的家族联姻关系,明陵王、北地王、青城王,皇族的诸位王爵,还有南烟、倾歌、春庭各地的商会力量,而且就算是对军队的掌控方面,他的妹妹南宫楚红是帝国的诸军上将,南宫家中军衔最高的人,她的态度一直是中立或者说无所谓的,不可能倒向南宫瑾,以及,那件收藏在府上,只有公爵本人可以动用的长槊,那件武帝诸遗。
      “让家丁日夜戒备,瑾,你带着家臣跟着,安排车马,挂上徽记,我们去羽弘山。”南宫沁挥手驱散了聚集的家臣们,让他们下去准备,转身走入了公爵府最不起眼的建筑镇国堂。
      进门之前,南宫沁让心腹把一封刚刚写好墨迹未干的信用家族最快的灵频传信送出,这封信的内容在烟淮云崖大学最新技术的加持之下在短短数秒之间越过了殇云洋,灵频的激荡震开了帝都关临上空浓浓的晨雾。

      与此同时,仅仅是数秒之后,遥远的玄盛陆,西方圣城多弗明萨,帝国远征军南军元帅驻地,元帅的私人灵频通讯忽然轰鸣,这个频道是元帅私人设置的,军中只有几个心腹知晓,南军元帅威煌王江破冥刚刚看完战报,还在小憩,轰鸣的灵频让这位高贵的王爵一惊,手下的通讯人员快速开始翻译这封来自元帅私人灵频的密信,随着灵频转译完成,信的内容简单得让人觉得奇怪,只有短短的几个字:西宫东渡,慎之。
      元帅疲惫的眼睛望向窗外的圣城,他居住在圣城本来属于将尔教皇的明煌殿,繁复神圣的大理石柱让他惊叹,他很喜欢这里,也就住下,他此时看着外面虽然被东方占领军占领,已经是亡国奴的多弗明萨市民,惊叹他们的骄傲,虽然已经快到冬天,一般人家家中已经没有多余过冬的煤,但是没有几个市民愿意领取占领军分发的煤,而且他房间的楼下依旧有信徒进入明煌殿告解神明,说的不是对占领军的仇恨,而是所谓宽恕他们的罪,这支进驻圣城的军队刚刚在城外将西方一代的年轻人埋葬在长草之下,他们的孩子,母亲,妻子在埋葬亲人后,却为敌军做告解,他们仿佛真的相信神明站在自己这一边,敌人是被恶魔迷惑,才会跨越遥远的海洋,将他们的家园化为灰烬。

      而在关临的象征,宏伟的悬阳门下,一个眼瞳带着微微蓝色的少年正靠在街角墙上,他的眼中映出悬阳门,此时太阳正在升起,看起来正好被悬阳门托起,缓缓升高。
      一边卖报的小童在接过少年的零钱的时候,把一张小小的纸条混在报纸里塞给了他,少年拢了拢兜帽,关临靠近北地,现在已经比较冷了,他的怀里揣着一张女人的画像,画上女人娴静温柔,仿佛玄冲或者是鲛国最常见的怀月花。
      少年又缩了缩身子,看来冬天真的要来了,是时候起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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