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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湖巷 我站在虚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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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湖巷
“嗨!,过来。”
我第一次见到的不是许相岭,而是许相岭的小猫。
那天我照旧骑着单车停靠在路边,从包里拿出了猫条,轻轻呼唤这只我喂了一个月的橘色流浪猫。
它于灌木中探头而出,低头舔舐,两只灵巧的耳朵一颤一颤,我伸手轻轻抚摸,对着猫说话:“一个月以来你竟日渐消瘦,正好我今天发了工资,可以带你回家。”
待猫吃完之后,我双手一搂,刚把它抬上半空,它就自动跳进了我的包里。
我想,这怎么不算天注定呢。
我刚准备骑车回家,小猫便叫个不停。奇了怪,刚才是它自己愿意跟我回去的,这会又不愿意了。
直到旁边的巷子里窜出一个少年,嚷嚷着找猫,我才知道,这只小猫是有主人的。
他叫许相岭,家住东湖巷。
许相岭找我要猫,我偏不想给他,见我不放他急得挠挠头,语气却亲和:“请你把猫还我,我说它怎么一到这个时候就乱跑,原来是来找你。”
“你平时喂它吗?”我毫不客气问他。
“喂啊,可它总不吃。”许相岭说。
“你越喂越瘦,不如把它给我吧。”
我生来第一次这般像人讨要一个东西,许相岭大概是看我如此理直气壮,一时间愣住。
“那你经常把它带来给我看看。”
许相岭是郑重思考后才答应我的。
“等我把它喂胖了,就带它来见你。”我从心底里感到开心,说话也没有方才那样刻薄,许相岭又不说话了。
他总这样。
我没再睬他,骑车走掉,他在后面相送了多久,我不清楚。
或许是心里一直记得有这么个约定,喂猫的时候也总期盼它能长快点,好让我在许相岭面前邀功,把猫交给我养是准没错的。
可我没等到猫长胖,就忍不住抱去给他看了,因为许相岭没事就在巷口等着我,看见我就朝我询问猫的近况。
我给猫起了个名字,叫橙子。橙子大概也是想念他,我一将它放下,许相岭便用两声哨子把它唤过去了。它围着许相岭的裤脚绕圈,鼻头轻蹭,满是眷念。
橙子从不对我这样,好像只把我当个喂食的食客,整日在我跟前,却不亲近。许相岭一和橙子玩就是一个小时,直到黄昏都偏爱般照到我们身上,他才提醒我:“带着你的猫,回家吧。”
“我的猫?不是你的猫?”我反问他。
他要说一句不是,橙子我这辈子也不会带来见他,可他偏说:“我们一起的猫。”
后来我想了很久,这个“一起”在许相岭那里有别样的意思,或许他不是指的猫。
我也从未见过许相岭这般木讷的人,什么东西都藏在心里,用笨拙的方式进行试探,后来他直白告诉我,每天在路口等的,不只是猫。
他在等我。
他想和我在一起。
他怎么就破罐子破摔般说出来了!
我控制不住的用橙子的猫爪挡住我的眼睛,我知道这点遮挡于事无补,但至少我看不见他了。
许相岭歪着头笑,又等了许久,直到我耳边的红色退散。
我是喜欢他的,打从第一眼见到就喜欢,可我比他更会藏事,许相岭觉得自己是单相思。
我们在一起的很顺利,没有鲜花,没有朋友的祝福,没有华丽的告白词藻。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很开心,一下班就去东湖巷等许相岭。
我偶尔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却总是闻见风送过来他茉莉花味的发香。
后来我才知道,许相岭每次来见我都会洗头,换新衣服,他还专门准备了两套,只在见我时穿。
许相岭握着自行车的把手,我侧坐在后面逗橙子,他问我:“现在日落,想去海边看看吗?”
“东湖巷有海吗?”我问。
我来此一年,从未听说过这里有海。
“是湖,我们没见过海,所以都喊它海了。”许相岭语气里多的是快意。
光影婆娑,白杨树影摇曳,我们穿梭其间,一年又一年。
但奇怪的是,我们再没有当初的情意。
其实比起许相岭,我在感情中才更加木讷,导致他总问我:“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橙子吗?”
我说:“不是。”
许相岭说:“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喜欢。
但我没有回答他,我是因为喜欢才和他在一起,他连这个都不清楚的话,那我也不要告诉他。
许相岭暗自生气,我同他说话便故作冷淡,我知道他想听一个什么答案,但我无法言之于口,我想让他自己明白,于是在一番思想挣扎过后,我也负气离开了。
现在想起来,这些情感好矛盾,我也不清楚自己纠结的东西是什么。
我许久不理他,我知道他会来找我的,他来找我我就给他台阶下,如果他实在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他了。
因为我知道,如果他很长一段时间不肯来找我,那一定生气极了。
我告诉他:“以后吵架你早一点来找我,我每天都很难过,总是哭。”
可我明明不喜欢哭。
许相岭总是笑着说,他知道了。
后来他早早来找我,但是这样就会有一个弊端,他来找我时,我气还没消,就不会给他台阶。
于是两个都不善表达的人矛盾又加深了。
我们都把事情藏在心里,一个不说,另一个也不说,所以内心我们渐行渐远,但至少表面看上去我们感情和睦。
慢慢地,我们不再为一件小事吵架。
我记得那年七夕,许相岭来找我,我把一早准备好的礼物拿给他,他说带我去看个东西。
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他要带我去看什么,我听见外面烟花炸响,我牵着他的手和他一起奔跑出去。
烟花很漂亮。
却不是许相岭给我准备的。
街上来来往往同我们一样的情侣,手里要么抱着花,要么拿着礼物,要么聚在一起吃饭。
而我和许相岭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别人放给女朋友的烟花。
许相岭塞过来一个小盒子,拍拍我的肩,叫我回家再打开看,我轻轻接过来,放在衣服包里,许相岭却借口有事走了。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理许相岭,他同我说话,我就随意回答,他约我吃饭,我也总找借口拒绝。
许相岭终于发觉不对,对我说:“你不喜欢我了,就告诉我。”
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不喜欢,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吗?我看不懂许相岭,尽管过了这么久。
我们都已经强烈的感受到了对方的变化,但一个不问,一个不说,我们都以为这段感情没人想再持续下去。
我和许相岭分手了。
橙子真正意义上成为了我的小猫,它总眼含泪意,像是在向我讨要许相岭。
可上天入地,我从哪再找一个许相岭给它,或许是触景生情,我难过了许久,某天悄悄带橙子去了东湖巷,可许相岭没在巷口等我,也没在家。
他走了,去了外地,一声不吭,轻轻悄悄的走了。
许相岭大概,这辈子也不想见到我了,我绷着嘴,将橙子强行带回了家,泪水决了堤。
许相岭自那之后,彻底淡漠在我的生活中,我的轨迹又回到原点。我不再刻意的记起他,删掉了我们所有的照片和过往,连一个联系方式都未曾留下。
那是一场同学聚会,许相岭的好朋友在那家农家院做服务生,他一看见我就过来打招呼:“嗨,你是许……”
我不再觉得这件事情难以启齿,从容回答:“我们早就分开了。”
“哦,那好遗憾,他那时候很喜欢你,经常提起你,后来还给你买了戒指”他继续说。
我却纳了闷:“什么戒指?”
服务生上菜的手顿在半空:“你不知道?我当时只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粉色小盒子。”
七夕那天许相岭塞给我的小盒子,我当时只觉得他路边随意买了一个哄我开心,因为那日很生气,盒子也从未打开过。
我情绪再难自持,告别了一众人,慌不择路跑回家中,翻箱倒柜找那个粉色盒子,它像是知道我要找它,毫无预兆的从衣柜里放着的外衣口袋里掉出来。
我掰开磁吸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枚漂亮光彩的钻戒,里面还刻了我的名字缩写,我想许相岭应该准备了很久吧。
刚开始我觉得我们分手是因为他看轻了我,没有礼物,也没有别人那般能说会道,甚至对这段感情毫不在意。
我后来想了想,我们好像都被困在一种局限里,譬如过节要送礼物,要熟知每一个纪念日,怎样谈恋爱才会叫人羡慕,怎样谈才是对的。
可没人规定恋爱要怎么谈,也没人规定过节一定要送礼,像我和许相岭在一起逗猫的时光,才是终身难忘的。
我们的感情最后好像只剩下了遗憾,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瞬间,都成了永别。
一年后的大年三十,许相岭回来了,没再谈下一个女朋友。
我是在东湖海遇见他的,当时他和一大群朋友在一起,我远远看着他,许相岭也看见了我。
但他径直搂着几个兄弟从我声旁经过,笑声经久不衰。
再没看我一眼。
奇怪,许相岭明明在我跟前。
可我对着虚空。
再也找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