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我渐忘》立苳

5、研学实践 上 为了让学生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炸得震天响，压抑了整整一下午的高二（一）班瞬间活了过来。

　　哀嚎的、伸懒腰的、疯狂甩手腕的、趴在桌上装死的，五花八门，众生百态。

　　白芷圆盯着自己草稿纸上画得像鬼画符的几何辅助线，眼神空洞，心态逐渐崩裂。

　　她真的会谢。

　　同一道题，她死磕十五分钟，越画越乱，线条缠得比她乱糟糟的思绪还打结，感觉脑子已经原地停机，进入摆烂待机模式。

　　就在她准备放弃治疗、直接翻答案摆大烂的瞬间，身侧忽然投来一片淡淡的阴影。

　　舒枉崎轻轻合上自己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错题本，指尖骨节分明，轻轻一点，精准戳在她错得最离谱的那一步上。

　　他声音清清淡淡，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得离谱，像自带教学旁白系统。

　　“这里辅助线画反了，角度看错，所以后面全部推导错位。”

　　他不急不躁，从头帮她顺一遍逻辑，从切入点到解题思路，层层拆解，温柔又耐心，完全没有半点学霸嫌弃学渣的不耐烦。

　　讲完题，他顺手推过来一张手写的理科重难点提纲。

　　字迹工整、排版舒适、重点标得清清楚楚，简直像是打印出来的标准答案模板。

　　白芷圆看着那张神仙提纲，内心疯狂跳动。

　　她根本没有什么酷炫专属笔记本，也没有一条条给自己立规矩，纯粹是每次看见舒枉崎这种顶级自律人类，就被狠狠暴击，然后暗自发誓：下次我一定好好学、我再也不摆烂、我要向好学生看齐！

　　结果次次都是：三分钟自律，半小时摆烂。

　　她默默把宝贝提纲折好塞进课本夹层，心里疯狂膜拜同桌。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她的期末分数落差还大。

　　正当她酝酿情绪准备诚恳道谢，讲台上传来班主任陈老师温柔又洪亮的声音，瞬间镇压全班骚动。

　　“同学们安静一下，说个正事。”

　　陈老师抱着一沓色彩鲜亮的研学通知走进来，笑容温和，一看就是要搞事情。

　　全班瞬间集体抬头，眼神亮晶晶的。

　　玩！是高中生永远的顶级动力！

　　“明天我们年级统一外出研学，地点城郊农耕生态园，七点五十校门口集合，大巴统一往返，不允许迟到、不允许请假、不允许私自不去。”

　　话音刚落，班里瞬间响起一片狂喜的低呼。

　　然而下一秒，陈老师就亲手浇灭了所有人的快乐火苗。

　　“提前说清楚，这次研学不是春游，不是出去玩。”

　　她语气认真，字字清晰。

　　“学校专门安排这次农耕实践，目的就是让你们这群天天坐在教室刷题、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学生，走出书本、走进田地，真实体验农民劳作的辛苦，体会粮食来之不易，好好感受生活、感受耕耘。”

　　全班：“……”

　　快乐减半。

　　甚至快要归零。

　　陈老师继续补刀，把任务安排得明明白白，一点摸鱼机会都不给。

　　“上午参观农作物科普展厅，认真记知识点，不许走马观花拍照玩水。下午全员下田实践，跟着当地农民伯伯亲手学插秧，每个人都要下地、都要动手、不许站田埂摆拍、不许偷懒躲避劳动。”

　　“结束每人八百字农事体验报告，写真实感悟，敷衍套话的直接打回重写，实践分记入档案。”

　　这下好了，全班彻底蔫了。

　　刚刚还差点跳起来欢呼的人群，瞬间集体石化。

　　欢乐氛围原地清零，取而代之的是满教室的哀嚎与垂死挣扎。

　　后排的李稚邑直接崩溃转身，一把薅住体委王皓逸的书包带，一脸生无可恋。

　　“插秧？！下田？！泥巴田啊？！我新买的小白鞋！我崭新的校服裤子！我精致的高中生形象！全部要毁了是吗？！”

　　王皓逸被她晃得东倒西歪，一脸淡定地拨开她的手，装逼感拉满。

　　“慌什么，早有预判。”

　　他“唰”地拉开自己巨大的双肩包，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防水鞋套、一次性手套、湿巾、纸巾、能量棒、小零食，应有尽有，储备量堪比野外生存特种兵。

　　“看哥的万全准备。干农活累死人，必须补给到位，我还给班长留了两根最贵的能量棒。”

　　李峙谦坐在一旁淡淡收拾书本，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定得仿佛明天只是去隔壁公园散步。

　　双胞胎兄妹果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淡定佛系，一个戏精本精。

　　而全班最稳的人，毫无疑问是舒枉崎。

　　他垂着眼，认真浏览通知内容，指尖握着黑笔，在空白处条理清晰地逐条记录：集合时间、大巴分组、上午科普任务、下午插秧实践、注意事项、安全纪律。

　　字迹规整，条理清晰，认真得让人失语。

　　白芷圆捏着手里的通知纸，心情复杂到极致。

　　实话实说，她是真的没干过农活。

　　从小到大她的生活轨迹就是教室、食堂、家、补习班，四点一线，别说插秧了，她连真正的稻田都没近距离见过几次。

　　一想到明天要踩进软软的泥田里、弯着腰跟农民伯伯学插秧、满身泥土、满头大汗，她心里又好奇、又紧张、又一点点小崩溃。

　　好奇是真的，怕累也是真的。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一撞。

　　简幸猫着腰溜到她旁边，一脸苦大仇深，小声吐槽。

　　“完了完了，我本来连夜囤了一书包的膨化军团，准备明天边走边吃、快乐出游，现在好了，下田插秧，泥巴遍地，零食根本无处安放，我的薯片我的饼干我的快乐源泉全部阵亡。”

　　白芷圆被她逗笑了，憋着笑意轻声道：“学校本来就是让我们体验生活、吃苦实践的，不是让我们出来度假吃零食的。”

　　“道理我懂！”简幸哀嚎，“可是高中生的苦已经够多了！学习苦就算了，还要下地吃苦！”

　　她说完，眼神贼兮兮一撇旁边认真记笔记的舒枉崎，立刻开启八卦沙雕模式。

　　“不过嘛，坏事里也有好事！明天一整天集体活动，你跟你学霸同桌全天绑定，随时随地贴身近距离，正好狠狠借鉴一下人家的自律，完美呼应上一章那个‘学霸修养手册’！”

　　白芷圆耳朵瞬间爆红，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尴尬得脚趾扣地。

　　“你别乱讲！人家明天是班长，全程要管纪律管队伍，超级忙的，没空管我！”

　　就在她手忙脚乱捂住好友嘴的时候，身侧的少年恰好抬眸看了过来。

　　舒枉崎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细致、耐心，自带靠谱buff。

　　“明天研学不比平常出游。”

　　“生态园徒步量大，不要带太多零食压重量，多备温水。插秧全程泥地，一定会弄脏衣服鞋子，务必带一套完整换洗衣物、毛巾。”

　　“田间记录随时要写，风吹日晒、纸张容易脏，全部用铅笔记录，方便修改。需要备用草稿纸我可以给你。”

　　他每一句都是实打实的经验提醒，细心到离谱，把所有她能想到、想不到的坑，全部提前帮她避开。

　　白芷圆呆呆看着他，心跳不争气地漏了半拍，连忙乖巧点头。

　　“好！我今晚一定认真收拾！谢谢你啊舒枉崎！”

　　“同桌不用客气。”

　　舒枉崎淡淡应声，又把那张考点提纲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督促。

　　“好好刷题，体验生活是成长，课业稳定是本分，不用因为研学放松自己。”

　　白芷圆心里瞬间被戳得软软的。

　　看吧。

　　这就是她心里无声的“学霸修养手册”。

　　不用本子写、不用刻意记，舒枉崎本人，就是最好的范本。

　　简幸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憋笑憋得肩膀疯狂抖动，差点当场笑出声，疯狂给白芷圆递眼神：磕到了，彻底磕到了。

　　很快放学铃响起。

　　陈老师最后一次站在讲台，认真总结，再次点明学校初衷。

　　“大家记住，这次研学的意义，是让你们走出温室，看见生活本来的样子。”

　　“农民日复一日面朝黄土背朝天，你们体验一天的辛苦，已是别人岁岁年年的日常。希望你们学会珍惜、学会感恩、懂得脚踏实地。”

　　“明天所有人端正态度，尊重劳动、尊重农民伯伯，认真学、认真做，不许娇气、不许抱怨！”

　　全班齐声应答，声音浩浩荡荡。

　　放学队伍浩浩荡荡涌出教学楼。

　　白芷圆和简幸并肩走在路上，两个人开启疯狂复盘+沙雕规划模式。

　　“我决定了！”简幸一脸悲壮，“我牺牲我的小白鞋！明天穿我那双丑到极致、脏了也不心疼的旧鞋出征！誓死捍卫我的新鞋尊严！”

　　白芷圆笑得不行：“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学校是让我们体验生活感悟人生的。”

　　“人生很苦啊！”简幸叹气，“所以我想苦中作乐！我妈今晚绝对要塞我一堆牛奶面包，重到我怀疑人生，明天你务必、一定、千万要帮我分担！”

　　“可以分担。”白芷圆妥协，“但是零食全部精简，明天真的要好好插秧，别偷懒摸鱼。”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说说笑笑，在校门口挥手道别。

　　回到家，白芷圆一改往日敷衍收拾的作风，超级认真地备战明天的研学农活大作战。

　　她先摊开书包，严格按照舒枉崎的叮嘱逐项执行。

　　研学手册、厚笔记本、三支铅笔、橡皮、备用草稿纸，学习装备全套就位。

　　书包侧边塞满温水，杜绝口渴缺水。

　　原本塞满薯片、饼干、糖果的快乐小仓库，被她全盘清空，只留两个橘子和一小包软面包应急续命。

　　为了插秧大业，她忍痛割舍了自己的零食幸福。

　　随后她翻出家里最旧、最朴素、脏了完全不心疼的短袖长裤，还有一双快要退役的帆布鞋，单独装进防水收纳袋，专门用来下地造作。

　　收拾完行李，她没有半点放飞自我。

　　台灯亮起，书桌明亮。

　　她摊开舒枉崎的手写提纲，老老实实刷题巩固。

　　白天去体验人间烟火、体悟劳作辛苦，晚上稳住学业不掉链子。

　　这就是她最朴素、最真实的、专属自己的“修养”。

　　没有花哨记录，没有刻意立誓。
　　只是悄悄向优秀的人靠近，一点点变好，一点点自律。

　　夜色慢慢铺满天际，窗外晚风轻轻吹动树叶。

　　白芷圆写完最后一道题，合上笔盖。

　　她想起明天的稻田、晚风、青苗泥土香，想起耐心教他们劳作的农民伯伯，想起全班一起体验汗水与耕耘的热闹。

　　当然，也想起那个永远沉稳、温柔、事事周全的同桌。

　　她躺在床上，忍不住弯起唇角，满心期待。

　　明天的研学，会很累、会很脏、会很辛苦。

　　但一定会，很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