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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火 温小姐,您 ...

  •   翌日傍晚,温绅私宅公馆灯火璀璨。

      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流光,爵士乐舒缓流淌,衣香鬓影交错,宾客举杯谈笑,一派盛世豪门光景。宴会厅一角,数名记者举着相机,目光不停四下打探窥伺。

      门外忽然掀起一阵骚动。

      温绅被二房搀扶着,缓步走进正厅。

      全场喧闹渐歇,一道道视线齐齐汇聚而来,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又落下。

      温绅走上台阶,站在话筒前,双手吃力地撑住讲台边缘。乐队适时收了声,四下归于安静。

      “诸位。感谢各位今晚赏光。温某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但温家的担子不能放,所幸,有一位年轻人,将暂时替我打理温家事务。”

      台下顿时嗡嗡作响。

      前排落座的元老股东秦文涛端着酒杯控场,率先开口:“温先生,您这是要交棒给谁啊?不妨让我们一睹为快。”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

      温绅微微颔首示意。

      阴影里,温景珩从侧廊慢慢走了出来。

      深色西装马甲衬得身姿清挺利落,白衬衫领口规整,周身气质干净内敛。黑色长直发垂在肩后,右边眉骨边上和鼻梁上分别坠着一个浅褐色的小痣。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忽然变了调子。

      “女孩?”

      “温家什么时候还有一位小姐?从未听过半点风声。”

      温绅清了清嗓子,朗声介绍:“这是我的二女儿,温景珩。自幼养于府中,未曾对外露面。”

      闪光灯骤然铺天盖地亮起,接连不断打在温景珩身上。

      “温先生,温家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忽然宣布一位从未露面的女儿接手家业,这是否意味着温家后继无人,不得已而为之?”

      温绅笑容依旧,语气不紧不慢:“景珩此前年纪尚小,我不愿让她过早曝光,受媒体滋扰。论行事心性,她与已逝的长女温佩瑶十分相像,佩瑶当年的能力,诸位应当都心知肚明。”

      另一个记者起身追问,“坊间长久传言,温家早年将赝品冒充真迹拍卖,旧案至今未明,此事是否属实?”

      温绅的笑容有了一丝裂痕,但很快被他修复:“温氏执掌北靖古董拍卖近三十载。所谓赝品真迹,不过是有心人的以讹传讹。”

      “可外界一直传闻您身患隐疾,无法生育,如今仅有这一位女儿继承家业,这是否坐实了那些传闻?”

      这话一出,台下人声鼎沸,角落里几位姨太面色各有阴晴。

      温绅嘴角微微抽搐,眼角皱纹如刻痕:“温某一生致力于家业,子嗣之事,自问无愧祖宗。至于那些无端揣测。诸位都是有身份的人,听风是雨,未免有失体面。”

      “这位记者朋友,今晚是温家的继承人晚宴,不是新闻发布会。”
      秦文涛笑着上前按住发问记者的肩头,两名保安悄然上前,将人温和护送离场。

      温绅嘴角重新挂上了得体的笑容。

      “诸位,失礼。温氏这些年,承蒙各位关照。景珩年轻,还需要大家多多提携。”

      他侧过身,朝温景珩伸出手:“景珩,来,同各位说几句。”

      温景珩看着台下的人,喉头滚动了一下:“晚辈识浅,日后还望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零落稀疏的掌声响起,夹杂打量审视与试探的目光。

      温绅抬手揽住她的肩,面向一众镜头,闪光灯再度闪烁,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笑一个。”温绅低声提醒。

      快门声将这一刻钉进报纸的版面。

      大厅里的音乐重新响了起来。酒杯碰撞谈笑,人群像退潮后又涌上来的浪,迅速将温绅离去的空隙填满。

      温景珩站在台上,灯光已经撤离。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人注意到她还站在那里。

      远处的露台中,宁苏收回了目光。

      晚宴过半,秦文涛折返寻到温景珩,递过来一份文件:“委托拍卖补充条款,签字即可。完整卷宗我已经放在你的休息室里。”

      温景珩接过纸笔,安静签下自己的名字。

      秦文涛收好文件,语气始终是平的:“专访的内容和流程,小姐记住了吗?不要说错话。”

      狭小的采访厅内,灯光聚焦,逼仄又压抑。

      “温氏如何看待与周家的合作?外界对双方拟定的代拍协议多有猜测。”

      “与周家是正常的委托拍卖合作。”

      闪光灯亮了一下,照得温景珩眯了眯眼。秦文涛站在记者堆里,不动声色。

      “温家目前的资金周转状况如何?有传闻说温家在新品类征集上投入过大,现金流紧张。”

      “现金流健康,征集投入皆在预算之内。”

      接连两三个类似的问题平稳答完,一切都在轨道上。

      秦文涛双手交叠在身前,看了一眼怀表,然后转身离开了小厅。

      采访的内容,他可以选择性登报,不当的地方剪掉就是了。

      记者合上了笔记本。

      “温小姐,您此次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外界对您几乎一无所知。请问,您过去这些年在哪里?在做什么?温家为什么一直将您隐藏?”

      温景珩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蜷了一下:“我一直在温家。只是没有参与公开事务。”

      “也就是说,您没有任何拍卖行业的从业经验?那么关于赝品丑闻,您知晓多少,这是否成为您上任的难题?”

      采访厅瞬间安静下来,其他记者抬起头,目光聚在她身上。

      “温家拍品皆经过多重鉴定审核。我虽没有直接经手拍卖业务,但——”

      “您认为您的能力能弥补经验的不足吗?”记者打断她的回答,紧跟着追问,“外界常说,温佩瑶是温家真正的行业天才。您和姐姐关系如何?您觉得自己能够赶超她吗?”

      温景珩的手指蜷了蜷。

      “姐姐是我非常尊敬的人。”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的成就,我难以企及。但我会尽我所能,在她打下的基础上继续前进。”

      “所以您承认,您的能力远不如温佩瑶?”

      闪光灯又亮了一下。

      温景珩坐在那里,像一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

      “温小姐,您在南洋市场有什么具体的计划?还是只是‘正在研究’?”

      “温小姐,您是否有婚约在身?据传,您与周掌柜的侄儿唐满德先生来往密切,是否好事将近?”

      “那是长辈之间的走动。”温景珩语气愈发微弱。

      记者笑了笑:“也就是说,您目前尚无婚约?那您对未来夫婿有什么样的期待?”

      温景珩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推到台上却忘了台词的话剧演员。

      记者轻笑追问不休,就在新一轮诘问将要出口时,采访厅大门被猛地推开,侍者慌张探进身子:“不好了!东侧馆走水了!”

      记者们愣了一瞬,抓起相机与纸笔纷纷往门口涌去,火警警报尖锐地响起。
      起初宴会厅宾客尚不明状况,还沉浸在晚会氛围中。望见侍者拎着水桶匆忙奔走,他们才开始有些慌乱。

      侍女进来匆忙给温景珩披上外套:“小姐,走水了!我们快出去吧。”

      “发生什么事了?”

      “火是东侧馆烧起来的,还不知道什么原因。”

      温景珩走出采访厅时,烟雾已经开始弥漫,人流急促地往公馆外走。

      不远处,秦文涛正和温绅向外撤离,一根烧断的横梁突然落下,砸在他头上。下一秒就被手下七手八脚抬了出去。

      温景珩被侍女推着往前走了几步,低声喃喃着。
      “文件。卷宗还在在办公室。”

      “小姐,大门在那边。”侍女并未听清她的话。

      温景珩看着西侧馆的方向。烟雾还没有完全蔓延到那里,但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焦糊的气味。下人呼喊救火的声响此起彼伏。

      “你先出去等候我。”

      “可是小姐……”

      “我去取东西。火还没烧到西馆,我很快就出来。”

      侍女看着往外走的人流:“您小心。”

      同一时间,西侧馆酒窖。

      男人接过赵德安递来的粉末:“我听说码头的新货都泡了水。”

      赵德安跪地求饶,神情惶恐卑微:“昨晚……我真的不知道消息怎么走漏的,我对天发誓——”

      “这些话,你自己跟韩之哲说吧。”

      赵德安吓得一下揪住对方裤脚:“求您,向老板求求情,一定是有人想要搞我——”

      男人神色阴翳,拔枪抵在他太阳穴上,声线沉重压迫耳膜:“拿开。”

      赵德安吓得赶忙松手,男人收起枪离去,门外响起手下恭敬的迎送声。

      宁苏在长廊看着那人离开,门外没有灯,那人的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

      赵德安抹了把冷汗,低声咒骂:“什么东西,说到底也是给韩之哲卖命的狗,有什么好威风——”

      话音未落,阴影里的身影骤然现身。针尖扎入后颈,赵德安来不及挣扎,双眼一闭,晕厥在地。

      “你这个药剂起效倒是利落。”林亨时收好针管,随口说道。

      宁苏放倒门外最后一个手下,缓步走入酒窖。

      “那个西装男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赵德安好像很怕他。”林亨时说。

      “看清脸了吗?”

      “光线太暗,全程躲在阴影里。唯一看清,左手小指是断的。”

      宁苏蹲身,从赵德安口袋里翻出泊位图纸,快速抄写关键信息。

      北坞港,黑鲛号。她低声默念。

      林亨时看着她将纸条折好收进袖口:“得手了,撤退。”

      任务完成,两人迅速撤离酒窖。行至长廊,宁苏驻足,抬手划亮一根火柴。

      火光渐渐燃烧蹿起来。这个位置,不会蔓延到公馆的主体结构,只会制造足够的烟雾。

      林亨时看着她冷静的模样,啧了一声:“盘算得真周全,东西拿到手,旁人安危一概与你无关。到底算无情,还是太过冷血?”

      “有区别吗?”

      林亨时站在她身后,转身朝长廊另一头离开。

      宁苏还站在原地,火苗一点一点地舔舐窗帘,火光在瞳孔里跳跃。十二年前的记忆再度袭来,眼前光影恍惚。

      不过是一场火雨而已,没关系的。

      她压下不受控制浮上的记忆,转身业准备离开,手腕却忽然被另一只手攥住。

      浓烟弥漫的长廊里,火光摇曳。

      温景珩抱着文件袋,被烟雾熏得不住呛咳。她刚离开办公室,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雾里,盯着那簇火焰,像被什么钉住了。

      难道是迷路的宾客?

      她快步上前攥住那只微凉的手腕,拽着人转身狂奔,逃离这片烟火之地。

      直到跑到通向门外的侧门约莫几步时,才体力不支地停下。

      她转过身,想说什么,针尖已经没入了颈侧。

      “你——”

      声音戛然而止,身体软下,倒在宁苏怀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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