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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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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光鲜舞台下的两份病历
一周的合练期,被两人过成了旁人看不懂的独处时光。
剧院安排的排练时间是白天,往来工作人员络绎不绝,镜头、编导、伴舞往来穿梭,温予芍永远是仪态无懈可击的天鹅首席,踮脚、旋转、凌空腾跃,每一个动作规整得如同教科书,面对旁人夸赞,只是浅浅颔首,笑意分寸得体,半分破绽不露。
沈听阑端坐钢琴前,弹奏行云流水,风度矜贵清冷,记者抓拍的合照传遍艺术圈层,全网刷屏,称他们是艺术界天作之合,听觉与视觉的顶配相逢。
所有人都在嗑一段势均力敌的知己情谊,唯有朝夕相处的二人清楚,台上的默契是演给外人看的体面,真正的契合,只留存于深夜十点之后,空无一人的排练厅。
白日合奏,沈听阑会依照官方乐谱,踩着标准节拍弹奏,恪守艺术规范;等到深夜独处练习,他便会卸下所有框架,顺着温予芍脚踝承压的细微起伏调整旋律快慢,重音刻意错开她落地的瞬间,用舒缓的低音,承接她每一次强忍刺痛的落脚。
这天夜里,排练结束,温予芍坐在休息凳上,低头拆开脚踝处的肌贴,层层剥离,露出一片青紫交错的皮肉,骨缝凸起一块硬实的增生,常年劳损积攒下来,早已成了顽疾。
她拿出随身的外用镇痛凝胶,指尖按压患处,力道很重,眉头轻轻蹙起,却不发出半点呻吟。七年舞台生涯,她早已学会把疼痛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示弱是舞者最没用的东西。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听阑收拾完琴谱,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她伤痕密布的脚踝上,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早就猜到,这处旧伤绝非简单扭伤。
“看过医生了?”他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关切,更像是客观问询。
温予芍手上动作一顿,快速拉过裤腿遮住伤痕,淡淡应声:“老毛病,贴贴膏药就能扛过去,不影响登台。”
她习惯性隐瞒,舞者一旦爆出不可逆骨伤,等待自己的只会是主力位置被顶替,半辈子坚守的舞台,顷刻间化为泡影。巡演正在关键节点,她输不起。
沈听阑没戳破她的遮掩,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张,放在她身侧的木桌上。
是一份演奏障碍诊疗意见书,落款是国内顶尖神经科与音乐心理学专家。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患者沈听阑,应激性指尖震颤,旋律收尾阶段神经功能性紊乱,唯一改善方式,长期固定匹配单一专属律动频率,脱离该律动,症状会持续加重,最终永久性丧失演奏能力。
温予芍怔怔看向纸面,指尖轻轻抚过诊断结论,心头轰然一震。
外界传言,沈听阑的演奏留白是艺术追求,是刻意设计的高级感,原来根本不是。
他和自己一样,拖着一份不能对外言说的职业绝症。
“现在你该明白,我执意调换伴奏,夜夜留下来陪你合练,不是出于欣赏。”沈听阑靠着桌边,垂眸看向她,语气直白得近乎冷酷,不带半分温情,“你的舞步律动,是我唯一的特效药。离开你的节拍,我弹不完任何一首曲子。”
他坦诚得坦荡,不带暧昧,只陈述一桩冰冷的事实。
温予芍沉默良久,缓缓攥紧掌心的镇痛药膏,心头五味杂陈。
她原本以为,二人是惺惺相惜的艺术搭档,到头来,不过是两份残缺,一场互相依存的等价交换。
她需要他的琴音缓冲脚踝剧痛,稳住舞台发挥;他需要她的舞步抚平神经紊乱,完成乐曲终章。
彼此,都是对方续命的工具。
“我明白了。”温予芍抬眼,神色恢复平日的冷静,“巡演结束,我们各自回归生活,互不牵绊,对吗?”
她刻意划清界限,避免生出多余情愫,感情于两个背负伤病的人而言,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
沈听阑眸光微动,没有立刻作答。
他不是没想过巡演结束就抽身离开,可这段时日相伴,他亲眼看着她为了守住舞台,日复一日透支身体,明明痛到走路都要下意识借力,上台依旧能呈现最完美的舞姿;而他,在日复一日的合奏里,依赖早已刻进神经,早已分不清,自己贪恋的究竟是救命的律动,还是那个忍着伤痛、倔强起舞的身影。
“暂时不行。”他缓缓开口,“巡回演出一共八站,全程八个月,在这期间,我需要固定和你排练。”
温予芍颔首,爽快应下:“可以,只要沈老师的伴奏能帮我撑完全场,私下配合排练,我没问题。”
交易达成,两人默契达成约定,把所有交集限定在排练室与舞台,绝不越界触碰私人生活。
可人心从不是能靠约定束缚的东西。
第二日首场正式巡演,大剧院座无虚席,《天鹅湖》压轴登场。
前奏响起,沈听阑指尖落键,旋律流淌而出。
温予芍一袭白纱登场,足尖点地,凌空旋转,宛若月下孤天鹅,美得惊心动魄。
表演进行到第三幕,连续三周的高强度排练,让她脚踝旧伤骤然爆发,落地一瞬间,尖锐的刺痛顺着骨缝窜遍全身,眼前微微发黑,身体险些失控歪斜。
台下上万观众屏息凝神,只要她半步出错,整场表演便会留下缺憾。
千钧一发之际,钢琴旋律骤然放缓,低音层层铺垫,温柔托住她失衡的节奏,给足了她缓冲喘息的空隙。
沈听阑不动声色,当着全场观众的面,修改既定乐谱节奏,以一己之力,为她的疼痛让步。
温予芍稳住身形,顺着琴音调整呼吸,咬着牙完成余下所有高难度动作。
一曲落幕,全场掌声山呼海啸,所有人都在赞叹二人临场改编的艺术巧思,堪称传世经典。
后台卸妆间,四下无人。
温予芍靠着墙壁,慢慢脱掉舞鞋,袜子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水浸透,钻心的痛感让她浑身发软。
房门被轻轻推开,沈听阑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套专业护具与进口修复药膏。
他放下东西,蹲下身,伸手,停顿片刻,征询她的同意:“我帮你上药。”
距离太近,呼吸交织,暧昧无声滋生,打破了两人定下的边界约定。
温予芍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头那道名为“等价交换”的防线,第一次,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