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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竖井里的尸体 他一直被霸 ...

  •   下午四点,刑侦支队办公室。
      江隈把腿翘在办公桌上,手里的笔转了三圈掉在地上,他懒得捡。对面工位的谭晓梦噼里啪啦敲着键盘,不知道又在查什么资料,屏幕上的窗口开了七八个,切换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林霄刚从健身房回来,脖子上搭着条毛巾,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水。
      “你悠着点,别把体能练废了。”江隈头也没抬。
      “就你话多。”林霄把水瓶往桌上一墩,“队长呢?”
      “楼上开会。”江隈朝天花板努了努嘴,“刘局叫去的,不知道又是什么事。”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雾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然是刚挂断电话。
      “都别闲着。”江雾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沁江第一实验中学,女生宿舍后面一口竖井里发现尸体。已经成巨人观了,现场味道很大,口罩都带上。”
      谭晓梦的键盘声戛然而止。林霄放下水瓶直接站起来去拿装备包。江隈也从椅子里弹起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笔往桌上一丢,顺手抓起车钥匙。
      “何姐呢?”江隈问。
      “何露已经跟技术科的人先过去了,我们直接到现场汇合。”江雾从抽屉里拿出几副N95口罩,一人丢了一个,“走。”
      四个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下楼梯的时候江隈三步并作两步,抢在江雾前面推开了大楼的后门。停车场里的日头有点晒,四月的阳光打在水泥地上晃得人眯眼。
      江隈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发动车子。江雾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动作干净利落。后座上,林霄在检查装备包里的绳索和手套,谭晓梦翻开笔记本电脑,十指已经搭上了键盘。
      车子驶出刑侦支队大院,拐上主路。
      “刘局刚来的电话。”江雾开口了,目光平视前方,“沁江第一实验中学,这所学校上周就有学生失踪。四月九号报的案,失踪学生叫吴陵,男,十八岁,高三。派出所查了八天没找到人,今天学校大扫除,被学生发现了。”
      “八天。”江隈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四月份的天气,八天足够烂透了。”
      后座的谭晓梦已经开始干活了,键盘声密集得像落雨。她在同时调取几个系统的数据——学校的监控存档、派出所的前期调查笔录、失踪学生的个人信息。
      “失踪学生的资料调出来了。”谭晓梦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吴陵,沁江第一实验中学高三九班,学号20230918,家庭住址在城北的安置小区,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四月九号上午,家属和班主任一起到辖区派出所报案,说吴陵四月八号晚上放学后没有回家。”
      “四月八号,到现在正好九天。”江隈快速心算了一下日期,“今天四月十七号,周五。尸体在井里泡了九天,四月的平均气温十五到二十度,高度腐败符合时间规律。”
      “班主任叫什么?”江雾问。
      谭晓梦敲了两下键盘:“齐维科,四十二岁,生物老师,带高三九班三年了。”
      江隈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一顿。
      齐维科。
      他和江雾对视了一眼。高中三年,生物老师,班主任,就是这个人。他们那一届毕业后,齐维科继续留在学校带下一届,算算时间,正好是吴陵这一届。
      “认识?”林霄在后座问。
      “我们高中的班主任。”江隈说,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车子在十字路口右转,沁江第一实验中学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门卫早就接到了通知,远远看到警车就挥手放行,指了个方向让他们往宿舍区开。
      还没到女生宿舍,江隈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他把车窗全部升起来,但那股味道还是从空调出风口的缝隙里钻进来。像是发酵了几个月的泔水桶被人掀翻了盖子,浓烈、刺鼻、让人胃里翻涌。
      “我的天。”谭晓梦脸色一变,飞快地戴上口罩。
      林霄也皱紧了眉头,利落地戴好口罩。江隈把车停稳,四个人全部戴好口罩,推门下车。
      女生宿舍是一栋六层的楼房,后面是一片空地,再往后是围墙。那口竖井就在空地的角落里,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技术科的人正在架设照明设备,穿白大褂的何露蹲在井边,戴着双层口罩,眉头拧得死紧。
      “何姐,什么情况?”江隈走过去。
      何露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井口:“尸体在下面,头朝下竖着塞进去的,已经高度腐败了,巨人观。我刚做了初步勘查,先跟你们说一下,等人捞上来我再做详细检验。”
      江隈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口不大,直径大概六十公分,成年人勉强能塞进去。井深大约三米,底部有积水,混着烂泥和乱七八糟的垃圾。尸体的脚朝上,鞋已经没了,露出的脚部肿胀得厉害,皮肤呈深绿色,表面有腐败静脉网。
      “校服和体型跟失踪的吴陵吻合。”何露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泥,“得捞上来做进一步确认。”
      “头朝下竖着塞进井里,这不像是意外坠落。”江雾走过来,站在江隈身边,“更像是被人丢进去的。”
      江隈又往井里看了一眼。
      竖井的井壁是水泥砌的,很粗糙。如果人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应该是横着或者斜着落在井底,不可能是头朝下竖着的姿势。唯一的解释就是:人是被人塞进去的。而且塞进去的时候,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失去了意识。
      “先把人弄上来。”江雾说,“林霄,你体力好,带人下去。”
      林霄应了一声,去车上拿绳索和担架。何露指挥着几个技术科的人配合,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把尸体从井里弄上来。
      尸体一出井口,那股臭味就彻底炸开了。
      即使戴着口罩,江隈还是觉得那股味道直冲天灵盖。谭晓梦往后退了两步,口罩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林霄虽然体力好,但也闷哼了一声,显然被呛得不轻。
      何露倒是面不改色,蹲在尸体旁边开始做初步检验。
      江隈站在几步之外,打量着这具尸体。
      死者男性,身高大约一米七出头,体型偏瘦。全身高度肿胀,皮肤呈污绿色,表皮大片脱落,头发和指甲已经开始松动。面部肿胀得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五官,口腔和鼻腔有血性液体渗出,口唇外翻,眼球突出。
      身上穿着校服,深蓝色的运动款,胸口印着“沁江第一实验中学”的字样。校服表面沾满了泔水和油污,混合着腐败液体,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恶臭。
      “头部有创口,后脑位置。”何露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闷闷的,“利器伤,不是摔倒造成的,有明显的外力打击痕迹。”
      她仔细检查了伤口,用尺子量了尺寸,拍了照片。
      “创口边缘不整齐,皮下有血肿,颅骨有凹陷性骨折迹象,需要解剖确认。另外——”何露的目光往下移动,伸手按了按死者的腹部,又检查了死者的鼻腔和口腔,“鼻腔和口腔内有异物,胃内容物反流,混合着大量泔水。初步判断,致死原因是溺水。”
      “溺水?”江隈愣了一下,“井底有水吗?”
      “有,大概二十公分深,混着泔水和雨水。”何露站起来,摘下一只手套,指了指尸体身上的校服,“他身上全是泔水,口鼻里也是。人被打伤后脑,失去意识,然后被头朝下塞进井里,面部浸泡在井底的泔水积水里,窒息而死。”
      现场安静了几秒。
      江隈感觉后背有点发凉。十八岁的高中生,被人打晕之后,头朝下塞进一口三米深的竖井,脸泡在泔水里,一点点窒息,最后死在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身上的伤。”何露又说,声音压低了,“你们来看。”
      她小心地掀起死者的校服袖子。
      江隈走近了两步,看清楚之后,眉头猛地皱紧了。
      死者的手臂上,布满了淤青和伤痕。有些已经发黄,是旧伤;有些还呈青紫色,是比较新的伤。前臂内侧有明显的防御性伤痕,像是被人用棍棒一类的东西抽打过。手腕处有环形的勒痕,像是被人绑过。
      何露又检查了死者的背部和腿部,同样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痕。
      “长期遭受暴力。”何露站起来,语气很平静,但江隈听出了她平静底下压制住的情绪,“这些伤不是一次造成的,跨度至少有一两个月以上。有抽打的,有踢踹的,有勒绑的。新的伤大概是死前一两天留下的,旧的可能更早。”
      “校园霸凌。”江隈说。
      何露没接话,但这个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江隈看向江雾。江雾站在那里,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江隈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刘局之前在电话里说了失踪那天的情况。”江雾转过身,“四月九号上午,吴陵的家属和班主任齐维科一起到派出所报案,说吴陵四月八号晚上放学后没有回家,电话打不通。派出所当天受理,调了学校周边的监控,只拍到吴陵四月八号下午九点二十放学后走出教学楼,然后往宿舍方向走,之后就没有画面了。”
      “宿舍方向?”江隈问,“他住校?”
      “不住校,走读生。”江雾说,“学校后面有一个小门,很多走读生放学后从那边出去,抄近路回家。但从教学楼到小门,要经过女生宿舍后面的那片小树林,那一带没有监控。”
      “所以吴陵四月八号放学后,往小门方向走,经过小树林,然后人就消失了。”江隈把线索串了一遍,“九天之后,他的尸体在树林旁边的竖井里被发现。”
      江隈看向那片小树林。
      小树林在女生宿舍和校园围墙之间,面积不大,种的是几排杨树和灌木,中间有一条踩出来的土路,通往后面的小门。那口竖井就在小树林的边缘,离土路不到十米。
      “四月八号晚上,小树林里应该有人。”江隈说,“那个时间点,走读生放学回家,不可能只有吴陵一个人经过那里。”
      “但当时没有人报案,也没有目击者。”江雾说,“派出所调查的时候,问过几个同班的走读生,都说那天晚上没注意,走过去了也没看到什么异常。”
      江隈和江雾对视了一眼。
      “不太对。”江隈说,“一个学生每天放学都走的路线,路过一片没有监控的小树林,然后人就不见了。他的同班同学走同样的路线,却什么都没看到?”
      “要么是真的没看到,要么是不想说。”江雾接话,声音很淡,“谭晓梦,查。”
      谭晓梦已经在电脑上开始敲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屏幕上同时开了好几个窗口。一个是学校的学生信息系统,她正在调取高三九班的学生名单;一个是监控数据库,她在调学校周边所有监控的录像存档;还有一个是派出所的报案记录和前期调查笔录。
      “队长,给我五分钟。”谭晓梦头也不抬。
      江隈没打扰她。谭晓梦查资料的速度在整个刑侦支队都是出了名的快,她需要的是时间,不是催促。
      何露那边已经让人把尸体装袋,准备运回局里做进一步解剖。她走过来说:“我先回去,争取今天晚上出初步的尸检报告。死者的衣服和随身物品我先带走,看能不能提取到有用的物证。”
      “辛苦何姐。”江雾点头。
      何露摆了摆手,跟着运尸车走了。
      警戒线外面,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虽然老师一直在驱赶,但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不少人举着手机在拍,交头接耳地议论。
      江隈走向人群边缘,目光扫过那些学生。
      大部分人的表情都是震惊和害怕,有些女生捂着脸在哭,还有些男生交头接耳地议论“是不是吴陵”。但人群最外侧,有几个人的表情不太一样。
      他注意到一个男生,站在人群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色发白,嘴唇抿得死紧。他不像其他学生那样往前挤着看,而是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离开又怕太显眼。
      江隈多看了他一眼。
      那男生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猛地转过身,低着头快步走了。
      “林霄。”江隈朝那边扬了扬下巴,“跟上那个男生,别惊动他,看看他去哪里,和谁接触。”
      林霄什么也没问,直接跟了上去。
      江隈回到江雾身边,谭晓梦刚好抬起头:“队长,查到了。”
      她转过电脑屏幕,上面是高三九班的学生名单,一共四十六个人。
      “吴陵,高三九班,学号20230918,家庭住址在城北的安置小区,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庭条件一般。”谭晓梦快速滑动屏幕,“这些是吴陵在学校的成绩和考勤记录,成绩中等偏下,各科分数都不高,尤其是物理和数学,常年不及格。”
      她点开另一个窗口:“这是学校的日常考勤,吴陵从高一开始就有比较多的请假记录,高一下学期到高二上学期期间,请病假的天数特别多。校医室的就诊记录也有,大多是外伤,有几次是面部淤青和手臂挫伤,校医的处理记录写的是‘摔伤’。”
      “摔伤。”江隈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一个学生三天两头摔伤,校医就没怀疑过?”
      谭晓梦看了他一眼:“校医的记录很敷衍,基本都是简单处理一下就让学生回去了,没有进一步追问,也没有上报。”
      江隈没再说什么,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重点查一下高三九班的学生。”江雾说,“尤其是和吴陵有交集的人,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的,都要查。还有,把四月八号当天高三九班的课表和放学后的活动安排调出来,我要知道那天晚上都有谁经过了那片小树林。”
      谭晓梦点头,重新埋头进了电脑。
      这时候,警戒线外面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头发有点乱,脸色很差。他旁边跟着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老师,三十岁左右,表情紧张。
      “警官,你好,我是高三九班的班主任,齐维科。”中年男人快步走到警戒线边上,声音有点发颤,“也是吴陵的班主任。这个……这个真的是吴陵吗?”
      江雾转过身看着他。
      两个人都戴着口罩,齐维科显然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学生。但江隈站在旁边,看着这个曾经教过自己三年的老师,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齐老师。”江雾拉下口罩,“是我,江雾。这是我弟江隈。”
      齐维科愣了。
      他推了推眼镜,盯着江雾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旁边的江隈,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是你们啊……没想到是你们来办这个案子。”
      “齐老师,四月九号是您报的警?”江雾开门见山,语气依然平稳,没有叙旧的意思。
      “是,是我和吴陵的家属一起报的。”齐维科额头上全是汗,“四月九号早上吴陵没来上课,我打电话给他家长,他家长说孩子昨天晚上没回家。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赶紧带着家长去派出所报案了。这八天我们一直在找,学校也配合了,但怎么都找不到人,没想到……”
      他的声音哽住了,眼圈泛红,看起来是真的很难过。
      旁边的女老师连忙接话:“我是黄紫珊,政教处的,今天就是我的学生发现了这口井里的……当时那个味道实在是太大了,我就让学生打开井盖看了一下,然后就……”
      “齐老师,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江雾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吴陵在班上的人际关系怎么样?他和同学之间有没有矛盾?或者说,有没有人欺负过他?”
      齐维科愣了一下。
      “吴陵这个孩子……”齐维科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性格比较内向,不太爱说话,在班上……朋友不算多。成绩一般,有时候会被几个同学开开玩笑,但都是正常的同学之间的玩笑,不至于上升到霸凌的程度。”
      江隈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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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尽量十五号更晚!实在不行我一天三四章,加班加点。《尸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