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渡》羊灼

3、第 3 章 离婚

　　天蒙蒙亮起，清晨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落在迟慕思的脸上，此时的房间里还残留着那茉莉花的味道。

　　一阵急躁的铃声响起。

　　迟慕思缓缓睁开眼睛，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迟总，公司出问题了。”

　　迟慕思的眼睛微微睁大，心里莫名浮现出那个名字。

　　影月。

　　他攥紧手机，缓缓开口：“等我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用最快的速度穿衣、洗漱，十分钟后便赶到公司，一路走进电梯上楼，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来了？”影月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已经给他们开过会了。”

　　迟慕思抬头。

　　影月坐在他那办公椅上，单手撑着头看他。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空调的出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迟慕思眼睛死死盯着影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影月把那份并购协议的最终条款推到办公桌的另一边。

　　他冷冷地说道：“签字吧。”

　　“小鹿。”

　　迟慕思呆呆地，就维持着那个姿势愣在原地。

　　小鹿……小鹿……小鹿……迟慕思……慕思……慕慕……

　　脑海里回响着从小到大影月叫他的声音，现在再次听到那个称号，他只觉得格外嘲讽。

　　签字吧，小鹿……

　　最后一句话重重砸在他心上。

　　“影月。”迟慕思声音无比沙哑，他欲言又止，过了一会才挤出下一句话：“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从创立公司的第一天起，你就等着这一天，等着看我跪下来……跪在你面前像狗一样求饶？”

　　影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生硬地说着：“签字。”

　　迟慕思看了他一会，笑了，笑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影月，你赢了。”

　　迟慕思走过去，拿起桌子上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像影月、阿玉他们那样从小就大富大贵，相反，他是一个乡下的孩子，一个从小穷困潦倒的Alpha的孩子，两岁时跟父母来到这座城市，认识了影月。

　　后来大学毕业后他一手建立起了月思科技，本想着孝敬父母，可他们也因为一场车祸而永远离开。

　　再后来他嫁给这个从小喜欢的死对头影月，他以为事情会慢慢变好，哪怕被影家夫妇刁难也没关系。

　　但今天，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要结束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影月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迟慕思僵硬地放下笔，抬头看着那人的眼睛，说道：“去民政局吧，你答应我的。”

　　影月转了转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嘴里说着：“我要是反悔了呢？”

　　“我什么都没有了。”迟慕思静静地说，“影月，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想要我怎样啊？”

　　“啊？”迟慕思问，“你还想要我怎样？”

　　“你是不是想要我去死啊？”

　　“好啊，我去死，我去找我爸妈，我回家去。”

　　他重新拿起那支刚刚签过字的笔，对着自己的脖颈，毫不犹豫就要插进去。

　　一只手握住了迟慕思的手。

　　“别闹了，想回家？现在我陪你。”

　　“公司没了，但你还有我，我的，就是你的。”

　　“我想离婚。”他挣开影月的手，将笔又递近了一步，他死死看着影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说了，我不会离婚的。”影月死死抓住他的手，将笔慢慢移开。

　　影月毫不犹豫地说道：“你想死？随你。”

　　迟慕思冷笑一声，抬起手拿起那支笔，毫不犹豫划破影月的手。

　　影月看着那只被笔划破的手，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揉了揉迟慕思的头。

　　“迟慕思果然还是迟慕思。”影月释放信息素，茉莉花香在整个办公室弥漫开，安抚着迟慕思那躁动的情绪：“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离婚了，你怎么办？”

　　迟慕思拍开他的手，看着那陌生的眼睛，笑了：“我现在这样不是你造成的吗？你装什么深情？一言不合就吞并我努力了那么多年的结果。”

　　“你们影家真厉害啊。”迟慕思笑着说，“一样没有心，不拿别人的努力当努力。”

　　“一样自以为是。”

　　他说：“影月，我们离婚，我净身出户。”

　　影月用纸巾擦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血，不紧不慢地说：“我不同意。”

　　迟慕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不离婚就代表着还要跟他连在一起，不可能的，影月，我会恨你一辈子。

　　影月，你会同意的。

　　“不管你同不同意，今天我会把离婚协议准备好，同不同意随便你。”

　　说完迟慕思转身离开。

　　他进了电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失态了，刚刚怎么就跟他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应该早点出来的。

　　刚刚用自己的命威胁影月的画面历历在目。

　　迟慕思闭上眼睛，在心里咒骂一声。

　　幼稚啊。

　　迟慕思，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他再次睁开眼睛，看着那天空，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去了墓园。

　　父母是合墓的。

　　从前的从前，他们就说过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迟慕思记住了，他满足了他们最后的愿望。

　　他跪下来，跪在父母的墓前，将额头贴在墓碑上，眼睛死死盯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

　　“爸，妈，我来了，抱歉，今天没来得及给你们带点东西。”

　　“你们别怪我，好不好？”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声音已经哽咽得不像话。

　　爸爸妈妈当然不会怪他。

　　他们只会摸摸他的头，然后轻轻说一句。

　　“慕慕，这么多年，辛苦了。”

　　眼泪落下，他哽咽地说：“爸、妈，我挺好的，别担心。”

　　“爸、妈，我以后可能不会经常来看你们了。”

　　“你们从前说，希望我像林间的鹿一样，希望我自由。”

　　“这次，我想去云南，我不想再参与商业、婚姻这些事了。”

　　他说：“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我不想……再爱他了。”

　　他伸出手抱住那墓碑，将脸紧紧贴在上面，就像以前被爸妈抱在怀里一样。

　　只是之前是温暖的，现在……是冰冷的。

　　迟慕思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影月。

　　既然我解决不了问题，那我就先解决你，再去解决那些繁琐的事。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自己被一个人抱在怀里。

　　这个信息素的味道……好熟悉啊。

　　是茉莉花的味道吗？

　　他来不及多想，意识就已经彻底消失，紧绷的身体也随之软了下来。

　　在这期间，他好像回到了那个时候。

　　那是和阿玉在一起的三个月。

　　很温暖，这期间是他最放松的时候了，但……他还是爱那个人。

　　“迟慕思。”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爱不爱我？”

　　那人一遍又一遍想要确认那个准确的答案，而迟慕思自己也因为那个荒谬的大冒险。

　　一遍又一遍给了那人想要的答案：“我爱你。”

　　真的爱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那人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握住他的手，笑着回应他：“我也爱你。”

　　“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人微微歪头，看着迟慕思的侧脸，轻声说道：“但我还是爱你。”

　　“你不用有心里负担，爱你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他笑着，声音却有些颤抖：“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爱你，如果累了就回来。”

　　回来，我身边。

　　但最后一句话他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迟慕思微微一怔，转过头看着他，他喉咙滚了滚，想对他说。

　　谢谢你，谢谢你的爱，但爱我之前，我希望你先爱自己。

　　但他不管怎么样都发不出声音。

　　那人松开他的手，双手背在后面，笑着面对他，说道：“迟慕思，我想，我不会再有喜欢的人了，没有人像你一样让我再这样喜欢了。”

　　“世界上就有一个你，但却不是我的了……”

　　迟慕思刚刚想回应，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迟慕思。”

　　迟慕思猛地回头，看到了那个人，那个让他甘心情愿喜欢那么久的人。

　　影月。

　　站在光里看着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豹耳微微动了动。

　　“过来啊，慕慕。”影月张开双手，微微歪头：“你不想抱抱我吗？”

　　迟慕思下意识回头看身后的那人。

　　“去吧。”那人轻轻推了推他：“他是爱你的，去他那儿吧。”

　　那人在笑，刚开始的时候在笑，刚刚松开他的时候在笑，现在还在笑。

　　迟慕思看到了，那人在后退，一直在后退，直到退入那片黑暗。

　　那人嘴唇动了动。

　　迟慕思看到了，他在说——再见。

　　一个温热的身体从身后抱住他。

　　“没关系，你不需要走向我，我自己会走向你。”

　　迟慕思身体僵硬，声音颤抖着说道：“你很奇怪，你知道吗？”

　　影月吻了吻迟慕思头顶的鹿角。

　　“影月，我好像要醒了。”迟慕思微微侧头看他，下一秒，影月的唇就贴了上来。

　　“那不是我的本意，但伤害到你，是我的错。”

　　“小鹿，不要原谅那个人。”

　　最后两句话他已经听不清了。

　　再醒来时。

　　他已经不记得了梦里的事，不记得梦里的人。

　　迟慕思下意识转头，下意识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什么。”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下一秒，那个人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坐到床上，伸手把迟慕思抱进怀里。

　　“饿了吗？吃点东西。”

　　他一口一口吹凉，递到迟慕思嘴边，迟慕思看了他一眼，还是张开嘴吃了进去，那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影月擦了擦怀里人的嘴角，缓缓说道：“今天去看爸妈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迟慕思说：“不想说。”

　　影月抱着他的手慢慢收紧，他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小鹿，我答应你，我们离婚。”

　　“你说什么？”迟慕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离婚了。”影月把脸埋在他的肩头，继续说道：“小鹿，我们离婚吧。”

　　“你知道你想去云南，知道你不想参与商业上的事。”

　　“你不喜欢麻烦，建立这个公司也是为了你爸妈。”

　　“是吗？”

　　迟慕思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影月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抖：“机票我已经给你买好了，明天早上八点半。”

　　“迟慕思，你自由了，祝你快乐。”

　　他直起腰，在迟慕思发顶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你放心，我不会纠缠，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

　　说完，他将迟慕思放平，盖好被子，然后，转身离去。

　　他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真的想放他走吗？

　　不，影月自己都快疯了。

　　但他更希望他的小鹿自由、开心，一生平安。

　　他深吸一口气。

　　好累啊，真的。

　　但他不敢睡，他怕，怕连迟慕思的最后一眼都见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是坚持不住，在沙发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听到一阵下楼的脚步声，影月猛地睁开眼睛，心想完了。

　　可映入眼帘的是迟慕思那张俊美的脸。

　　他眼眶微微泛红，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却又停在半空，他哽咽着声音说：“你没走？”

　　迟慕思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没走，现在五点半了，我想等你醒来再走，我怕你难过。”

　　影月收回手，拿起手机敲打着字，说道：“去吧，要不然来不及了，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

　　“不用，我已经打车了。”迟慕思回答。

　　他放下手机：“知道了，离婚协议在桌子上，我已经签字了，你签一下你的名字就好。”

　　说完，影月闭上眼睛，假装满不在乎地说：“一路平安。”

　　迟慕思看了一眼，果然在这。

　　他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好后，他看着沙发上的影月。

　　他说：“影月，我祝你开心。”

　　他拉着收拾好的行李箱走了出去。

　　那一刻，他们之间好像真的没什么了，迟慕思给自己这么久以来的暗恋、欢喜画上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