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萌芽 辛烨望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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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烨并不答他。
人与妖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两人并没有龃龉，他也并不想和他起正面的冲突。
辛烨正正朝许子言走去，目不斜视，侧身经过齐戊。
但对方显然并不想轻易放过他。
“不问自取，这是你们妖族的教养？”
齐戊提起了手中的的剑鞘，隔空拦着他接近许子言，面上笑着，皮下的肉却已没了笑意，正所谓皮笑肉不笑。
“你与他的仇已解，我与他的仇自要我来算，想必这应该不关你的事吧。”辛烨冷冷回到。
虞越能看出来他对这位朝廷来人没有太多的客气，仅仅是看在不想起冲突的面子上与他虚与委蛇。
“哦？谁说我们的仇解了？”
辛烨看他一眼，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不含糊的态度。
他抽出手中的剑，眉目肃萧地看着对方。
眼看气氛剑拔弩，一声娇俏的叫唤却打破了这一番对峙。
“虞娘子！”周遭脚步声窸窸窣窣，辛烨收起剑，转身看去。
几人纷纷转身。
远处出现了点点火光，近看原来是火把。
火把之中簇拥着一个骑着马的姑娘，那人身上叮叮咚咚的配饰撞出清脆的响声，飘摇的裙子仍在空中翻舞。
定睛一看，那不是秦熙容，又是谁？
秦熙容翻身下马，兴冲冲地奔到虞越面前，像一只摇尾的小狗一般邀功，朝她展现着后面的一队人马。
“虞娘子！我来啦！”她的眼神落在面前一站一躺的两人身上。只见站着的人手上拎着剑鞘，穿的一身粗布麻衣，眼神直直的看向她，满是探听之意。而躺着的人却一身绫罗绸缎，一袭白衣恍若仙子，虚弱不已。秦熙容搞不清目前的情况，狐疑的眼神在几人之间来回打转，眼色渐渐沉了下去。
虞越看着面前的局势。
秦熙容的出现叫齐戊不敢在轻易地对辛烨动手。
他也在观望。
要知道这位天十卫是朝廷的人，按理来讲与这位知府千金合该是一伙的。
但他似乎并不想和这位知府千金有过多的牵扯。
是他不知道对方是官府的人，还是…他根本不想与对方相认？
如果是前者，那么以目前的局势来看他们二人处于不利之地。但如果是后者……
虞越沉吟片刻，开口道：“秦小姐，劳烦你这么晚又调兵过来救我们。”
秦熙容听见虞越开口，回神扭头看向她，一挥衣袖道：“这有什么呢？你们救了我，我自然要回来救你们。”
虞越低头应了一声，余光撇向齐戊，见他将剑剑鞘收了起，心中有了答案。
他并不想叫官府的人知晓他的存在，身为天子近臣，做事为什么要如此隐蔽？
他来此地真正要做的事是什么？想到他今日一系列的举动，她明白，这件事或许和许子言，又或许和辛烨脱不了干系。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正还没等她做出打算，齐戊便一拱手道：“既然虞姑娘有人来接，那我便离开了。”
他说完便要走。
虞越挑挑眉，意有所指地问道：“哦？你的仇不报了吗？”
齐戊轻笑一声：“我相信虞姑娘你有更好的处置方法，你说是吧？”
“这么说来，你还救了我们一命，我们还没报答这份恩情呢。”
“不急，我们后会有期。”齐戊说完，身影很快隐匿在黑夜中。
秦熙容看着面前的场景，望着虞越道：“要不要叫人把他追上？”
虞越看了看她身后的几人，摇了摇头：“不必。”
想来这群人也捉不到他。
她指了指地上的喘着气的许子言：“把他带走吧。”
秦熙容一下令，后面呼啦啦的一片便把许子言架了起来，丢到了马车上。
“至于附近他的手下和死者，也都带回去吧。”
“你们有没有受伤？”秦熙容关切地问道。
虞越这才想起辛烨，连忙回头看向他。
“他中了一箭，能不能叫人给他包扎一下？”
回程的马车咕噜噜地走着，碾过细碎的石子，在夜色渐凉中离开。
秦熙容满怀好奇地看着那状若西子的许子言问道：“他这是怎么了？就是他要抓我们？你们与他有什么仇？”她的眼神中有好奇，有惊讶，还有一份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警惕与怀疑。
虞越听着大小姐一连串的问题，看着她那张满是义愤填膺的脸蛋，但低头又看见她身上华贵的衣裳。
她明白，面前的人不是普通的见义勇为之人，和自己不一样，不是行走于世间之人。她是知府的千金。富水县的事仍然历历在目，谁能说这抚幼院背后的勾当与这位知府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个毫无关系的念头突然跳进了她的脑海。她突然想到，其实自己或许从来没有信任过这位小姐。她似乎对这些浑身绫罗绸缎之人没有盲目的崇拜与相信，但却对辛烨很是信任。
究竟是因为两人身上的羁绊，还是……？
还是因为她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心。
她内心一跳，赶忙压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正了正神色，又重新看向秦熙容。
秦熙容见他她久久沉默，以为是许子言在此她不好开口，便抬手令人将他抬了出去，换到另一辆马车之上。
她重新将望向虞越，这次的眼睛里只剩下好奇。
门帘掀起，一阵冷风吹入马车内，吹散了昏昏沉沉的暖气。
辛烨包扎好，走进来，坐在虞越身旁。虞越鬼使神差地看向他，不知想起什么又把头扭开。
“他们将抚幼院的孩子带走，当做货物卖了挣钱。”辛烨一语道破。
秦熙容大为震撼，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虞越见她震惊的样子不似作假，看来这位千金是真不知道这件事。
“他们竟敢如此！抚幼院可是陛下亲自下令督促建造的，他们竟然敢把手伸到此！”秦熙容的手握成拳。
“哦？”虞越问，“这有什么渊源？”
经过了薛娘一事，秦熙容现在已经很能接受面前两人是两乡巴佬的事，她不慌不忙地开口解释：“大抵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太子出生后，陛下深感为人父母之慈爱，便下令各州府设置抚幼院以收留孤儿。”
“但我们刚刚在抚幼院，却没有看见那里有孩子？”
秦熙容得意地瞥了他们一眼，清清嗓子道：陛下自然想的长远。这些孩子长久靠抚幼院养着是不现实的，抚幼院只不过是在他们小时候为他们提供容身之所，以及养育他们成人。这些孩子若小时候展露出天姿，便可遴选送至长安成为以下的随身近侍。但如果没有，便叫妇幼院教他们一些本领，再送出去自力更生。”
虞越想起早上赵院长的说法，与秦熙容所述基本一致。
秦熙容不知虞越在想什么，沉浸在愤怒之中，微微皱眉，手握紧成拳：“想必这伙贼人便是利用了这个漏洞，将这些没有送到长安去的孩子充做买卖。此时我必要禀报爹，叫爹来惩治他们。”
她想到刚刚那人模人样的白衣男子，没想到心肠却是如此恶毒，不免气愤。
“那院长已死，刚刚躺在了地上的就是。”辛烨冷不丁开口。
“他该死。”秦熙容此时毫不留情地说。
她朝车门外轻唤，外头坐在马车边上的侍女低低回声。秦熙容嘱咐她，记得将那些尸首也抬回府衙去。
“还有我们早上捡到的那两个孩子，如今也还在抚幼院待着呢。”虞越出声提醒道。秦熙容对侍女嘱咐：“再叫人将那两个孩子好生安顿。”
回到府衙，秦熙容自要向她爹禀报去，而虞越和辛烨则借口疲惫，先行回房休息。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针对你吗？”此处无人跟着，两人终于能够好好梳理今晚的事情。
辛烨心中有了猜测：“恐怕还是为旧事而来。他不止知道我是狐妖，更知道我正是当年犯案的那群妖的后代。”
他想起城门口的那一眼，恐怕在那一眼之间，就已识破他的身份。
“可他若奔着你来，他为什么又要捉许子言呢？你与许子言有什么渊源？”
“许子言那支箭并非偶然得到。听秦熙容所说，她说那些孤儿若送到长安去，便是成为天子近臣。这样天大的殊荣在赵院长和许子言口中却是另一番说法，他们曾说那些孩子就算送到长安去也是一样的下场。”
“你是说这里头另有关窍。”
“不错，此事并不是抚幼孤儿这么简单。”他眸色暗了暗。
“如今许子言在此，齐戊动不了手，但我们也问不到他口中的事情。”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想他背后的人不会就这样让他落在我们的手里。
“同样，齐戊也不会这样轻易离开。这不符合他们的作风。”
“你究竟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虞越突然发问，直直地盯着辛烨看。
辛烨抬头望向她。
月色盈盈，而她的面容却比月色更皎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睛只要落在她的身上，便并不能轻易地移开神色。
这张脸虽然绝色，但似乎吸引他的并不是这张面皮，而是，一种别样的情愫。
他突然想到，今夜在抚幼院时，他本该在院子里静待虞越，就像多少次一样，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为什么今夜的心格外躁动？
在抚幼院的每一秒每一刻，他的心咚咚直跳，脑子里止不住想着虞越。
她会不会难敌对方？
她是人，不是妖。
人只有一条命，人死了，就再难复生。
他控制不住狂跳的心，也控制不住迈开的步伐。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身为狐狸狡诈的计谋在今晚化为齑粉。
“其实你一路去长安，是有别的事，不仅仅是为了同我要回妖气。”虞越第一次开口直接了当地问他。
辛烨在她的眼中总是看不清，他的身影蒙着一团若有若无的雾。
他像那雾后的月亮，云后的的星星，叫她抓不住摸不着。
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生在秦山，喜欢看得见的树、摸得着的鱼、嗅得到的花草香气。
她喜欢真切的，能够真真实实的落在她怀里的东西。
她不想再叫他做那云后的月亮，她想要抓住他。
她想，这应该是因为她不能接受与自己一路相伴的人，却还有事瞒着自己。
辛烨望着她，多少年来被浸泡在仇恨中早已冰冷的心此刻又有了微弱的气息。
他沉思片刻，终于缓缓开口道：“我到长安去，是为了寻找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萌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