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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刀剑 生死只在一 ...

  •   白露同她对视一眼,起身四探,立刻朝一处奔去。

      两人紧随其后。

      眼前出现一个独身男人。

      白露正要上前,却被虞越一手拦下。

      “先跟着他,看他去哪。”

      虞越看着这人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眼熟,退至后头,低声同辛烨道:“这人…似乎在哪见过?”

      “是樵夫。”

      虞越心一惊,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盯上他们。
      他们似乎找到了这一团乱麻的线头。

      她眉头一皱。
      随即放轻脚步,眼神紧盯着樵夫,尽量不让他发现,不让这条线索再断掉。

      樵夫全然不觉身后跟着人,满身酒气地走在路上,手里提着一坛酒。
      昨日陪他喝酒的马夫如今已经是枯骨一具。

      他趁着月黑风高,来到乱葬岗,给他送行。烧点纸钱,让他在阎王爷那早日投个好胎。

      酒气熏着他有些醉了。

      但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和车夫喝酒。

      醉就醉吧。

      樵夫虽走得摇摇晃晃,但还是沿着残存的印象七拐八弯地绕回住所。

      三人跟着他钻进钻出,路线复杂费神。要不是看他真醉了,他们倒要怀疑他已经察觉,正要甩开他们。

      不知绕了多少路,正当虞越暗道这贼窝也太能藏了,樵夫停在一座大宅前,扣扣门。

      门挪开一条缝,露出一双谨慎的眼睛。

      “是我。”樵夫懒洋洋地说。

      “喝这么多?”里面的人嘟嚷地开了门。

      樵夫并不在意他的话,醉醺醺地挤进门里。

      “冒犯了。”辛烨见门迅速地关上,低声告虞越一声,随即便虚虚环着她,手搭在她的腰间,脚尖轻点地面,手臂微微收紧,飞身上树。

      白露紧随其后。

      待虞越站稳后,他放开了手。

      还好这是棵百年大树,足以容纳三人。

      树叶层层叠叠,遮挡他们一部分视线。但还好树上视野辽阔,倒也能看见不少院内的情景。

      只见樵夫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里,一股脑就要冲进正房。

      一旁的人赶忙夺下他手中的酒坛,用水瓢盛了水,朝他脸上泼去。

      “醒醒!”他略带警示地叫他。

      樵夫被冷水一泼,浑身打了个颤,略略睁眼,看清面前的场景,这才清醒,朝对方做了个揖。

      那泼水人打着手势示意他离开。

      樵夫这才意识到自己犯浑,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就急急转身要走。

      “樵夫。”

      屋内传来声音。

      虞越惊讶地同辛烨对视一眼。

      本以为这帮穷凶极恶之人的头领应该是个中年男子,可声音听起来却异常年轻。

      樵夫眼见逃不过,只好转身硬着头皮推门进屋。

      在树上看不见屋内的情景,三人落下,辗转到屋顶上。

      辛烨轻轻掀开一块瓦片,透过缝隙看着里面的情景。

      只见樵夫站在亮光之中,而屋子的主人却隐蔽在层层叠叠帷幔之中。

      他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布传到屋中。

      “处理好了?”

      樵夫沉默片刻,低着头应声答道:“他已经死了。”

      “知道他为什么死吗?”

      樵夫猛地抬起低了很久的头,眼神直直地盯着帷幔,像是要穿过层层叠叠直视那人的眼睛。

      “因为他很蠢。”那人冷声道。

      “还有你。”

      他话语刚落,一支袖箭划破一室的沉重,化作一道乌光,直直穿过那一条缝隙,直取辛烨的咽喉。

      箭矢未至,寒气已到。

      辛烨几乎凭着本能,将脖颈往外稍偏一寸。箭矢擦着皮肤划过,深深钉入后头的古树,羽尾震震。

      “连人跟着你都没有发觉。”

      樵夫难以置信地望着头顶一丝微不可见的缝隙,浑身颤栗。

      “大人,我…”他话音未落,新鲜的血液便喷在他的脸上。

      一支一模一样的箭矢射入他的喉咙。

      “聒噪。”

      他的血不住地喷涌,一片血色中他仿佛看见车夫的脸。

      也是这样——流动的鲜血顺着他的骨骼起伏蜿蜒流下,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平静的深红,泛出幽幽的冷光。

      外头的人听见了里面的动静,按屋内人的指令四面八方往房顶上涌。

      辛烨手腕一转,长剑出鞘。几人正借着梯子爬上屋顶,正拿着手中的弯刀朝他冲来。他横剑一扫,剑气如虹,几人齐齐向后倒去,勉强扒住瓦片,才不至于摔落房顶,落得个头破血流。

      虞越揪起拿刀要捅她的人,狠狠往地上一贯,左右开弓。几人的痛苦哀叫声不绝于耳,惹得后面的人面面相觑,一时不敢上前。但见她正准备逃走,咬咬牙硬着头皮冲上去。
      双拳难敌四手,她不得以抽出身后的剑,附身扫倒几人。

      白露抽出鞭子,转着鞭劈倒众人。她轻点莲步,几步到虞越身边,环着她臂膀飞身落地。

      辛烨也不恋战,紧随其后。

      院内院外都围满了人。三人落地院内,被团团围住。

      看着虎视眈眈的众人,白露往虞越的嘴里塞了颗药丸,又抛一颗给辛烨:“服下去。”

      说罢,她显露两颗毒牙,轻轻一吹,周围瞬间笼罩在一片紫色的毒烟之中。白露携着虞越,一路闯出门外。

      哪知外面也层层环绕,白露看着空旷的四周,知道毒雾不再管用。她放在虞越,持鞭正要劈出一条路来。

      虞越拿起手中剑,抵抗着面前的人。她变换招数,有技巧地砍到对方的手脚,点到为止。她剑刃变换几乎在一瞬之中,对方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无一例外被她扫倒。

      几人摔倒在地,虽没有受重伤,却也有些胆怯。其中一个人揉了揉腿,站起身,横冲直撞地拿刀砍向她。

      虞越持剑抗下他的刀,又反挑按下他的刀柄,震得对方几乎握不住刀。谁知此人像疯了似的,握紧刀,矮下身正要将刀送进她的肚子。
      杀了这女人,奖赏不少。

      虞越来不及反应,堪堪闪开,提剑直直一刺。

      “扑哧”一声,剑身没入他的身体,鲜血溅到她的脸上,她眼睁睁看着对方双目瞪大,软绵绵地矮下身子。她的手微微颤抖,几乎要控制不住心的狂跳。
      她拔出剑,眼睁睁看着他倒在面前,像一片了无声息飘落在地的叶子。
      血染红了剑,一滴一滴地顺着剑锋滑落,滴答作响。她伸手擦去脸上的温热,低头一看,满手鲜红。

      “杀……杀人了……”几人看着同僚倒下,有些害怕地望着女子。

      虞越有些怔愣,手指微微颤抖。血从指缝中流下,滴在她素色的裙摆之上,显得格外显眼。

      几人看她一副呆滞的样子,试探地向前几步,见她依旧没有反应,便大胆地越过同伴的尸体,提起刀正要朝她砍去。

      虞越很快反应过来,但刀已经快贴近她的脸庞,她侧身一躲,心头一沉。
      这一刀即使伤不到骨,也要带下点血。

      一条蓬松的狐尾舒展开,挡在她身前。白刃碰到柔软的狐尾,却向碰见铜墙铁壁一般,如羽毛落地,只带下几根狐毛。

      辛烨拉起发愣的她,轻点石头,飞身而起。

      三人一路狂奔,辗转到了一处溪水边,身后终于没有追兵赶来。

      一番打斗,身上不免或多或少沾了血。白露和辛烨早已见惯,神色平平,各自走到溪边打湿帕子,擦去身上的血迹。

      虞越也跟着他们走到溪水边,神思不属地蹲下,久久望着溪水里倒映出那一张青涩的脸庞。光洁如玉的面上散着星星点点。她用帕子一点点擦去,血在湿帕子上晕染出一片浅红。

      她杀人了。

      水面荡起涟漪,波纹将它切割成四分五裂的镜面,待水面平静后,又归于一面光滑如初的水镜。

      真实而残酷的世界在她面前打碎重构,显出本真模样。

      这并不是她在秦山上自娱自乐地刮落一片绿叶。

      她刀尖指向活生生的人,身处于万物刍狗的世间。

      生死在一瞬之间。

      危机四伏,险恶横行。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用帕子擦拭着剑。

      剑刃上沾满了干却的血,凝结出血痕。深红与白刃交相辉映,倒显出几分诡谲。

      她擦干净剑,望着洁净的白刃,手指轻轻一弹。剑身震震,发出“嗡嗡”铮鸣声,慢慢归于平静。

      她用食指贴上剑身,剑身冰冷,寒意顷刻钻入指尖。她抬起手,用拇指捻了捻食指,冰冷依旧,残存于指尖,不过不多时便被拇指的温暖所化解。

      她握紧手中的剑,脑海中浮现被她杀死的人的模样。

      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刀剑无眼无情,取人性命只在瞬间。可持剑者有心有眼,持剑刺破黑暗,亦或是,隐于黑暗之中,尽在人的一念中。

      她出神地望着剑,平复着心情,全然没注意到站在不远处注视着她的辛烨。

      辛烨看她盯着剑的模样,想起她手上黏腻的触感,出声开口道:“先休整一番,再做打算。”

      虞越听见他的声音,骤然回神,站起身将剑放入剑鞘,利落地背起剑。

      世间无情,刀剑无眼,但她的心是跳动的,手是有力的。

      这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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