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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将军府的欢迎仪式 这个家的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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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将军府。
朱漆大门巍峨气派,门环是狰狞的狻猊,铜绿斑驳,眼珠处却磨得锃亮。
昭娘说,这是上官家世代为将的印记,狻猊镇宅,也镇疆场煞气。
语涵仰头望着,沉闷气息和无名的压迫感随之而来,连带出一股隐隐的敬意。
上官珏率先落车,不等下人搀扶,回身伸手,稳稳护住她的手臂。
少年将军手掌温热,冲淡了几分不安。
“别怕。”上官珏声音沉稳低缓,带着兄长独有的安定,“这里是你的家。”
话虽如此,语涵却有些心虚。她这异乡游魂的过客,这座锦绣牢笼,于她而言,究竟是家,还是新战场。
昭娘侧扶着她,声音压得低:“老夫人早就在盼着了。府里上下都打点过了,只说二小姐病愈归家,其余的一概不知。”
语涵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香囊。
庭院深深,回廊九转,处处精致考究。沿途丫鬟仆妇皆垂首行礼,一个胆大的,眼睛偷偷往上瞟。估计是想看看这位自幼离府、据说活不过及笄的二小姐,究竟是何模样?
踏入松鹤堂的瞬间,看着满院穿着绫罗绸缎的陌生人,仿若置身于一个陌生而错综复杂的棋局之中。
本打算按照和花婧依商议的剧本先装小白兔博取同情,却被主位上的老太太先发制人。
原本还怯生生地躲在昭娘身后,祖母一看见她这张脸,手中捻着的佛珠“啪”地一声落在膝上。猛地起身,颤抖地抚上她的脸颊,未语泪先流,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自己被箍得险些喘不过气来。
这是拿错剧本了吧,不应该是她先哭吗?这倒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局势突变,语涵顺势腿一软,直接开启林黛玉模式。从出租屋的泡面哭到药庐的中药,从对花婧依的思念哭到对未来的迷茫,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老夫人的锦缎裙摆上。
语涵瞧着老夫人慈和的面容,只觉莫名亲切,心口发酸。
“别哭。”老夫人拿帕子给她擦脸,手指在抖,“你小时候没养在府里,委屈你了。以后有祖母在,没人敢委屈你。”
老夫人抚着她的脸,一手覆着她微凉的小手,越看越心疼,“像…但比她福气好。她那个时辰,是腊月最冷的时候。”
语涵听不明白,只觉得祖母看她的眼神里,压着一座山。
好一会儿,祖母的目光才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腰间那个香囊上,手却轻轻颤了一下。
就在这“祖孙情深”的气氛达到高潮时,一个娇柔婉转的声音插了进来,眉目间带着几分傲气。
“这就是语涵妹妹?怎么这般憔悴?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烟霞色罗裙的少女立在侧位,身后站着两个丫鬟。容颜娇美,行走间环佩叮咚,举止规范。
这便是只比上官语涵大半岁的姐姐——上官语婉。
她亲热地执起她的手,笑容甜美无瑕:“妹妹回来就好,往后咱们姐妹相伴,这府里可就热闹了。”
然而,那双美目流转间,却似有若无地在她素净的衣裙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与衡量。
“只是妹妹这些年在外,规矩怕是生疏了,今后在府中,缺什么或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笑容无懈可击,话语更是体贴入微。
这教科书级的白莲花开场!每一句都站在道德制高点,每一个眼神都在划分阶级。
幸好前世办公楼里见识过不少笑里藏刀的场面,不然真要被这温柔刀扎成筛子。
局势未明,语涵只能先见礼用职业假笑应付过去。
表面温柔的姐姐,内心怕是已经给她贴上“头号威胁”标签了。
当晚,老夫人屏退众人,独留昭娘在房中。
老夫人闭上眼,长出一口气,“像得太过了。”
昭娘跪着不说话。
老夫人睁开眼:“昭娘,你自小跟着浅月,我问你一句——”
“您问。”
“涵儿身上那香,压得住吗?”
昭娘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按老夫人的意思,放了七种香料混制,老奴日夜盯着,寻常人闻不出异样。”
老夫人沉默良久。
“你盯紧点儿,每日更换。谁敢多嘴——”老夫人顿了顿,“你知道怎么办。”
昭娘磕头:“老奴誓死护二小姐周全。”
“不用你死。”老夫人起身,走到窗前。
“这孩子,天生带着刀——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利,但我们知道。我要她活着,好好活着。该学的学,该懂的事懂。浅月当年就是太过天真,才会……”
老夫人没说完。
她活到这把年纪,分得清什么是爱,什么是害。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昭娘看到老夫人眼角隐隐泛着泪光。
这厢,语涵刚躺下没多久,就发现两个丫鬟模样的人影在箱笼间翻找,指尖掠过她的旧衣、药方,甚至那枚花婧依帮她装好香料的并蒂莲香囊。她佯装熟睡,屏息听着屏风外窸窣的动静。心头一紧,指甲悄然掐入掌心,却仍不动声色。
外室忽然传来轻咳,昭娘端着安神汤进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小姐体弱,夜里需静养。府中规矩,擅动主子私物者,杖二十,逐出府去。”那两个小丫头也是不经吓的,慌忙跪地求饶,仓皇退下。
烛光映着昭娘疲惫的脸,她坐到床沿,轻抚语涵的发:“小姐不必装了,老奴知道您醒着。”
语涵睁开眼,与她对视,那一瞬,彼此心照不宣。
昭娘低声道:“语婉小姐自小备受宠爱,自您回府,她便坐立难安。加上您这张脸又生得……,老太太一见您,便触景生情。这府里,有人盼您归,也有人怕您归。”她语重心长,眼里藏着说不尽的忧虑。
语涵内心:呵,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怀疑。这是要开启宅斗模式了吗?
夜深人静,语涵躺在雕花大床上,望着天花板,默默发誓:
“虽然我是个药罐子,但我不是好惹的。
虽然我穿得像个林黛玉,但我心里住着一个甄嬛。
虽然这具身体弱,但我有现代人的脑子、还有昭娘的后勤保障,外加花婧依这个实力外援。
这将军府,迟早要被我搞成‘中医养生+现代管理’的模范大宅!”
回府第三日,语涵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家”。
典型的古代高门大院,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走廊里遇到的丫鬟家丁都恭敬行礼,口称“二小姐”,但眼神里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假山后,两个小丫鬟在低声说话:“……真的又淡了?你确定?”
“上回凑近给二小姐送茶时闻到的,确实比大小姐房里的好闻。”
“不过淡了也好,省得招那些……”
“嘘!不要命了!这话能乱说吗?”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们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语涵和翠衣。
两个小丫鬟脸色煞白,扑通跪下:“二小姐恕罪!奴婢们胡言乱语……”
“起来吧。去忙你们的。”语涵平静地说。
小丫鬟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
侍女翠衣担忧地看着她:“小姐,别听她们乱嚼舌根……”
“她们说的‘招那些’,是什么意思?”
翠衣支支吾吾:“就是……就是招蚊子!对,夏天快到了,香味招蚊子!”
这谎撒得毫无技术含量。
此时,上官语婉房里那只向来高冷的波斯猫异常亲近她,一直蹭她的手腕。
“畜生就是喜欢这些怪味道。”路过的上官语婉冷笑道,说完直接拎起猫咪,头也不回地走了。
语涵无语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回到房里,昭娘正为她纳着新绣鞋。
“昭娘,我身上的香气,是从小便有的吗?”
昭娘手一顿,放下手中的东西,笑得有些勉强:“小姐是天生的玉体含香,是福气呢。”
“福气?那为何还要佩香囊遮掩。”语涵转着手中的香囊。
昭娘帮她系香囊的手顿了顿:“那是……那是老夫人疼您,怕外头浊气冲了这天然的清香。”
“小姐别多想,您自幼体弱,用的药材多,沾染些药香很正常。老夫人特意请高人新配了这香囊,就是为了宁神静气,对您身体好。”
每句话都是真的,但每句话都没回答核心问题。
社畜生涯练就的“从老板套话里听真意”的技能,此刻疯狂报警。
为什么她自幼体弱,要远赴外地求医?
还有身上这股莫名其妙的香气。
婧依说过,在别人的地盘上,第一要务是活下来,第二是站稳脚跟,第三才是翻盘。她现在连第一都还没做到。
当务之急,得尽快讨得老夫人欢心,抱紧这颗大树才行!
半月后,常年驻守边疆的父亲上官桀归家了。
上官语婉立刻像一只欢快的蝴蝶迎了上去,声音愈发甜腻:“父亲您回来了!先生又夸婉儿了……”
上官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目光透过她望向语涵。
“这就是……语涵?”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人上的威严。
上官桀年约四旬,身形高大挺拔,玄色劲装外罩着半旧披风,面容棱角分明,那是边关风霜刻下的纹路。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过厅内众人,在语涵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极快,却重如千钧。
语涵依照规矩行礼,垂首敛目,怯生生地唤了一声:“父亲。”
他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只是走近几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抬起手,似乎想如寻常父亲般抚摸她的头,布满厚茧的手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而向祖母请安。
整个过程,他并未表现出过多的亲昵,但那片刻的凝视,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这沉默寡言的深情男主老爹,情绪稳定,心思难测,比老太太的眼泪难懂多了,这个家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