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因风而起》阿鱼厌水

8、万物如卿，独惜柳絮 故意逗许辞

　　翌日清晨，盛夏的燥热被晨间清风揉碎，穿过敞开的玻璃窗，浅浅漫进闷热的教室。

　　窗外的老槐树上蝉鸣声声不绝，却不聒噪，反倒冲淡了期末备考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闷。课桌上铺满堆叠的试卷与教辅书，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满是少年人奔赴前程的紧绷与克制。

　　沐尘缘单手支着下颌，侧身望向窗外澄澈的蓝天，眸光放空，看似散漫，眼底却藏着一点无人察觉的温柔思绪。

　　门口传来脚步声，许辞絮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校服衣角被风轻轻掀起。他扫了眼教室内埋头刷题的众人，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靠窗发呆的沐尘缘身上，轻声开口：“沐尘缘，你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

　　闻声，沐尘缘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来人。少年眉眼澄澈干净，唇角自然而然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褪去了往日的跳脱张扬，温和得不像话：“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一句话，觉得很适合。”

　　许辞絮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几步走到课桌旁，微微俯身追问：“哪句话？说来听听。”

　　晨光落在沐尘缘眉眼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大大方方抬手，胳膊轻轻揽住许辞絮的肩膀，力道温柔又亲昵，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认真又缱绻：

　　“最开始我总觉得万物皆像你，风像你，云像你，路过的烟火光影也像你。可慢慢我才发现，它们只是像，从来都不是。”

　　少年直白又赤诚的偏爱，猝不及防撞进心底。

　　许辞絮猛地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刻意闪躲着沐尘缘滚烫的目光。温热的触感顺着肩头蔓延开来，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他有些慌乱，指尖无意识地攥住、绞着平整的校服下摆，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悄悄放轻。

　　“是嘛，还挺会说。”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局促，嘴硬不肯流露半分心动。

　　沐尘缘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盛，语气带着独有的纵容：“事实，知道吗？小柳絮。”

　　他收回搭在许辞絮肩上的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木质桌面，节奏缓慢又慵懒，气氛温柔得恰到好处。

　　短暂的安静里，许辞絮心底翻涌着细碎的忐忑，犹豫良久，终于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随口问道：“沐尘缘，你高考打算考哪所学校？”

　　这是他藏了很久的问题，不敢问，却又忍不住想知道。

　　沐尘缘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他突然跳转话题，稍作停顿，坦然应声：“北大。”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片轻软的落叶，轻轻落在许辞絮心底，却漾开了一圈酸涩的涟漪。

　　他垂着头，唇角抿出一点淡淡的弧度，习惯性嘴硬，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跟你一样无聊。”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探出，细细勾住了沐尘缘校服的衣角，轻轻蹭了蹭。耳尖的红意迟迟不散，心底却悄悄漫上一大片难以言说的失落与怅然。

　　他心底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的目标是央美。

　　京城南北，一文一艺，北大与央美相隔甚远。

　　原来他们拼尽全力奔赴的未来，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走向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眼前朝夕相伴的时光何其短暂，盛夏落幕，高考结束，他们或许就要挥手别离，各自奔赴截然不同的人生。

　　心底的空落感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压得人微微发闷。

　　身旁的沐尘缘将他所有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清了他藏在乖巧表象下的落寞，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回怼打趣。

　　教室里蝉鸣依旧，清风徐徐。

　　许辞絮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抬眸偷看了他一眼，眉眼带着几分别扭的疑惑：“喂，你现在怎么不怼我了？平时我说一句你能顶十句。”

　　沐尘缘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不安与茫然，轻笑一声，原本轻叩桌面的指尖彻底放轻，眼底跳脱的笑意慢慢沉淀，只剩下满满的柔软与纵容。

　　他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得抚平了盛夏所有的躁动：“看你可怜呗。”

　　顿了顿，他精准看穿了少年所有藏在心底的心事：“心里装了太多烦心事，压得自己偷偷难过，我舍不得跟你拌嘴。”

　　他骤然沉默下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鼻尖微微发酸。

　　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地看穿他的情绪，这样小心翼翼地顾及他的心情。

　　从小到大，父母给予他的永远是无休止的期许与沉甸甸的压力，只问他成绩好坏，只盼他前程似锦，却从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有没有难过，是不是真的喜欢这样被推着前行的人生。他永远活在“必须优秀”的枷锁里，习惯性自我否定，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配被偏爱，不配被人好好温柔对待。

　　许辞絮抬眼望向沐尘缘。

　　少年永远热烈鲜活，永远眉眼带笑，好像从没有烦心事，永远明媚坦荡，无忧无虑。

　　风穿过窗棂，拂动两人的发梢，试卷翻动的沙沙声轻轻响起。

　　许辞絮看着眼前笑意温柔的少年，心底那片荒芜已久的角落，第一次被温柔的风，悄悄吹开了一朵名为心动的絮花。

　　只是无人知晓，风起相逢，柳絮纷飞，往后山河路远，他们的偏爱与心动，终究要隔着一整个盛夏的距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