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集》六日苏

31、如果我爱你 6 （现实） 最后的最后

　　最后的最后，我再提一提操场上的故事吧。那个时候，只有体育课才能给我们一个完整的时间段来依靠彼此和互诉衷肠。
　　她变成我所不知道的模样的时候，大概是在高三吧。
　　那个时候，我经常见不到她，特别是下课的时候，午休起来的时候她人一般都不在教室，有时候她是去买糖吃了，有时候是去操场上看云，更多的时候她在做什么我是不知道的。偶尔，她会邀请我和她一起去逛学校，走一走小花园，在花季看看栀子花，睡莲或者是腊梅花，也对着清澈的水底数里面的小虾米，在大一点的水潭里看金鱼游来游去。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来，落叶翩飞，我们刚好走过食堂门口。
　　那个时候大家都还没有怎么聊未来要做些什么，每天繁重的学业已经让我们身心俱疲，不知道畅想未来是一种快乐还是一种忧伤，只是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放空自己，把所有时间全部还给自己。累了的话，我们在沿着跑道散步，不说话，只看着跑道里外的人物和风景，想着各自的心事或者感受自己还有当下。或者，我们也找个地方停留一会儿，比如杨树下的双杠，高一的时候我们还在那边军训。并排坐着，或者坐在对面，说一会儿话，或者干脆不说，都看着地上的影子和透过树叶的阳光。
　　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也许我们也识一点，只是不多。说是愁，更多的是迷茫。思绪是无边界的，事出也许有因，也可能无果。好在当时的我们还知道最后的最后有一场考试，考完试之后又是什么，我们却还没来得及思考，也没那么多时间和心力去主动思考，偶尔的想法可能会触动我们，但是那种触动也只是一瞬间的感觉罢了，我们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消失了。
　　那个时候她正坐在杨树荫下，我在她五步的距离开外，她问我：“令枚，你以后想被人们记得还是忘记呢？”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为什么要这样问呢？因为对我来说这个问题只会有一种选择，那就是被记得。人到这世界上来只走一遭，如果不留下些什么岂不是很可惜，况且我们离开之后，总会有人记得我们，这是一个不需要选择就能回答的问题。我告诉她我当然想被记得，希望自己以后能成为被很多人记得的人，那样的话好像才算没有白活这一辈子。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她淡淡地说我的想法很好，祝愿我以后真的能被很多人记得，但是要她来选择的话，她选择被忘记。我追问了一下为什么，她也只是淡淡地说单纯不想被记得罢了，语气里透露出一股淡淡的忧伤。
　　大多数的时候，她总是面无表情，除非是特别开心，但是我好像没见过她特别伤心，在高三的整段时间里，在整个高中里，我没见过她特别伤心的样子。但是她总让我觉得她隐藏了一些让人心碎的故事，但是我不知道，我不是她可以倾诉的对象。好像这么说也不对，我确实也见过她哭泣的样子。那会儿我们刚搬来文科班，她有什么事死活不愿意告诉我，当时我心情也不好，只觉得自己也有知道的权利，委屈的眼泪涌出了眼眶。她看到我哭之后，也大声地哭起来，比我哭得还难过，我也忘记了哭泣，只能先安慰她。她哭着说很抱歉，不应该不理我的。我其实不太懂她哭的原因，上一秒她还很倔强地憋着什么话都不讲，下一秒就哭得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或许是出于歉意，或许是出于内疚，我都没弄清，那件事就结束了，我们和好如初。
　　那次月考我考的很不好，也不能说是很不好吧，只是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却还是没有自己想要的结果。我们坐在双杠上，看着远处的同学打羽毛球，一言不发。她也知道我不想说话，就很配合地沉默着。我们从双杠上下来准备回教室的时候，走在我旁边的她突然说：“令枚，你听好了，这句话我只说一遍。”然后她伸手抱住了，把头凑近我的耳朵，对我说：“我爱你。”好奇怪，突然有种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的感觉，原来身边也一直有人在默默支持着自己，爱着自己。我一直记着那句话，后来我们和一个朋友聊天的时候，那个朋友问我爱不爱她，我说爱，我也反问她爱不爱我，朋友说爱。她在旁边着急地问我为什么不问她，我说：“因为我知道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