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集》六日苏

15、消失的星星1（幻想） “夏子

　　“夏子星，你回去让你妈妈给我打个电话。”又是那种眼神，透过她反光的镜片的不怀好意的眼神。
　　完了，看不成流星雨了。
　　她把我的试卷从她那张堆满了东西的桌子上抓起来塞给我，巴不得我马上就消失在她面前。我拿着画满了鲜红的叉的试卷，浅浅地说了一句，“好的，李老师”，离开了她的办公室。我带着卷子回到了教室，把那张可恶的纸往抽屉里一塞，就不想再去管它了。
　　上课铃很快就打响了，还好这节课不是那个老巫婆的课，不然我肯定要吐。但是这节课也没什么意思，我从桌子上找出了一本看了几页的《天文学》，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忽视了台上老师的滔滔不绝，沉浸到大片的星云里去了。
　　“喂，夏子星，周四晚上去看流星雨，你能来吧。”
　　下课了，坐在我前面的何风转过来问我。
　　“大概吧。”我把试卷从抽屉里抓出来，展开来给他看分数，“不得一顿打就可以了，我是不敢奢望去看流星雨了。”
　　何风有点兜不住笑，“不像你啊，才考这么点儿。”
　　我白了他一眼。
　　“要不，我去你家找你，说是让你去我家和我一起学习，我给你补习补习，阿姨会让你出来吧。”
　　“不知道，我妈的心情一阵儿一阵儿的。偏偏这次考试睡着了，要不然我肯定能去看流星雨。”
　　“你该不会又熬夜看你那些书了吧？”
　　“没有，”我摇摇头，“我弄了一架新的望远镜，那天晚上试着用了一下。”
　　“怎么样？”
　　“不行，外面灯光太强了，看不清。”
　　“所以说我们去郊外看流星雨啊，要是在城里都能看到了，我可不信。所以，你到底能不能来，能来就把你的新设备带上呗。”
　　“看我妈心情吧，要是那个老巫婆和她说话客气点我还能出来，要不然直接就是把我关起来，恐怕周末都出不来。”
　　“你快点啊，要去的话到时候我就让我哥开车去接你。”
　　“谢了。”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天放学以后，我没坐公交车，而是背着空唠唠的书包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有一段路边种了一排杨树，种子肆意地落到了底面上，我踩过去的时候种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故意放慢了速度，所以过了很久我才走到我家楼下，大概都是吃饭的时间了。
　　我不安地握了握书包带子，走上了那段老式的楼梯。还没有等我掏出钥匙开门，妈妈就把门打开了，一脸恼火的看着我。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找同学补习了。”
　　她把手从门把手上拿开，转身进了屋。
　　看来我妈是信了。
　　“先吃饭吧，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差点就给李老师打电话了。”
　　“没，”我往我的房间走，把书包甩在床上，“今天吃什么？”
　　“红烧排骨，你喜欢的。”
　　我一想到书包里的让人惨不忍睹的试卷，顿时觉得桌上的排骨都变得索然无味了。我坐了下来，妈妈已经给我盛了一碗饭，我拿起筷子，却不知道该吃哪一块排骨。
　　妈妈看我愣着没有动筷子，“怎么了？今天没什么胃口吗？要不先喝点汤？”说着她又要拿起另外一个碗给我盛一碗汤了。她把碗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大口，酸汤，开胃的效果很好。好像有点儿想吃东西了。
　　我又拿起筷子，老老实实地吃起饭来。
　　“今天怎么想起找同学补习了？往天你可是准时到家的。”
　　“有些问题想问而已，没注意时间。”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据观测，本周四将有大型流星雨，多地均可观测到......”
　　电视机里正好在播报本周四的流星雨，听到这里我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开始斗争了：
　　说吧，也许说了妈妈就让你去了呢？就一次考试而已，你说了她肯定还是会让你去的。
　　别说，还没给那个老巫婆打电话呢，说不定那个老巫婆说些什么真的什么都泡汤了，还是先看看妈妈打完电话之后什么心情吧。
　　说吧，妈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次考试就真的把你关起来呢？最多警告一下你，然后就会放你去了，你现在不说的话等一下再说就真的是火上浇油了。
　　别说，要是说了的话肯定就不会让你去了，不说还可以找借口出去，不告诉妈妈就可以了，说了就真的去不了了。
　　我还在犹豫着，所以妈妈对我说了什么我一个字儿都没听到。
　　“子星，夏子星！你怎么了，怎么发呆了？”
　　我回过神来发现妈妈一直在叫我。
　　“是不是感冒了，不太舒服吗？”
　　“没有，没有，妈妈，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呢？可以和妈妈说吗？是学习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和同学相处不好了？”她的眉头皱起来，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个，李老师让你给她打个电话。”
　　“是吗？那我等一下给李老师打吧，先吃饭吧。”
　　吃完饭后我把碗拿到厨房洗，妈妈去给李老师打电话了。从我妈打电话的反应来看，大概率我是看不了流星雨了。
　　“夏子星，把你试卷给我看看！”她一挂电话就朝我叫到。我把那张皱巴巴的试卷从书包里拉出来，稍微弄得平整了一点，递给了她。
　　妈妈看到试卷的时候脸都气红了，“要不是李老师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才考了这么点，之前你一直跟妈妈说没问题，这又是怎么回事？”她边说边用手去扯那张试卷，我感觉她都要把那张薄薄的纸扯烂了。
　　“我，我考试的时候睡着了。只是因为睡着了才没有做完卷子。这些题我都会，真的妈妈，我上课认真听了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的脸好像也烧起来了。
　　“那你还要去找同学补习？马上给我把这张卷子再做一遍！”
　　我接过卷子，手都在抖。其实那些错了的题我根本就不会写。
　　晚上的时候我给何风打了电话，“何风，我去不了了，你和你哥哥去吧，记得多拍几张照片。”
　　何风在电话那头替我惋惜，又安慰我说会拍很多照片给我看。
　　接下来的两天妈妈都要求我放学了马上回家，要是她下班到家的时候没有看到我在家写作业，我那一屋子的行星，彗星，银河海报就要遭殃了，可能连我的望远镜也无法幸免。面对现实我只好认命，我天真地想着可能透过窗户也能看到呢？虽然这是不太可能的。
　　周四，电视里新闻播报员还在提醒天文爱好者们今天晚上一定要抓住机会一睹百年难遇的超大型流星雨。而晚上的时候，我只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星星，茫然地希望着自己的眼睛可以穿透那些灰白的墙壁到达遥远的星际，自己一伸手就能摸到星星。
　　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房间已经黑下来了，只有窗户那儿透进来一些外面的灯光。我把手表凑到眼睛跟前，努力辨认着表盘上的荧光数字，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我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何风现在应该已经在郊外架起的天文望远镜旁边观测流星雨了吧。
　　心里一阵失落，我摸索着到了床边，穿上拖鞋，坐到了书桌旁的椅子上。呆呆地望着窗外闪烁的灯光，全是灯，红的，黄的，还有很少的蓝色和绿色。我左手撑住下巴，右手数着那些蓝色的灯光。今天的夜晚也是被灯光点亮的，天空不是漆黑的墨色，而是透着淡淡的粉红色，在上面找不到一颗星星。可惜的是，今天晚上连月亮也没有。看着这样无聊的夜晚，我又快睡着了。
　　但是在我眨巴眨巴眼睛要睡着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条银丝。下一秒，我瞬间清醒起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条银丝还在不停地拉长，而且，似乎是往我这个方向来的。最后，那条银丝在我眼前落入了一栋建筑，就不见了踪影。我猜我的脑子应该思考了两秒钟，可能也没有，然后我就起身决定去看看那条银丝到底是什么。
　　我拿了一个手电筒，钥匙，手机，转进挎包，轻轻打开房间的门。客厅里也一片黑暗，妈妈应该已经睡着了。我摸索着来到前门，打开反锁，开门。门吱呀一响，我也不管有没有把妈妈吵醒，踏出前门，反手又关上了门。
　　我走下楼梯，回忆我刚刚看到的建筑。那栋建筑看起来很眼熟，应该就是这附近的地上停车场。确定了方向之后，我兴奋地跑了起来。很快我就到了地上停车场，在入口的地方，我把手电筒从挎包里拿出来打开。要是问我害不害怕，那肯定是有点害怕的，毕竟我也不知道那个掉下来的东西是什么。我觉得大概率是陨石，但是奇怪的是我又只看到这一个陨石掉下来了，难道今天晚上不是流星雨？
　　我还在疑惑的时候，在手电筒照亮的区域之外，一根柱子后面亮着一点光。我紧紧地握着手电筒，耳朵也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但是除了我的脚步声之外没有别的声音，所以那边那个东西应该不是什么活物，很有可能是一块陨石。但是，陨石会发光吗？
　　我谨慎地走了过去，用手电筒往那根柱子后面一照。接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就贯穿了我的耳膜。我连忙用手捂住耳朵，手电筒也就从我手里掉了出去。但是有一种奇怪的冲动让我马上把它捡起来，我必须要关掉手电筒。尖叫声没有持续太久，我快步走过去把手电筒捡起来，关掉了。我的身体立刻感到一阵轻松，接着我就转头去看柱子后面发光的东西。
　　起初，我以为那是一个球，一个发光的球。我慢慢走了过去，伸出手去想摸摸那个球。但是我不自觉地就停了下来，那个球在我眼前慢慢舒展开来，变成了一个小男孩，抱着膝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他的眼睛瞳孔是淡蓝色的，发出莹莹的光。
　　我看着这个奇怪的人形物体出了神，一动也不动。
　　你能带我回家吗？
　　他在我脑海里对我说。
　　“回家？你的家在哪儿？”我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但是又一点儿也不奇怪。
　　在北方。
　　“北方？在北方的哪里呢？”
　　我和家人走散了。我只知道是在北方。
　　“但是你要告诉我具体在哪儿我才能带你回家啊。”
　　沉默。
　　“那我先把你带回我家好吗？天亮了就会有人来，我家里会安全一些。”
　　好。
　　“等到周末我就带你去北方，送你回家。”
　　沉默。
　　“那我们先走吧。你可以走路吗？”
　　他松开了抱着膝盖的手，扶着柱子站了起来。
　　他大概和五六岁的小孩子差不多高吧，浑身都散发着淡淡的光。
　　“走吧。”
　　我让他走在了我前面。其实他走起路来一点儿也不稳，东倒西歪的好像马上就要摔倒了一样。
　　“我背你好吗？”
　　不用，我可以的。
　　“好吧。”
　　渐渐地我们快走到出口了，他却突然倒了下来。我赶紧把他扶起来。出乎意料的是他很轻，和一片羽毛差不多重。
　　你可以背我吗？我不能见到光。
　　虽然说我有些疑惑，但是我还是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他身上。我蹲下来让他爬到了我的背上，我感觉到他紧紧抓着我的肩膀，腿也收起来藏在了我的外套下面。
　　“要是我们有把伞就好了。”我尝试和他聊天，但是当我们走到灯光下的时候，他好像就没有生息了。
　　我紧张起来，用我最快的速度往家跑去。到我家楼梯的时候他还是没什么反应。我背着他上了楼，在门口把他放了下来，拿出钥匙开了门。我希望妈妈还在睡。
　　我把他抱起来，进了屋，又摸索着进了我的房间。他一直都闭着眼睛，我有点害怕他是不是已经死了。想着他不能见到灯光，我把衣柜打开，把里面的衣服都塞到一个隔间里，把他轻轻放了进去。
　　我把小挎包甩到了地上，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小口地喘着气，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2点半了，我往后一仰躺在了床上。
　　我没关系的，你睡觉吧。
　　好像他对我说了话，我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