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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四个 叶其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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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其宁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静了大半。
他穿教室过道,没人抬头看他,但也没人敢挡他的路。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桌面上只有课本和一盒草莓糖。他坐下来,把校服外套拉到合适的位置,然后把课本翻开。
前面那个位置是空的。
高二开学两周,那个位置换了三个人。
第一个人坐了一上午就找班主任换座,原因是"他后面那个人信息素太冷,我心跳不齐"。
第二个撑了两天,第三天早自习把桌子往前挪了五公分。
第三个坐了一周,没换座,但每天午休不在教室,后来叶其宁在天台闻到了他的信息素——柑橘味,应该是发情期的前兆,叶其宁也就没再去了。
班主任其实找叶其宁谈过一次话。说"你也不能一直一个人",叶其宁语气淡淡的的开口"我可以不需要前桌的老师",班主任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于是他前面的那个位置就这么一直空着。
今天有了第四个人。
早自习铃响的时候,一个人从前门走进来,没穿校服外套,黑T恤,右边耳朵上一枚银色耳钉,领口露出一截细细的银链。
他走到最后一排前面那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轻,椅子腿没有刮地,拉出来放下去,声音比他身后任何一个人都小。
叶其宁看见那人的后脑勺,头发像是打理过的,发尾留到后颈的位置,光线从窗外照进来,把他右耳那枚银色耳钉折出一道细细的亮痕,落在叶其宁的桌面上,像一小片固定的光斑。
早读开始,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读书声。叶其宁没有出声读,他在默背化学公式。翻页的时候他的笔盖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声"咔"。
前面那个人回过头来了。
"早。"
叶其宁抬眼。他看到一张侧脸转过来一半,右耳耳钉在日光灯下反了一小片光。那人眼睛看着他的桌面,准确地说是看着桌角那盒草莓糖。
前面那个人转了过去,大概过了3、4秒又偏过来:“你桌角那盒草莓糖……”
叶其宁翻了一页手上的书。
“………快过期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不大,像在逗一只正在犹豫要不要靠近的猫,语气里的懒散不是刻意的,像他本来就是这样说话的。
叶其宁的笔停了一下。那盒糖是上周买的,生产日期三天前。他不喜欢别人观察他的东西,尤其是细节。他把糖盒拿下来塞进桌洞里。
前面的笑了一声,很低。然后转回去了。但叶其宁听到他的笔在纸上划了一下,声音不急不徐,像在划掉一个选项之后重新写了什么上去。
早读结束后不久,第一节课的老师就到了,因为高二会经历文理分班,所以班里大部分同学都还不认识,老师让他们一个一个上来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叶其宁很不喜欢这个环节。
班里的同学都介绍的差不多了,由于是按座位,所以要很久才轮得到他。
“安无恙。平安的安,安然无恙的无恙。”少年介绍着自己的姓名,脸上笑起来的嘴角和刚才一模一样,带着合适的慵懒。
叶其宁看向讲台,和他对视了一眼。后起身走向了讲台。
“叶其宁。”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叶其宁去接水。走廊里人很多,各种信息素混在一起,Omega的甜腻、Alpha的侵略,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他屏着呼吸穿过人群,接了水,转身往回走。
回来的时候发现桌角多了两样东西: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条和一颗薄荷糖。绿色的糖纸,在护眼灯下折射出一小片光泽。
叶其宁将纸条打开。
上面写着:
糖没过期。我瞎说的,这个送给你吃。
右下角画了一颗很小的、歪歪扭扭的糖。线条画得很浅,像故意不让你看清楚。
叶其宁把那张便签翻到背面,什么也没有。他随意揉成一团,连带着那颗薄荷糖一起放进自己的校服口袋。
上午第三节课是英语。老师在讲定语从句,叶其宁的笔在纸上划着重点,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小部分落在了前面那个人的后颈上,校服领口上方露出一小截皮肤,干净,没有腺体贴。
一个Alpha不贴腺体贴来上学,要么是信息素极淡、要么是极强、要么是根本不在乎别人闻不闻得到。
叶其宁不知道他是哪一种,也懒得将精力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但他发现自己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就把这个想法压回去了。
午休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陆续趴下睡觉,亦或是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叶其宁站起来,没有看前面那个人,径直走出教室,上了楼梯,久违的推开了天台的铁门。
门轴发出很轻的锈响。
他照例走到靠北那截栏杆前面,风从那边吹来,能吹散教室里沾在身上的各种信息素气味。竹沥的气息从他后颈的腺体处散开,薄薄一层,像把上午的纸团展开。
他站定之后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指在栏杆上停了一下,铁管被晒了一上午,现在还有余温。
叶其宁在天台吹风,他高一的时候午休都来这里,但是因为第三个人之前也会来到这,就有一段时间没来。
他面靠着栏杆,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着,像在弹一首只有自己听得见的曲子。
门被推开了。
叶其宁没回头。脚步声很稳,不急,不像来躲清静的,像本来就是来这里的。
"你每天都在这?"
声音低,带着点慵懒。叶其宁偏了一下头,看见一个人靠在门框上:黑T恤,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没穿,右边耳朵上一枚银色耳钉。
痞里痞气,一副校园小混混的样子。
对方走过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我们那么有缘分,不应该认识一下?"
"没必要。"
听到叶其宁这么说,他也没恼。只是走到另一边栏杆,把外套铺在地上,躺了下去,一只手放在后脑勺撑着,另一只手则用来挡在额头靠近眉毛的位置遮挡光线,两条腿以一个半二郎腿的样子,大概是准备睡觉的姿势。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叶其宁转身要走,路过安无恙旁边,瞥了一眼他,他手臂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新伤旧伤交替在一起,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已经变白了,有的还带着一点淡粉。
叶其宁的脚步顿了一下,不到半秒。
安无恙眼都没睁,像是知道有人看他:“怎么,觉得我很帅。”
"……不是。"
"你看了三秒。"
叶其宁没接话,走了,不知道是感到无语还是不想说话。
走下天台的时候他的手摸了一下自己左边口袋:一颗薄荷糖和一张揉成团的纸条,隔着衣料,糖果圆形的轮廓顶着他的指腹。他没有摸很久,只是确认了一下它们还在那里。
下午的课照常进行,前面那个人安静地坐着,不回头,不转笔,不打瞌睡。显得像个好学生。
叶其宁偶尔抬眼会看见他的后脑勺,那发尾的末梢在低头写字的时候会微微翘起。
“像小狗”
这是此刻叶其宁脑子里所想的。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叶其宁站起来准备走,经过安无恙桌边时,他的视线扫到桌角,那里又多了一颗薄荷糖,绿色糖纸,压在桌角,像是放了整个晚自习都没有被人拿走。
叶其宁弯腰捡起来。糖纸背面用黑笔重重的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字迹很稳:
"第四个。"
第二天午休他再去天台,门一推开,安无恙已经在老位置坐着了。地上铺着一件不同的外套,看见叶其宁来了还朝他挥手。
"你有病。"
"天台又不是你的,你能来我就不能吗。”
叶其宁走到自己那半边站定。过了大概两分钟,安无恙忽然说:"你右眼下面那颗痣……"
叶其宁偏头看他。
安无恙说:"好看。"
叶其宁的睫毛动了一下,没说话,把视线转开了。安无恙也没再开口,闭着眼午休。
午休结束的时候还是叶其宁先走,经过安无恙身边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铺在地上的外套,今天是干净的米白色,叠得很整齐。
第三天,叶其宁提前三分钟离开教室。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放慢了半拍,推开门。
安无恙不在,地上没有外套,栏杆上没有人。
他站到老位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校服袖口的扣子,拧了一下。
风吹过来,他闻到空气里有一层极淡的气息,像刚调好的酒里拍入少量的薄荷叶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多吸几下。
让人上瘾。
"等多久了?"
背后门被推开。安无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点很轻的气音,像在笑。
叶其宁没回头。"刚到。"
安无恙从他旁边走过去,走到那半边坐下,今天铺了一件灰色卫衣,领口露出一点细细的银链,末端坠进衣领里看不见是什么。他坐下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叶其宁,说:"你刚才在闻。"
叶其宁手指微蜷,心颤了一下。
"你闻到了什么?"
"……风。"
"说谎。"安无恙的声音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你闻到我的信息素了。"
叶其宁转身看他。安无恙靠在墙上,右耳耳钉被云层缝隙漏下来的一丝光照亮了,他没看叶其宁,眼睛盯着前方,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你闻到了也没什么,我知道你是Omega。"
叶其宁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信息素太干净了,"安无恙语气像在念书,"天台这个位置,风吹过来的方向,我刚上来的时候闻到你站过的角度,与竹子有关,对不对?"
叶其宁沉默了很久。
安无恙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我可就当是默认了。”
叶其宁动了动嘴唇。
"你管我是什么味的。”
"不管。"安无恙整理了一下衣服站了起来,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明天还来?"
叶其宁没回答。
"那我等你。"说完也不管叶其宁答不答应就推开门,下楼了。
脚步声远了之后,叶其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食指正在无意识地敲栏杆,唯一不同的是频率好像比刚开始快了一点。
作者是学生,不定时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