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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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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一蔬一饭,烟火自愈
晌午的日头暖融融铺在田垄上,忙活一上午,王叔从屋顶顺着木梯缓步落地,后腰微微发酸,抬手捶了两下,长长舒了口气。
整片屋顶拾掇得齐整妥帖,破损瓦片尽数更换,偏移的瓦槽一一摆正,檐下疏通了排水沟槽,往后再遇上连绵阴雨,再也不必担心屋舍渗水塌墙。
“屋面大功告成,剩下一点收尾细活,傍晚我再来简单收个边就行。”王叔拍了拍满身尘土,笑着看向林知夏,“忙活大半日,肚子早饿了,今儿晌午别开火折腾,去我家吃碗手擀面,配点自家腌的萝卜干,清淡解乏。”
林知夏本想着简单煮碗面条应付午饭,闻言心头一暖,没有客套推辞。来到乡下这些时日,王叔夫妇始终照拂周全,这份邻里温情,是她在冰冷的写字楼里,从未感受过的踏实暖意。
“那就叨扰王叔王婶了。”
锁好院门,两人沿着田埂缓步往村内走。沿路田禾长势喜人,路边野花开得肆意,沟渠里流水叮咚,时不时有麻雀落在田埂觅食,听见脚步声扑棱着翅膀飞向树梢。一路所见,皆是慢悠悠的人间烟火,没有催促,没有内卷,时间仿佛在这里自动放慢了流速。
王家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院前开辟一方小菜园,青椒、生菜、小葱长势繁茂,院中的老槐树下支着一张木桌,王婶已经揉好了面团,看见二人进门,连忙笑着招呼落座,转身就进厨房忙活。
“知夏这姑娘沉得住气,独自守着一间老泥屋修缮,换做城里娇生惯养的小姑娘,怕是早就熬不住了。”王叔沏上一壶粗茶,递过一只粗瓷茶杯,随口闲聊,“前阵子村里还有人私下议论,说你是在城里混不下去,躲回乡下避风头。”
林知夏端着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瓷壁,淡淡一笑。
放在从前,旁人几句闲言碎语,足够让她辗转反侧,反复自我怀疑,拼尽全力想要证明自己活得体面风光。可如今,她早已不在乎旁人的评判与揣测。
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从来定义不了她的人生。
“以前总想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一路往前冲,把自己逼得太紧,最后身心俱疲,差点垮掉。”她轻声开口,语气松弛平和,“回来不是逃避,是停下来,好好过日子。”
王叔闻言连连点头:“这话在理,人这一辈子,不是只有往上爬一条路,累了歇歇脚,守着一方小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吃饱穿暖,心安自在,便是最好的日子。”
不多时,王婶端上两大碗手擀面条,面条筋道爽滑,卧着两颗溏心鸡蛋,撒上一把青翠葱花,一碟酸甜脆爽的腌萝卜干佐餐,简简单单,滋味十足。
一碗热面下肚,暖意顺着肠胃蔓延至四肢百骸,一上午劳作的疲惫消散大半。
辞别王叔夫妇,林知夏缓步走回自家小院,推开院门,看着修葺一新的屋顶,心底生出满满的踏实感。
上午陈砚勘察过木作,约定下午上门动工,闲来无事,她打算开垦院墙角落那片闲置空地,打造一方小菜园。
她翻出库房存放的旧锄头、小铁铲,蹲在墙角一点点清理碎石、拔除杂草,松软板结的泥土,一铲一锄慢慢刨开。泥土带着潮湿的土腥气,沾满掌心,粗糙的触感真实又治愈。
在城市,她每日穿梭在钢筋水泥之间,脚下踩着光滑地砖,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触碰土地。可此刻,亲手耕耘一方土地,看着杂草被逐一清除,泥土渐渐疏松,内心浮躁的情绪,也跟着一点点被抚平。
忙活半个时辰,一小块菜地雏形显现,她打算种下生菜、小青菜、香葱,往后日常三餐,随手采摘,自给自足。
“哐当。”
院门外传来轻微动静,林知夏抬头望去,陈砚如约而至。
他推着一辆简易手推车,车上摆放着烘干杉木木料、防腐木油、全套打磨修缮工具,做事向来守时守约,分毫不差。裤脚依旧沾着点点草屑,一身衣物干净整洁,神情沉静淡然。
“木料与工具都带齐了,先修整门窗框架。”陈砚将推车停稳,主动卸下木料,动作沉稳利落,全程不多言多余闲话,直奔正事。
他先将松动的门框拆卸下来,用刨子打磨受潮发胀的边角,拼接缝隙嵌入实木楔子加固,砂纸细细抛光打磨,之后均匀刷上两层防腐木油,整套工序有条不紊,专业细致,每一处细节都不肯敷衍。
林知夏没有上前打扰,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院边,一边打理菜园,一边静静看着他忙活。
阳光落在陈砚肩头,勾勒出清瘦挺拔的侧影,他做事极度专注,外界一切动静都难以分散他的注意力,打磨木料的沙沙声响,节奏平缓,成了小院里最温柔的背景音。
她忽然想起王叔那句评价,陈砚从繁华都市返乡守手艺,旁人大多觉得可惜,白白浪费一身学历与本事。可只有亲眼看见他沉浸在木作之中,才会明白,他不是妥协落魄,而是主动选择了忠于本心的活法。
浮躁世间,人人忙着追名逐利,只有少数人,愿意沉下心,守一门手艺,守一份安稳。
修整完门窗,陈砚进入屋内,加固松动的床架、修补开裂桌腿,精准裁切木料,严丝合缝拼接,手艺精湛,原本摇摇欲坠的老旧木具,经他一番修缮,稳稳当当,焕然一新。
忙至黄昏,屋内屋外所有木活全部完工。
陈砚擦拭干净工具,将边角废料规整打包,不留一点杂乱垃圾,这才走到院中,向林知夏交代后期养护注意事项:“木油干透前,尽量避免沾水淋雨,门窗开合轻柔些,三日后便可正常使用。小菜园防鸟木架,我明日一早过来搭建。”
“辛苦你了,费心又费力。”林知夏递上提前备好的茶水,由衷道谢。
陈砚接过水杯,指尖轻触杯沿,淡淡颔首:“分内之事。”
简单四字,克制疏离,分寸恰到好处,从不会刻意攀谈拉近关系,也不会冷漠怠慢,相处起来舒服自在,不必刻意客套周旋。
夕阳西垂,漫天鎏金晚霞铺满天边,远山晕染一层温柔橘色,晚风掠过树梢,带着草木清香。
陈砚辞别离去,背影慢慢消失在田埂尽头。
林知夏立于院中,环顾整座院落。
屋顶修葺完毕,门窗木具加固翻新,墙角菜园初具模样,破败老屋,在日复一日的修缮中,一点点褪去颓败,重获新生。
她低头看向自己沾着泥土的掌心,从前攥着KPI报表、考勤打卡表,时刻紧绷,生怕一步落后;如今握着锄头铁铲,修缮房屋,耕耘土地,日子缓慢,却步步心安。
房屋坏了,可以一瓦一木慢慢修补。
心境碎了,亦可在山野烟火里,一点点自愈复原。
夜色渐起,几声蛙鸣从远处水田传来,林知夏搬一把竹椅坐在檐下,晚风拂面,身心松弛。
她终于彻底放下了过往的焦虑内耗。
往后,守一院老屋,耕一方小菜园,晨起看山野晨光,暮时观落日晚霞,以劳作疗愈身心,以烟火治愈余生。
只是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期许,明日陈砚再来搭建木架,或许可以摘一把自种的青菜,留他吃一顿家常晚饭。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