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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水觅,故人 游魂讲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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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他不知怎么地便行至于此处。
此处云雾缭绕,华丽的琼顶与绿油油的山巅在其中若隐若现。但他不知道这是哪?
他只知道,他要找人。但那天,他走过千里万里都没找到。
(一)
清槚如往常一样,端坐于茶桌后烹茶。茶汤开了,热气从紫砂壶口喷出,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茶香也就此弥漫开来,他顺着茶香寻去,寻到一处隐秘在其中的茶寮。茶寮中,似乎有一抹熟悉的水蓝色。像他要找的那个人。
他疾步走去,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阿温!”
走近后,却发现不是。
他失落地蹙起眉。
“客官来喝点茶。”清槚面色温和,“何不进来坐坐?”
他走入茶寮中,询问道:“店家,有没有见到过一个人?”
他一边比划一边说:“大概这么高,瘦,很俊,拿着把折扇,长着桃花眼……”
“那此人叫什么名字?”清槚问。
“阿温……”
“我是说具体姓名。”
“我不记得了。”
清槚握住茶柄缓缓倒了一杯茶:“来,饮杯茶,慢慢说吧。”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坐在清槚对面的凳子上,接过那杯茶,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茶入口清苦,还掺杂着甜、酸、辣三味。
“敢问客官尊姓大名?”
“清胥。”
“那要找的人具体名姓呢?”
清胥摇摇头:“不记得。”
“那还记得与他的往事吗?”
随着茶汤残留的四味在口中萦绕,往事一点一滴在脑海中拼凑起来。
(二)
夜。
雪落翩然,入目之间一片白。
清胥卧在榻上,现在天气太冷,他只想好好的待在被窝里。
“来来来,不醉不归啊!”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身着水蓝色长袍的少年裹挟着寒气推门而入,他手里还拎着两坛子酒。“清胥,你可不准耍赖皮!哪怕喝不过我!”
“我怕你?”清胥从榻上蹿起来,少年人胜负欲激起了就难收,“今天谁先倒下谁是孙子!”
“你说的哦!”少年狡黠地道。
清胥拍拍胸脯:“我说的。”
少年凑到他脸前:“这是西风烈,可不是一般的烈酒,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管他西风南风北风烈呢。”清胥说,“我一定要喝赢你!”
“你说的?”少年一屁股坐到桌旁的绣凳上,“咱走着!”
“谁怕谁?!”
“不过……赢了奖励吗?”
“没有。”
“来来来!喝!”
声音仿佛隔了数里又似在耳畔。
清胥记起来了,那次,酒过三巡,他人也开始变得胆大了起来,借着醉意,在少年酡红的脸上印下一吻。少年打了个酒嗝,留了“登徒子”三个字给他,便歪头倒在桌上了。
他站起身来,将少年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抄起他的膝弯将他横抱而起。
“哎哟喂,真沉!”喝醉的人本就沉重,他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抱到床上的。
抱到床上后,他躺到了他的身边,将一旁的被子拉上来,盖到了他们二人的身上。
(三)
“哈哈哈!清胥你快点!”少年串串笑声在耳边回荡,“不然等会庙会你就赶不上了!”
“哎,慢点!当心脚下!”清胥话音刚落,少年便被脚下的碎石子绊倒了。
少年回过头骂道:“乌鸦嘴!”
“没事吧?”清胥过去扶他。
“没事。”少年甩开他的手,自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不用你瞎好心!你别再乱说话就行。”
“好了好了。”清胥道,“师傅他今天好不容易放假,我们出去玩玩再回去吧。”
“行。”少年从袖中掏出折扇,甩开,摇了摇,“我们……”
至此,少年的声音便听不真切了。
(四)
见清胥停顿,清槚问:“客官怎么不继续讲了?”
“记不起来了。”清胥道。
清槚倒了一杯茶给他:“再想想。”
他接过茶,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杯中鲜红的汤色,问:“这是什么茶啊?”
“忆离忧。”清槚道,“有四味,可讲忆往昔可追过往。”
清胥饮下一杯,后又缓缓道来。
(五)
那个少年名叫段承温,清胥想起来了。
与他同在梅花山庄,师承鬼谷圣手。是他的师弟,从小与他一同长大的,与他有事没事拌两句嘴。若说,第一次见到他应该是八岁那年吧?他是个孤儿,父母将他托付给师父后便再也没有回来。他是由师傅养大的。
那年的生日,他许愿,要一个师弟。
师傅还真从山下带回一个师弟给他。
也不知那老头哪弄来的这小孩?
“清胥,他叫段承温,以后就是你师弟了。”师傅将小孩牵到他面前,道。
他当时正坐在石阶上吃莲子,虽然说,是他许愿要师弟的,但师傅真给他带来一个师弟时,他还是有些手足无措,因为……太突然了!他个小孩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们好好相处。”师傅撂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毕竟梅花山庄正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师……师弟,吃,莲子吗?”清胥从莲蓬中扣出一颗莲子,道。
段承温将小脸扭到一边:“不吃,苦。”
清胥又把莲子递了递:“抽了芯吃就不苦了。”
段承温:“没味,不爱吃。”
清胥:“怎么没味?清甜的,越嚼越香。”
段承温:“要清甜的和我不如吃糕点和炸花生。”
……
这两个屁小孩,你一言我一语地斗了起来。
斗嘴归斗嘴,玩还是能玩在一起的。
清胥蹲在地上,手里是师傅从朋友那带回来的木头小人。小人虽其貌不扬,但扭动发条放在地上就能动,木头腿一摆一摆的,像那刚刚破壳的小鸭子一般。
逗得清胥咯咯直笑。
段承温闻声走来,指着地上一摆一摆的木头小人,问:“这是什么啊?”
“木头人啊。”清胥答,“会动的木头人。”
“你要一起玩吗?阿温。”清胥邀请道。
其实,他们就刚认识时叫过对方师兄师弟,熟了之后就爱怎么叫怎么叫。
“也行。”段承温蹲到清胥身边。
但小孩子就是几分钟热度,只一会儿就觉得木头人不好玩了。
“咦?”段承温注意到木头小人背后微小的按钮,直接按了下去,“这是什么?”
那按钮被按下去的那刹那,木头小人手中便弹出一把极小剑,木头小人张开口来,左右挥动着小剑。那个样子煞是滑稽。
清胥又被逗笑了。
段承温也被逗笑了。
整个院子都回荡着他们纯真的笑声。
(六)
清胥与段承温之间真是好的没话说。
打小在一起练功一起玩。
见到对方的笑与泪,喜与悲。
当然能把背后安心地交给彼此。
从竹马青梅之谊。
到能一起并肩作战。
有时候还要一起被师傅搓磨。
记得有一日,师傅带他们二人下山买东西。哦,其实买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一些吃的喝的用的,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是零零碎碎地买了一大堆。
师傅走在前面倒是轻松,他们拎着大包小包地跟在背后累得满头大汗,还被师傅催走快点。
“师傅,你拿那么多东西试试看啊。”
“哎,师傅年纪大了哪里比得上你们年轻人啊。”老头挼着自己花白的胡子说。
你妈的。
臭老头!
“你们年轻人要多锻炼锻炼嘛。”老头笑着说,“等会去前面铺子逛逛。”
清胥与段承温敢怒不敢言。
这毕竟是将自己养大的师傅。
若是个普通老头,定要将他胖揍一顿。
喧闹的人群中,條然传来一阵丝竹声。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老头扭头往回望,就见一支迎亲队伍正往这边走来,新郎骑着高头大马春风正得意,笑得见牙不见眼。透过轻纱能看见一抹俏丽的身影在轿内端坐着。
“这不是燕子胡同的李家小子吗?娶的是谁家闺女啊?真漂亮。”一挎着篮子的妇人道。
另一妇人往迎亲队伍上多瞅了几眼:“王婶,人新娘子脸都没露你咋知道她好看的?”
“啧,我感觉而已。”
她们叽叽歪歪地斗起嘴来了。
老头烦得捂住了耳朵。
真吵。
清胥与段承温对视一眼,暗暗笑了起来。
(七)
“喂,清胥,你也差不多到年纪了吧?”老头摸着胡子开口道,“喜欢什么样的?我亲自给你说媒去。”
清胥不知道老头会问他这个问题。
“啊?”清胥并不知道怎么作答。
“你现在难道不想成亲?”老头挑挑眉。
成亲?
清胥没想过这事儿。
清胥看了身旁的段承温一眼,想,如果是成亲的话,他想和段承温成亲。
可他们两人是男子啊。
这断不能说出口。
“不想。”清胥最后只说出这两个字。
其实只有清胥知道,他当时想说“娶阿温”的。
但……不知怎么说?
如鲠在喉。
他,也只敢在他喝醉时亲他一口。
(八)
那次庙会。
他也想起来了。
他们遇到一个算命的老先生。老先生说不灵不要钱,段承温好奇,便让他给自己与清胥算算姻缘,老先生掐指一算,最后给出那么一句诗——
近水楼台未得月,鸳鸯黄泉道始终。
狗屁不通的,根本不知道在讲什么?
(九)
“许,这句话与你们的命运很相关吧。”清榘又给清胥倒了一杯茶,“他怎么不见你避避吗?”
清胥这次没有接。
望着杯中鲜红的茶汤。
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涌上喉咙。
他闭上眼睛,按住太阳穴。
脑海之中闪现出来的是兵刃相接,血肉横飞的修罗画面。
记起来了!
他都记起来了!
那次庙会过后,一群魔教徒闯进了梅花山庄。
在交错的刀光中,师傅死了。
他与段承温并肩作战中,掉下了山崖,昏了过去。
待醒来时,段承温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他驱动法术,将尸体都埋葬了。
后,他就一个人背着一把剑去找那些魔教徒报仇了。
报完仇后,他似乎是忘了什么?
就知道自己要找人,找一个叫“阿温”的人。
但寻遍山水却不见。
(十)
清槚听完,温和笑道:“我也曾跟你一样,为情所迷茫。不过,我倒是可以让你去见他。”
说着,清槚抬手,召出一个蓝色漩涡。
“从这里进去就能见到他了。”
清胥抱拳:“多谢。”
便转身走入漩涡之中去。
他被漩涡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里有着遍地黄沙。
还有着一抹令他无比熟悉的水蓝身影。
“阿温!”他跑过去抱住了那抹身影。
“你怎么那么早就下来了?!”没想到对方一开口便是这句,最终,反抱住了他,“其实,我也挺想你的。”
(全文完)